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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慕云来先开了口,温润的声音插入进来,打破楚河和慕秋的对峙:“楚大人,舍妹年纪尚小,你拿出审问犯人的架势面对她,会吓到她的。” 慕秋顺着慕云来的话说:“是啊,楚大人,这些心思用在我一介弱女子身上,实在是浪费了。” 楚河大笑起来:“二小姐看着可不像普通弱质女流。也罢,看在慕公子的面子上,我就直接问了。” 从椅子上起身,楚河走到慕秋面前,右手按到桌面,那枚玉扳指直接送到了慕秋眼皮子底下。 慕秋强忍着,不敢让自己的视线乱瞟,直视俯身盯紧她的楚河。 “二小姐应该清楚,这个案子追根溯源,源头在于那位叫翠儿的琴师。据我所知,翠儿临死前,最后一个与她有过接触的,就是二小姐你!” 慕秋点头:“没错。” 刑狱司都直接找上她了,这件事没什么好隐瞒的。 看着她这么配合,楚河继续问道:“当天晚上,你在牢房里停留了一刻钟,翠儿和你说了什么?” 慕秋眉峰蹙起,眉眼间骤然浮现出怒意和锐利来。 “翠儿姑娘在向我控诉,控诉扬州知府庶长子施加在她身上暴行!控诉知府衙门的狱卒试图屈打成招!” “翠儿姑娘在向我哭泣,在向我求助,她不求我能救她,只希望我能帮她洗刷身上的冤屈!” “谁人不是清清白白来到这个世界上,到了生命的尽头,一个从没有做错过事情的女子,想清清白白离开这个世界,难道这个要求有错吗楚大人!” 她说着说着,竟是也从椅子上起身,逼得站在她面前的楚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 那双如远山隽岚般的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逝。 楚河抬手鼓掌,冷笑:“二小姐好口才。” 慕秋脸上怒容瞬间收敛了个干净。 她翩翩行了个礼,柔声说道:“楚大人过奖了。方才我只是在模仿翠儿姑娘的神态语气,若是吓着楚大人,还请大人有大量,饶了小女子。” 一直坐在旁边的慕云来嘴唇忍不住勾了起来。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努力压了压自己泛上来的笑意。 “是吗,我看二小姐自己对此事也非常愤怒吧。” “当然愤怒。楚大人别忘了,我在回京途中,莫名其妙遇到一场刺杀,险些葬身江底。”慕秋看着楚河。 楚河拂袖,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茶盏大口喝了起来。 “二小姐,你没有说实话。楚某是在真心查案,你我应该同心协力才是。” “楚大人觉得我骗了你?” “是糊弄还是坦诚,二小姐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慕秋一笑:“我对我的坦诚心中有数。” 她可太心中有数了,她压根没说谎。 只不过是掐头去尾,省略了不少。 楚河也跟着她微笑起来:“二小姐暂时不想说也无妨,你才刚回到京城,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楚某也是能理解的。想来过段时间,二小姐就能相通了。” 听出楚河话里的威胁,慕秋心下生寒。 楚河想要出手做什么? “楚大人。” 慕云来挡在慕秋身前,将她护到了自己身后。 素来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此时脸上浮现出愤怒警告之色。 “我二妹妹姓慕。”慕家的人,你楚河也敢轻动? “我知道。”楚河额角青筋鼓起,对着守在外面的人喊道,“来人,送客!”又看向慕秋和慕云来,“二位,请吧。” 负手目送着慕秋和慕云来离开的背影,楚河慢慢转着那枚玉扳指,神情逐渐陷入沉思。 “大人,人已经离开了。”一刻钟后,下属回来向楚河禀告此事。 楚河“嗯”了一声。 “大人。”下属是楚河的亲信,知道他不少秘密,“今日您对那位慕二小姐的试探,可有什么成效?” 楚河似乎是被开启了笑穴般,在听到这句问话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位慕二小姐确实是个聪明人,前面我都被她糊弄过去了。” “可惜啊,还是太年轻,过犹不及的道理还没学透。” “通知另一边,信物就在她手里。” 他几次挑衅,几次转动玉扳指,都是为了让慕秋注意到玉扳指,以此观察她神色变化是否存在什么端倪。 慕秋的神色确实没有什么变化。 但到了最后,玉扳指都放到了她眼皮子底下,她依旧没有去瞥上一眼—— 这样刻意避开的举动,反倒将她暴露了。 *** 慕秋还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此时此刻,她正在白霜的搀扶下走进马车里。 车轱辘缓缓滚动,从这条巷子拐进热闹的玄武大街。 这条巷子的拐角,设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面汤铺子,铺子开设在这里,生意还算热闹,六张桌子里有四张都坐着人。 最角落那张桌子里,有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劲装,头上戴着斗笠。 斗笠边沿压得极低,藏住男人的眼睛,仅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 男人身上最奇怪的一点是,他的武器是把细长如钩月、用白布缠绕包裹住的弯刀。 他就坐在那里,慢慢吃着面汤,目送慕家马车一路远去。
第10章 想要找到她的又何尝只有她父亲…… 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除了官话外,还能听到各种极具特色的口音。 慕秋没有细看过这座历经千年更迭的城池,听了半晌,实在按捺不住,掀开一角帘子想看个新鲜。 结果帘子才刚掀开,就被慕云来抓了个正着。 慕秋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慕云来哑然失笑。 在刑狱司少卿楚河面前再如何沉稳,秋儿也不过是刚满十六,对一个新的地方抱有好奇再正常不过。 他勒住马缰,主动问道:“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要不要下马车走走?” 见慕秋点了头,慕云来翻身下马。 马车和马匹都交由下人负责,慕云来和慕秋并肩走在一块儿。 他低声缓语,为慕秋介绍洛城的风土人情。 和绵软多情的扬州不同,洛城既热闹又厚重。 雕车画阁,绣户珠帘,各种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叫人看得眼花缭乱。偶尔还有各种有意思的街头表演,哪怕是茶楼里打板的说书人,也能说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特色。 这,就是大燕朝最繁荣兴盛的城池。 慕秋逛得越来越起劲。 不多时,浩荡长风吹拂而过,夕阳渐渐西沉。 慕秋看着漫天的霞光,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她拍了拍额头,懊恼道:“逛得忘了时辰,大伯母在家里不知道有多担心。” 慕云来轻笑:“不用担心,方才我已经派人回府打过招呼。饿了吗,我们在外面用过晚膳再回府吧。” 慕秋笑道:“还是堂兄思虑周全。” 慕云来领着慕秋穿过人流,往酒楼走去。 用完东西,又逛了会儿洛城的夜市,两人才兴尽归府。 慕大夫人听说他们回到了府里,让人去将他们请过来。 等他们到了,慕大夫人仔细打量慕秋一番:“玩得可尽兴?” “很尽兴,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东西。”慕秋答道。 “高兴就好,明天我让账房给你支一百两,遇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只管买,不够了再去账房拿。” 看出慕秋想婉拒,慕大夫人接着道。 “你刚回到京城,总要添置些东西。大伯母知道你如今不缺银子,但这一百两,你堂兄堂姐、弟弟妹妹们都有,你那份当然也不能缺了。” 一百两银子对慕家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重要的是它代表的意义。 都是家里的孩子,一个人有的,另一个人当然也要有。 甚至从礼法上说,慕秋是嫡女,又是长姐,得到的应该比弟弟妹妹们都多。 在这一点上,慕大夫人拎得很清楚。 慕秋算是知道,堂兄的细致周全都是从谁那遗传过来的了。 她在慕家的处境能如此好,和大伯母的宽容睿智息息相关。 “那我就收下了。”慕秋看向慕云来,玩笑道,“今天买的那些东西,都是堂兄掏的腰包。买到后面,我担心自己会把他的俸禄买光,所以没敢再继续买下去。” 慕云来乐了:“多谢二妹妹体恤。” 慕大夫人在一旁看着他们,眼神温柔,又带着一些莫名的伤感。 慕秋注意到慕大夫人的沉默。 她偏头看过去时,慕大夫人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掩去自己的失态。 慕大夫人说:“你堂兄的钱,你随便花。他要是敢不给你掏钱,你回来和大伯母告状,大伯母帮你教训他。” 慕云来哭笑不得:“这些小事哪里敢劳烦母亲,我绝不会让二妹妹有机会告状。” 慕秋笑得前仰后合。 慕大夫人陪着他们聊了会儿,才问起今天在刑狱司发生的事情。 慕秋肃容,认真复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听到楚河的威胁话语,慕大夫人捏着帕子冷笑:“我倒是好奇,他打算怎么让你想通。胁迫?难不成是暗杀?这刑狱司,是陛下的刑狱司,可不是姓楚的。” “夫人这话说得不错。”慕大老爷绕过屏风,挟着夜间凉意走到众人面前,“这段时间楚河的行径是越来越嚣张,连陛下已经定下的事情都敢置喙,让陛下在一众朝臣面前改了口令。我瞧着,他是越来越失了做臣子的分寸。” 慕秋问道:“大伯父是觉得,陛下要容不下楚河了吗?” “圣心难测啊。”慕大老爷感慨,“不过以我对陛下的了解,就算现在还容得下,只要楚河没把这个案子办好,陛下也会不再信重他。” 慕秋想通了:“那就难怪楚河明知道我是慕家人,还敢这么嚣张了。” 这些年里,楚河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 他直到现在还平安无事,只不过是因为陛下信重他。 一旦失去陛下的倚仗,那些在楚河身上栽过跟头的人,能立马把他撕成个粉碎。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一个疯子。”慕云来说,“这段时间要是没其他事情,二妹妹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慕秋神情镇定:“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更何况,她手里还有那枚玉扳指。 今天楚河一直把玩玉扳指,显然是在试探她。 她需要好好想想,她手里那枚玉扳指,该怎么处理了。 回到明镜院,慕秋先去查看了藏在箱子里的匣子。 确定她写好的状词和玉扳指都没被人动过,这才命人送水进来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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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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