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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水一事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这段时间慕秋一直待在家里。 她收到了郁墨的回信。 信中,郁墨爽快答应了她的提议。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随着信一块儿送来的,还有郁家少主令。凭着这块令牌,郁墨能调动的所有势力她都能调动。 两人相识多年,自六岁起就一直相伴长大,彼此的信任自不必说,但慕秋还是会为郁墨的这份信任而动容。 哪怕她的身份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郁墨待她依旧不曾变过。 感动过后,慕秋收起信和令牌,开始梳理自己的计划,确定大致无疏漏后,叫来陈管事和周管事,与他们细细讨论了一番,又更改了其中几个细节,这才敲定了最后的计划。 慕秋在纸上改动完,放下笔,看着两人:“这个计划还需要一位管事去扬州坐镇,不知道哪位管事愿意前去?” 周管事眸光一亮。 方才小姐和他们商量这个计划时,他就猜到这个计划需要一位有能力又信得住的人代小姐去江南,而且要长时间留在那里。 现如今一听慕秋提问,周管事心头滚烫,立时站起来请缨:“小姐,我自愿前往。” 陈管事没有去争。 去扬州开辟新的生意,若是干得好了自然是件大功劳,但他的地位本就比周管事高,完全没必要离开京城。京城这里的摊子可比扬州大多了。 慕秋其实也更属意周管事,瞧着陈管事没什么意见,她当场拍板下来,让周管事回去好好收拾一番,明年开春雪一融,立即启程去扬州。 聊完这件事,三人又闲聊起其他事情来。 年关要近,各个铺子要清点账目,还有给掌柜和小二们的过年年礼是什么规格,以及铺子何时休业,大年初几开业…… 商讨好所有事情的章程,大半天就过去了。 送走两位管事,慕秋在院子里闲逛透气,怀里揣着个暖手用的汤婆子。 白霜在一旁提议:“小姐有段时间没出过门了,眼下年关将至,京城比平日热闹不少,小姐可以出门去逛逛。” 她家小姐这些天一直闭门不出,天天都在忙生意的事情。虽然眼下大老爷还病着,但没有性命之忧,府里日子总是要过的,小姐在家忙了这么久,出去一趟看看新奇事物也是好的。 白霜这话提醒慕秋了。 她确实想出门逛逛,顺便看看自家铺子。 慕秋道:“把我们府上的拜帖送给卫少卿,告诉他,明日我想登门拜访。” 欠卫如流的人情要还。 那日参加寿宴的宾客都知道卫少卿救了“慕大老爷”,她给卫如流送厚礼,光明正大送才是最好的。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慕家还掉了卫如流的人情。 正好刑狱司离朱雀大街很近,送完谢礼,拐个弯就能去自家铺子。 *** 一场大雪后,厚厚积雪覆满刑狱司。 从外表看上去,刑狱司与其他衙门并无不同,雪色涤荡了一切罪恶与残酷。 但也只是外表罢了。 关押在刑狱司暗牢里的犯人,只要还存着一口气,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鞭打之后,烫红的铁烙贴紧犯人皮肤,一下,又一下,“滋啦”皮肤烫开的声音混杂在犯人疼痛到扭曲的哀嚎中。 这些开胃手段结束后,温热的盐水被端进来,刑狱司的人问也不问,直接朝犯人身上泼了过去。 方才被折磨得晕死过去的犯人又生生疼醒过来,虚弱睁着一双眼,像是在看魔鬼般盯着刑狱司的人。 “你……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卫如流走进暗牢里,恰好听到这句话。 对这样的诅咒,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坐到下属搬来的太师椅上,一手搭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支着头,百无聊赖看着犯人。 “到现在都不肯开口,你对扬州知府还真是忠心耿耿。” 这位犯人是扬州知府的心腹幕僚,跟在扬州知府身边足足有二十多年。 扬州知府下落不明,但这位幕僚没有跑掉。卫如流的人秘密把他抓回京城,这几日一直在尝试着撬开他的口。 犯人的眼皮又耷拉下来,他已有数日不曾合过眼。但很快,犯人又被强行喊醒。 卫如流低下头,慢慢抚平锦绣鹤纹红色官服下摆的褶皱,语调从容:“只是不知,你是否忠心到连自己父母妻儿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犯人猛地抬头,像是见鬼般震惊地看着卫如流。 “不对,直接要了他们的性命,那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卫如流摇摇头,推翻前面说过的话。 “这里很宽敞,把他们一个个都吊在你面前,再把你遭受过的一切施加在他们身上,这样应该会更有意思吧。” 说出这番话时,卫如流的语气很轻松,仿佛是在开玩笑般。 但犯人没办法把卫如流的话当做玩笑。 犯人强撑着道:“你们不可能找到他们。” 按剑侍立在卫如流身后的沈默道:“笑话!刑狱司手段通天,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犯人低头不语。 卫如流低低笑了一声,语调不疾不徐:“我猜你心里一定不慌。” 犯人又抬起头来看他。 卫如流从椅子上起身,步步压近犯人,声音在这暗无天日的暗牢里幽幽回荡。 “因为你觉得,刑狱司费尽心思找到的父母妻儿,不过只是你放在明面上的障眼法。你真正的父母妻儿,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扬州知府送到了西北的一个边陲小镇,隐姓埋名在那生活。” “这招偷梁换柱神不知鬼不觉,假的父母妻儿死了,你又怎么会伤心难过?” 在卫如流说出第一句话开始,犯人的身体就僵住了。 直到一番话说完,犯人浑身都在颤抖。 他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以为自己和扬州知府的手段瞒得过天下人,但是……眼前这个人,却能轻而易举就戳破一切,看破虚妄。 卫如流说:“不敢出卖扬州知府,是在害怕他会报复你的父母妻儿对吧。” 偷梁换柱,既是在保护这位范幕僚的家人,也是在拿捏他的软肋,让他不能背叛。 卫如流缓缓在犯人耳边道:“现在,你的父母妻儿都在我手里。” 犯人死死盯着卫如流,终于,他颓然低头:“我……我招……我全部招,你放他们一条性命……” “放心。” 卫如流弹了弹重新恢复平整的官袍衣摆,退回原来的位置。 “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日后过的就还是什么日子。” 犯人完全不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保证,但现在他除了赌一把,已经无能为力。 犯人颤抖着嘴唇,低低开口。 卫如流听着他的话,神色渐渐凝重。 一个时辰后,犯人被从刑架上解下来救治,卫如流走出暗牢。 他站在天光雪色里,任由雪落梅花香涤荡身上的血腥味。 “老大!”沈默轻快的声音打断了卫如流的沉思。 卫如流回头,雪落在他的眉眼,凝成了寒凉的冰。 沈默挥舞着手里的拜帖,走到卫如流面前:“慕姑娘派人送来的拜帖,说是明日来刑狱司拜访你,你要见吗。” 卫如流眨了眨眼,眉眼上的冰化为薄薄水色,转瞬消散无踪。 他伸出手,接过这张拜帖,语气平淡:“明日刑狱司没什么事,就抽空见见吧。” 沈默挠了挠头,想提醒自家老大,最近年关将近,刑狱司需要他出面的事情可太多了。 *** 库房的好东西很多。慕秋挑选一番,从中选出字画古董花瓶,又选出一块东阁暖玉,命人把这些东西包好。 第二天,她梳洗一番,向慕大夫人请示过后,坐上马车前往刑狱司。 算起来,这是慕秋第三次来刑狱司了。 每一次来,都是不同的心境。 第一次来时,前任刑狱司楚河嚣张跋扈,不断试探,她提着心应对;第二次来时,刑狱司血光滔天,她在血色中得知自己想要的真相,又惊又惧;如今再来,慕秋的心情很平静。 其他礼物都由婢女拿着,慕秋抱着装暖玉的盒子走下马车。 沈默亲自来接她进去。 刑狱司绝大多数人都穿着黑衣,因此,披着红色大氅的慕秋格外显眼。 不过,就算换身衣服,她也是一样的显眼。 自从卫如流当上刑狱司少卿后,刑狱司从未接待过任何一个人。慕秋是第一个到访的人,还是个女子。所以一路上,不少行色匆匆的人边走边朝慕秋投来注目礼。 慕秋顶着他们的目光,来到主衙。 “慕姑娘,老大说了,你来了就直接进去吧。”沈默停在门口。 慕秋问:“备的礼物都交给你吗?” 想到老大的交代,沈默说:“都送进去吧。”帮慕秋推开门。 卫如流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份公文,低头翻阅着。听到慕秋进来的脚步声,他才抬起头,指着距自己最近的位置:“坐吧。” 慕秋走过去坐下。 这还是慕秋第一次见到卫如流穿上刑狱司少卿的官服。 红色是一种极肃穆的颜色,既庄重又威严,他穿在身上更显挺拔俊秀。 看着这些装有礼物的盒子,卫如流问:“这些是什么?” “谢礼。” “这些就是你说的表示?”卫如流皱了皱眉,“里面装了什么?” “字画古董,还有一枚玉佩。” 卫如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但我不好字画古董,也最讨厌佩玉。” 打算送个礼物就走的慕秋:“……” 她与卫如流对视,神情有些茫然。 字画古董和玉佩,在慕秋看来,这几样东西作为礼物是最不容易出错的。 谁家府邸没些字画古董充场面?君子无故玉不离身,京城哪位公子身上不佩玉?哪怕是简言之这个审美独特的人,身上也有金镶玉。 然而卫如流一句话,就把这些礼物都给否决了。 “不好字画古董我能理解。” 慕秋把抱在怀里的玉盒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取出里面那块样式别致、成色极佳的玉佩,推到卫如流面前。 “为什么不佩玉?” “我不喜世人附加在玉上的意义。”卫如流右手压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她。 “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离身;君子如玉……”他嘴里嚼弄着这些文字,神色轻慢,“慕秋,你觉得,我算君子吗?” 顿了顿,卫如流说:“你要是觉得算,那我就收下。” 慕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不知为何,从这番话里,慕秋竟听出了一股淡淡的自弃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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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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