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刚一路上卫如流都在思考这件事,他心中已有斟酌:“线索应该还在那幅画卷上。” “你是说……画上的太阳?” “是。” 如果只是把线索引到这片竹林,那只需要画一片竹林题一句诗就好。 但慕大老爷偏偏还画了个高挂苍穹之上的骄阳。 整幅画卷所呈现出来的几样事务,基本都是有用的。那如今还没有任何明确用途的,就只有画上那个太阳了。 它定能指明东西的具体藏身地点。 慕秋展开画卷,与卫如流凑近细看。 慕秋思索:“太阳的位置在画上是固定的,这会不会对应现实中太阳的位置。” 卫如流说:“按照画上太阳的位置,应是现实中的卯时左右。” 慕秋眼眸微亮:“那也就是说,等卯时一到,太阳照在竹林时,会告诉我们东西的具体位置。” 反复推敲一番,两人都觉得这个猜测是最有可能的。 正说着话,那边,在附近巡视的侍卫匆匆跑了回来,禀报道:“大人,我们发现一座新坟。看泥土翻新程度,这座新坟是在这两个月里出现的。” 新坟! 还是这两个月才出现的! 那势必是和慕大老爷有些关系。 “我们去查看一番吧。”慕秋说,“反正距离卯时还早。” 卫如流并无异议。 这座土坟距离竹林并不远,所以下属们才能这么快发现它。 卫如流蹲下身子,用手指抓了一把土坟面上的泥土,细细摩挲一番:“确实是近两个月才挖的新坟。” 原本他还想着把坟挖开,撬棺验尸体的身份。他们此行本来就带了铁锹,挖坟工具是现成的。 不过坟还没开挖,下属先找到了一块被随意丢弃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的那行字,直接表明了埋在坟里那个人的身份。 【罪臣杨恪之墓】 罪臣杨恪,正是逃亡多时的前任扬州知府。 慕秋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又想通,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各方势力都在寻找杨恪,他能逃亡一时,又怎么可能真的能逃出扬州。大伯父拿到了卫如流给的线索,一路追查,抓到他也不奇怪。 卫如流盯着木牌看了几眼,突然又吩咐下属:“继续挖坟,我要开棺验尸。” 他转眸,向慕秋解释:“你大伯留给我们的东西,应该就是从杨恪嘴里严刑逼供出来的。” 稍等片刻,坟包已被挖平。 等到棺材被抬上来,卫如流示意开棺。 棺材里的人死了有两个月,尸体又没有经过处理,棺材打开时,一股浓重的尸臭逸散。 卫如流面不改色。 粉尘散去,里面的尸体清晰映入卫如流眼里。 确实是杨恪。 裸露在外的皮肤还能看见被严刑拷打过的痕迹。 刑狱司和大理寺互为同行,刑狱司的人仔细检查过尸体后,确认道:“这确实是大理寺常用的审讯手段。死者最后是生生受刑痛苦而死。” 卫如流冷笑。 这个死法,不错。 站在旁边的奚飞白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汹涌,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 现在才是寅时,距离卯时还有一个时辰。虽然闻了一会儿,确实是习惯了尸臭的味道,但没有谁会想不开继续待在这里,慕秋和卫如流退回竹林附近,等待卯时到来。 慕秋席地而坐,还拉着卫如流一并坐下歇息:“不要逞能。” 卫如流没有拒绝,接过慕秋递来的竹筒,喝了些装在里面的水润喉。 腰侧隐隐生疼,应该是刚结痂的伤口被撕裂开了,好在没有流出血,免去重新包扎的折腾。 夜色渐浓,慕秋悄悄打了个哈欠。 卫如流注意到了:“困了?” 慕秋努力睁着眼:“没有。” 卫如流以牙还牙:“不要逞能。” 慕秋微微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了好一会儿,慕秋说:“现在笑精神了。” 其实主要是有人聊天打发时间,这比干坐着不容易犯困得多。 卫如流命人生了火堆烤火。 他不知从哪儿还翻出来两个土豆,将它们丢进火堆里。 慕秋双手抱膝,头枕在膝上,忍不住偏着头瞅他。 “饿了。”卫如流平淡道。 慕秋说:“我也饿了。” 卫如流表现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那烤熟之后分一个给你。” 慕秋眼眸微弯:“卫大人可真是大方。” “睡吧。”卫如流解开外袍递给她。 火光明亮,慕秋披着他给的外袍,昏昏欲睡。 等她再次睁眼时,天边恰是翻起一线鱼肚白,浅阳从东边照耀,火堆已熄灭,唯有灰烬留有丝丝余温,而卫如流还坐在她身边,仿佛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她醒了。 捡起丢在一旁的木棍,卫如流用棍尖撬开灰堆。 从里面扒出两个温热的土豆,卫如流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帕子,用帕子裹了一个递给她,又给她递了个装满水的竹筒:“时辰快到了,吃点东西。” 慕秋喝了口水,才发现里面的水居然还是温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在这种天气,喝温水可比喝冷水舒适多了。 用竹筒里剩余的水净了手和脸,慕秋担心会误了时辰,吃得极快:“我们走吧。” 太阳出来得很快。Ding ding 慕秋醒来时,它才冒了一线鱼肚白,此时林间已经微微敞亮。 稀疏竹林的影子被太阳拉得格外细长,乍一看去,像是座尖锐的山。 山尖指向干枯的池塘,久久停在池塘边某块巨石上。 卫如流命人前去查看。 很快,下属在巨石底下杂草横生处,摸到了特制的机关匣子。 画卷的卷轴里藏有一根造型诡异的铁丝,之前卫如流就说那是机关匣子的钥匙。如今,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个机关匣子。 慕秋屏息,将铁丝慢慢插进匣子里。 轻轻一旋,匣子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地打开了。 慕秋颤抖着手,慢慢伸向染了浮土的匣子。 卫如流没有催促,安静等她打开盖子。 匣子约有一个成年男子的怀抱那么大,里面几乎装满了东西。 东西琳琅满目,既有书信账本,也有暂时不知用途的物件。 慕秋甚至看到里面有一封书信。 那上面写着—— 【慕家人亲启】 “我……”慕秋看着卫如流,欲言又止,眼眶霎时晕红一片,水色蔓延。 卫如流明白她的意思,取出这封明显是家书的书信,用刀帮她划开火漆完好的牛皮信封,这才递给慕秋。 “你留在这看吧。” 他自己抱着匣子寻了另一处地方,慢慢翻看起这些足以颠覆扬州、甚至是江南官场局势的证物。 牛皮信封极厚沉。 里面装有四封信,分别是写给慕大夫人,慕二老爷,慕秋…… 以及慕云来。 慕秋靠着身后的树干,闭眼平复心情,这才取出写给自己的那封书信—— “秋儿,若你亲眼看到了这封书信,那大伯父应是已遇到了危险。兴许连云来也会被我这个做父亲的牵连进去。” 信上第一句话,便让慕秋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扬州暗潮汹涌,大伯父决心前往扬州时,便已做好被暗礁撞沉,溺死水中的心理准备。这些年的修身养性,让我面对自己可能的结局还算从容,唯独挂心不下的就是家里人。” 信中,慕大老爷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情,满是对慕秋的叮嘱与关心。 “对了,有一事想问你。” 写到这里,字迹已经变得格外潦草,不知是在赶时间,还是因为接下来所写之事于他太难开口,所以心情激荡导致的。 “当你看到信时,云来可平安回到了京城?” “英辞雨集,妙句云来,他从不曾辜负过父母的期许。若他当真受我这个做父亲的牵连,遭遇了不测,我与他父子一场,父子一场,要我,情何以堪。” 信的最后,原本写的是“慕和光绝笔”。 但“绝笔”二字又被划去,改为“留笔”二字。 慕秋难以想象大伯父写这封信时是何等心境。 她只是觉得很难过,握信的双手无力垂落。 卫如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 慕秋看了他许久,突兀上前,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埋首在他怀里,无声无息,冰凉泪水将他肩膀打湿一片。 卫如流两手僵在空中,虚握片刻,将她彻底揽入怀里。 *** “你在说什么?” 密室里,正在奋笔疾书记录口供的简言之猛地抬头,冷冷直视大当家,满脸不敢相信。 早已被严刑逼供折腾得奄奄一息的大当家,如一滩烂肉般靠坐在草堆里。 他剧烈咳嗽片刻,沙哑着嗓子吃力道:“我将慕和光抓走时,他亲眼看到驿站方向燃起了熊熊烈焰。” 简言之拍案起身,狠狠一脚踹在大当家的伤腿上,生生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神情狰狞。 “慕大人现在在何处?”
第58章 “你在扬州,我不敢放手一…… 长风徐徐。 慕秋的发梢被风轻轻吹起。 沉默许久,她呢喃道:“大伯父在埋下这个匣子时,已经做好了随时会出事的心理准备。” 也不知道是在说给卫如流听还是在自言自语。 卫如流安抚道:“简言之应该已经撬开大当家的嘴,从他那儿得知你大伯父的下落了。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 被抓去这么久,谁也不知道慕大老爷如今是生是死。 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只要存在一线可能,他们都要设法去营救。 “好。”慕秋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振作起来。 她松开搂着卫如流脖颈的手,悄然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瞥见他肩膀处的湿润泪痕,慕秋不自在地用指尖挽了挽鬓角碎发,将它们全部搂到耳后:“匣子里装着的东西,有多重要?” 卫如流正在想着别的事情,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那些东西,能够将私盐利益链上的人一网打尽。” 他没有太细说,但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私盐利益链经营了十余年之久,可谓根深蒂固,慕大老爷找到的证据却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甚至有可能会株连幕后主谋的九族。 既然事情败露要株连九族,暗杀朝廷钦差也要株连九族,那为何不铤而走险,把钦差都杀光,努力捂住罪证! 慕秋冷笑:“在看见幕后真相的同时,危险也势必逼近。幕后之人接下来肯定会疯了一样对我们下手。”就像他们当初对她大伯父和堂兄做的那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8 首页 上一页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