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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如流朝正门走去,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什么,脚步一拐,竟是走到了一旁窗户前,推开窗户,手腕一撑,利落翻出了佛殿。 看着已经再无旁人的佛殿,无墨方丈哑然失笑。有些东西会被世道改变,有些东西还刻在骨子里从未忘却,这样就很好了。再多的,也许就是强求。 无墨方丈提高了声音,沉声对守在门外的弟子道:“请两位施主进来吧。” 从小沙弥那里得知无墨方丈没空,慕秋和慕大夫人只好转身离开,但刚往外走出几步,小沙弥又在她们身后喊道:“两位施主请留步,主持方丈请你们进去。” 慕大夫人停住脚步,面露惊喜。 随着年岁渐高,无墨方丈时常闭关专研佛法,已经越来越少见客,哪怕是皇后派人过来请,无墨方丈也未必会见。 这回慕大夫人带慕秋过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万万没想到真能见到无墨方丈。 “秋儿,我们快些进去吧,莫要让方丈久等。”慕大夫人说道。 慕秋扶着慕大夫人转身。 佛殿侧面,卫如流正准备走回自己的厢房,视线一抬,就扫见了扶着慕大夫人的慕秋。 也许是因为要来礼佛,她穿得很素净,脸上不施粉黛,垂眸与慕大夫人说着话时,唇角上扬的弧度始终没落下过,笑得干净而轻快,与面对他的冷淡截然不同。 他的视线停留得太久,一直在安静听慕大夫人说话的慕秋忍不住扭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卫如流动作快过脑子,身形一闪,背脊贴在窗扉上,藏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又没有做贼,为何要摆出一副心虚的姿态? 不知是不是慕秋的错觉,她总觉得暗处有人在盯着自己。 但环视一圈,慕秋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应该是错觉。 这么想着,慕秋迈进了佛殿。 佛殿宏大而禅寂,充斥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四周摆满了烛台,烛台上的蜡烛尽数燃着,照出纤尘不染的殿内,照亮任何一处角落,仿佛在慈眉善目的佛祖注视下,这世间没有任何藏污纳垢之地。 奇怪的是,佛殿侧边竟有一扇窗户大开着,风徐徐吹入殿内,吹得几根香烛的火苗在风中颤颤巍巍。 无墨方丈盘坐在巨大的佛像下方,两眉染了霜白之色,双手合十。 “无墨方丈。”慕秋双手合十回礼。 无墨方丈看着她,笑道:“施主请坐。” 慕秋跪坐在蒲团上。 她的斜对面,恰好就是那扇大开着的窗户。 无墨方丈问道:“不知两位施主此次过来,是想与贫僧探讨佛法,还是想让贫僧解惑?” 慕大夫人低声问起自己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也就是慕秋母亲的法事。 无墨方丈答:“法事共分五场,从后天开始,每天一场,以第五场最为隆重。” 慕大夫人喜道:“麻烦方丈了。” 随后,慕大夫人又细细问了些问题,无墨方丈耐心一一回答。 慕秋侧耳听着两人的交谈。 听了一会儿,她实在有些受不了从窗外斜照入内的刺眼阳光。 慕秋微微眯起眼,盯着那扇窗户,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起身去把窗合上。 突然,照入殿内的阳光晃了晃。 不知是不是慕秋的错觉,她似乎……瞥见了隐在窗边的一角竹青色衣袍,但再仔细看时,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是哪个小沙弥顽劣,躲在外面偷听吗? 在慕秋略微有些走神时,话题突然就转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就是刚从扬州回来的慕二小姐吗?”无墨方丈问道。 “是。”慕大夫人应道,慕秋也循声看向无墨方丈。 无墨方丈望着慕秋,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温和。 这种温和,让人轻而易举就能在他面前卸下戒心。 “施主眉间似有困惑不得解。”无墨方丈缓声道,“施主与佛门颇有缘分,不知施主可需贫僧为你解惑?” 慕秋突然有种抬手摸摸自己眉心的冲动。 不过这个做法太幼稚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 慕大夫人心下高兴。 无墨方丈主动说要帮忙解惑,这可是难得的缘法。 只是不知秋儿心底有什么困惑。 在无墨方丈的注视下,慕秋轻吸口气:“我近来确实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方丈认为,一个人有没有可能做预知未来的梦?” 无墨方丈问:“施主可是有了什么奇遇?” 慕秋笑:“只是有些好奇。” 无墨方丈不再追问,回答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世间无数百姓,有几人能梦见未来也说不定。” 慕秋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她垂下眼,思考着无墨方丈这番话。 阳光越发刺眼,慕秋余光再次瞥向那扇大开的窗户。 这一回她清楚捕捉到了那抹竹青色衣袍。 瞧着无墨方丈正在与慕大夫人聊天,慕秋迟疑了会儿,轻手轻脚从蒲团上站起身,朝窗户走去,一是打算关窗,二也是想看看谁在殿外偷听。 她离窗边越发近了。 右手按在窗棂的同时,慕秋倾身向前,看向窗外。 卫如流两手抱臂,背脊贴着墙壁,浓长的睫毛微微垂下。 慕秋眼睛瞪圆。 怎么会是这家伙! 卫如流正在思索着慕秋刚刚问的问题,完全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直到听到耳边骤响的呼吸以及不同于檀香味道的栀子熏香,卫如流才猛地侧头,恰好撞进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眸。 他身体微僵。 偷听被当场抓住,这还是他人生头一遭。 就在卫如流思索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时,敞开的窗户竟是被慕秋一把合上。 动静有些大了,引来慕大夫人和无墨方丈的注意。 慕大夫人奇道:“秋儿,怎么了?” 慕秋站在窗内侧,歉意一笑:“我过来关窗,没想到殿外会有条狗,一不小心就被吓到了。” 卫如流:“……”
第25章 怎么这么凶! 担心惊扰到上香的香客,西山寺是不养狗的。 无墨方丈没多想,问:“可是从哪儿跑来的野狗?” 慕秋完全不心虚地微笑:“应该是,看那模样,好像还是染了疯病的。” 无墨方丈是何等人物,起初没反应过来,但听到这里,已经猜到窗外的人是谁了。 慕大夫人坐在旁边,有些担忧:“这……若是在路上碰到可怎么办?” 无墨方丈看着慕秋,半带轻笑道:“等会儿贫僧会通知寺中沙弥带走他,免得再惊扰了其他人。” “不麻烦方丈了,我刚刚看到守在殿外的小沙弥将它抓走了。” 卫如流和慕秋之间只隔了一扇窗,她这番话和在他耳边说的没什么区别。 再次被捅刀的卫如流:“……” 他抬起手,用指骨叩击窗户,示意自己都听到了。 听到了又怎么样。 慕秋冷笑,她就是故意的。 她走回慕大夫人身边,再次坐在蒲团上,不再做出其他举动。 卫如流自然也听到了她这声冷笑。 他一撩衣摆席地而坐,干脆赖在这里不走了。 殿内,无墨方丈为慕大夫人解完惑后,又再次与慕秋攀谈起来。 他看出来慕秋对佛法不感兴趣,也没和她聊什么佛理经文,而是和她聊起扬州的风土人情。 言谈之间,无墨方丈对扬州的了解程度丝毫不比慕秋浅。 “方丈在扬州生活过?”慕秋奇道。 无墨方丈笑着摇头:“贫僧自出生起便没离开过京城,只是看过些许游记有所了解罢了。” “方丈涉猎的东西可真多。”慕秋心下感慨,无墨方丈不仅佛法深厚,就连各种杂学奇闻居然也都能如数家珍,想来从少年时期起就是这帝都的风云人物了。 无墨方丈又问起慕秋刚回帝都,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慕秋想了想:“别的都能适应,就是有些想吃扬州菜了。” “这京城里应该有不少做扬州菜做得地道的馆子。” “到时我定要把它们都吃上一遍,看看哪家馆子最合口味。” 无墨方丈又是一笑。 针对过几天的法事,慕大夫人还有些事情要问无墨方丈,这些事情她自己沟通就好,便出声让慕秋先回去休息,免得她在这里太无聊。 慕秋没有拒绝慕大夫人的好意,起身往殿外走。 守在门外的小沙弥不知去了哪里,慕秋合上门,沿着长廊走了几步,绕过一处拐角,便看到了盘膝坐在地上的卫如流。 这是慕秋第一次看到他穿除玄色外的其他颜色。 他双目阖起,腰脊挺拔端正,哪怕坐在地上,仪态依旧是一等一的好。 慕秋只看了一眼,就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当做没看到卫如流这么个大活人。 在她经过卫如流身边时,卫如流睁开眼睛。 他握着那本抄写好的经书,跟上慕秋。 慕秋莫名其妙。 又走了一会儿,发现卫如流还不近不远地坠在她身后,慕秋回头,实在没忍住,用力瞪他两眼。 “卫少卿为何跟着我?” “回厢房只此一个方向。” 慕秋干脆不走了,让他先行。 卫如流保持着原来的步速,步履轻盈走到她身侧后,竟也停了下来。 周遭是一片松林,松针铺满地面。 林间有风呜呜吹过,时而伴着雀鸟的欢鸣。 两人站在石子小道上一动不动,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行一步。 等了好一会儿,慕秋骂:“无耻。” 卫如流回:“承让。” 现在帝都城里骂他心狠手辣的人比比皆是,骂他无耻又骂他是疯狗的还真就慕秋一人。 “卫少卿年纪轻轻就是朝中正三品官员,怎么会这么闲?” “刑狱司的血腥味还没散完,我过来西山寺透透气。” 慕秋又骂:“疯子。” 卫如流微微眯起眼,觉得她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前明显要大胆放肆不少。 是因为他在药材行的那声许诺吗? 所以她潜意识里是相信了他的许诺? 卫如流思绪流转,顺着慕秋的话道:“方才慕姑娘不是还骂我染了疯病吗。” 想到方才慕秋说的话,卫如流竟是开了句玩笑:“守在殿外的小沙弥早就离开了,没办法把我抓走,我便跟着你走了。” 慕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骂他是疯狗他都不生气,还在这和她开玩笑! 和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慕秋转身,连走带小跑。 惹不起她就躲。 这回卫如流没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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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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