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在简言之的提醒下,郁墨扩大搜索范围,从四十年前开始找。 要是让其他官员来调查,别说往前调查四十年,就算是往前调查十年,也会因为官员的任免调动等缘故,不能保证自己的调查毫无疏漏。 郁墨来调查却是轻而易举。 郁家在江南扎根上百年,这上百年的资料,只要郁家有,那郁墨就全部都能翻找出来。 果然,往前慢慢排查,郁墨成功找出几个有嫌疑的人物。 屋子里,郁墨先将第一个人的名字用飞镖钉在墙上。 她两手抱着长剑,开口介绍这个人。 “陶高卓,三十六年前为祸一方的江南大盗,犯下过无数杀孽。曾劫杀过当朝五品官员,那时他用的武器就是飞爪。已于三十二年前被抓进狱中,后来不知所踪。” “但据我家的调查结果来看,陶高卓逃出监狱后没多久就死于仇杀了。” 简言之两条腿交叠,看了看面前的资料,思索道:“以他的性情,如果真的还活着,后来不可能不继续犯案。我觉得他的可能性不太大。” 慕秋:“确实,此人在三十六年前就已有三十余岁,活到如今已是垂暮之年。” 卫如流坐在慕秋旁边,听着他们交流,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郁墨点了点头,继续钉第二个人的名字。 “那这个,冯兴运。出身于江南一个小世家,原本家境优渥,后来家道中落,他走投无路加入鱼雁帮,后来成为鱼雁帮的二当家,专门负责销赃的活。” 简言之用折扇抵着自己的下颚:“有这个可能性,但冯兴运的武功好像不太强吧。” 跟随慕大老爷的慕府侍卫,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军中好手。 慕秋想了想:“鱼雁帮这个帮派,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帮派,如果冯兴运真的这么强,想来鱼雁帮也不会混得这么差。” 卫如流已翻看起第三个人的资料。 接下来,郁墨又陆续介绍了两个人,都被简言之和慕秋一一否决。 “那就只剩下最后两个人了。” 接连被否决,郁墨有些许沮丧,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能直接排除掉错误人选,也能省下不少功夫。 这六个人要都不是,她再去重新调查就好了。 郁墨眉梢重新恢复神采,在墙上钉了一个新的名字:“朱绍元。” 她还没开始介绍朱绍元的具体情况,没有出过声的卫如流突然开口:“应该就是此人。” 众人纷纷向他看去。 “十二年前第一帮虎豹帮的帮主,既擅长使用飞爪,也可近身用套在手上的利爪杀人,杀人手段格外血腥。后来虎豹帮犯下的罪行太多,被朝廷派兵围剿,朱绍元就此不知所踪,虎豹帮也不复存在。” 卫如流面无表情念着资料上的信息。 他放下资料,慢慢活动着手指骨节,一把握住弯刀刀柄。 “扬州私盐贩卖猖獗,正是起于十余年前,时间对得上。” 慕秋接道:“你是觉得,明面上朝廷在围剿虎豹帮,实际上,虎豹帮有可能是被朝廷某些官员给收编了,这些年都在为某些官员做事?” 简言之摩挲着下巴:“有可能。扬州水系发达,盐田的私盐想要运输到全国各地,势必要通过航运的手段。那些人要是想做私盐生意,肯定要收编一些海匪为他们帮忙,负责做那些他们不方便露面的脏活。” 提到朝廷,郁墨并不熟悉,但要是说起海匪,郁墨就再了解不过。 郁墨顺着简言之的话道:“要是事情真如你所言,那虎豹帮肯定还存在,只是换了个名字隐匿起来!” 她“哈”了一声,摩拳擦掌:“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这些人是在拿天下人当傻子吗。” 卫如流转了转手里的刀,对郁墨说:“可以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虎豹帮这么大,如果真的都被收编了,肯定会留下其他线索。要是查得好,兴许会捞到大鱼。 慕秋看着郁墨:“接下来调查千万要小心。” 再查下去,是有可能捞到大鱼,但也可能打草惊蛇,引来祸患。 贩卖私盐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那些藏在幕后的人已经疯了,他们连钦差都敢杀,连驿站都敢围堵,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别说郁墨只是郁家的小辈,就算是郁大老爷,真威胁到那些人的性命了,他们也敢举起手里的屠刀。 简言之蹙起眉来,心下纠结。 可没等他想通一些事情,另外三人瞧着午时已过,是时候去用些东西。 眼看着慕秋和卫如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而郁墨也要跟着他们离开,简言之连忙叫住郁墨:“郁女侠,稍等。” 郁墨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简言之。 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一派潇洒肆意。 “有什么事?” 简言之从容笑道:“你为何要这么积极帮忙调查?” 郁墨皱了皱眉,觉得他在说些废话:“慕秋的堂兄和大伯父都出了事,我总不能看着她难过却袖手旁观吧。” 理由? 理由很简单。 慕秋想这么做,慕秋需要有人帮忙,而她恰好有这个时间和能力。 “你不怕为自己的家族惹来祸患吗?” 简言之不信她看不出来这其中隐藏的危险。 大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后辈,性情也许简单纯粹,但绝不是毫无城府之辈。 郁墨歪了歪头,高马尾也随着她的动作往旁边倾了倾,她笑道:“简大人知道郁家当年是如何发家的吗?” “额……”简言之斟酌了一下,试探性答道,“从海匪发家?” “是。大海其实也很危险,在海上航行,随时都有可能会遇到海浪和风暴,郁家先祖历常人所不能历,冒常人所不能承受之险,这才成功发迹。” 郁墨一直觉得自己是典型的郁家人。 她的骨子里,刻着从祖辈时就流传下来的冒险因子。 “只要不是参与到谋逆之事,任何事情,只要我想做都可以去做。家族利益?这当然很重要。但要是族中后辈一心念着家族利益,没了冒险的勇气,这绝对不是郁家先祖想看到的。” 郁墨说完,瞧着简言之没什么话要说了,抱着她的剑,脚步轻快离开此地。 宽敞的书房里只剩简言之一人。 他垂着眸,思索郁墨方才那一番话。 虽说他来了扬州,但这是因为他身为大理寺少卿,身份摆在那里,哪怕不想过来也必须要过来。并不是他真的有多勇敢。 简言之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贪生怕死,热爱享受,平日里一点儿小伤小痛,他就能抱着手哭嚎整整一日。 他和卫如流不同,卫如流把命悬于刀尖,时刻赌命前行,而他呢,赌钱还差不多。 扬州一行,简言之不求自己有功,但求无过。 可现在来看,慕秋和卫如流都越陷越深,连原本与此事毫无牵扯的郁墨都能为了慕秋如此勇敢,他作为卫如流的朋友,对比之下,似乎从不曾为了卫如流做过些什么。 为了家族利益着想,不想太得罪一些势力?这冠冕堂皇的一句话里,有多少是出于他的逃避心理。 罢了,这回他也豁出去了! 不就是和那些贩卖私盐的势力杠上吗。 干了! “郁墨,郁女侠,你等等啊!你缺不缺人手,我陪你一块儿干活啊!” 他这边虽说还要糊弄扬州地方官员,但平日里还是比较有空闲的。 卫如流和慕秋那边不需要他掺和什么,他还是去帮郁墨分担一二吧。 谁想,简言之经过无数心理挣扎才做出的决定,到了郁墨那却被她嫌弃了。 “我手底下那么多人,缺你一个帮忙干活的?” 呸,她怀疑简言之是想抢她的功劳! 简言之死皮赖脸:“哎,不要这样,咱两什么交情,郁女侠你就让我凑个热闹吧。” 郁墨试图扒开他:“咱两什么交情都没有。” 简言之挣扎,死死抱着她的手臂:“话不能这么说,你不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自然没有交情了。” 郁墨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简言之这种人,她被缠得受不了,连连松口:“行行行,我答应你还不行吗,但你要是做不好,我随时都要把你踹走,免得你耽误我干活。” 简言之:“……” 他就差举手发毒誓了。 这辈子他还从未如此上赶着干活过。 一时间,简言之都被自己深深感动了。 守在旁边的郁府管家围观了全程,他不着痕迹看了简言之一眼,面露嫌弃之色。 这些年里,想要接近他们家小姐的郎君不知道有多少,那些人为了吸引小姐的注意力,使出了各种手段。 这位简大人出身不凡,没想到居然这么死皮白赖,他真是开了眼了。 郁墨和简言之在这掰扯时,另一头,慕秋主动叫住卫如流:“你的外袍还落在我那,我已命人洗好晾干,等会儿送去你的院子。” 卫如流应了声好。 一刻钟后,慕秋亲自将卫如流的外袍送来给他。 她衣着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卫如流叫住她:“你要出门?” “是。” 卫如流直接抖开手里的外袍穿上:“去哪儿,我陪你去。” 他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行云流水,慕秋愣了愣,眼看着他已在垂眸系外袍扣子,方才别开眼婉拒道:“去我师兄家。你公务繁忙,这是我个人私事,与案子无关,你不用随我同去的。” “我公务再繁忙,抽空处理个人私事的时间还是有的。”卫如流系好扣子,率先走下台阶,立于长风中回身凝视她,冷厉的声音无端勾人,“走吗?” 耳畔风声蓦然喧嚣,慕秋心跳快了几拍。 她的事情,何时也成了他的个人私事了。 慕秋抿了抿唇,抬手挽了挽鬓角松散下来的发,试图用手指掩去燥红的耳根:“那就走吧。王大娘的扬州菜做得极拿手,你有口福了。” 慕秋前段时间和王乐平约好了,说要去拜访王大娘。 她爹这边没什么亲戚,很多街坊邻居虽处得好,但也不用特意上门去做客,只有王大娘那边,从小看着她长大,怜惜她从小和亲生父母走散,养父又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每一季度都会给她做新衣服新鞋子。若养父出了公差,好几天不着家,王大娘还会特意喊她去家里吃饭。 之前在京城也就算了,两地相隔太远,她只能准备丰厚的年礼给王大娘。 现如今她回了扬州,于情于理都要去多见见王大娘。 从养父那件事再到堂兄和大伯父这件事,慕秋已深刻体会到何为世事无常。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唯有在当下多做些自己该做的事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