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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的氛围越来越大,殷王感受着那丧乱的一切,却在其中发现了笑意。
那抹气息很熟悉,是他在叶周除晋仇外最熟悉的。
荀氏的大门破开,殷王不进去,却将荀氏内部展现在了自己面前。
看见他的那个门童立马哭了起来,连裤下都有些湿,殷王不看他,只问:“荀季,你可还记得晋仇。”
荀季当然记得晋仇,他想晋仇想的发疯,要是现在将晋仇摆在他的面前,他会直接一刀一刀将晋仇隔成无尽的小块儿,他生活中最大的乐趣本就是折磨晋仇,晋仇不在了,他就空缺了,这股空缺足以使他发狂。
“晋仇,晋仇,把晋仇给我啊,我要看他出丑。哈哈”,荀季笑着,他是这个叶周唯一能笑得出来的人,殷王感受到的那份笑意也是荀季发出来的。
一步步向殷王的方向爬去,荀季看着殷王,他的眼睛似乎有什么毛病,法力也是不会用了,只像狗一般爬着。
疯狂地爬到殷王面前,殷王注意到荀季的指甲早已破裂,他身上充满了脏污,似乎在去了晋家的结界之后,荀季就疯了,他的样子绝不像是疯了一天,那些结痂,疤痕不是假的,晋仇这半年来因看不见晋仇早已发疯。
他踉踉跄跄地挪到殷王面前,嘴里叫着晋仇,一边叫一边疯狂地笑着,只是没什么力气,连笑声都不大。
殷王只是看着他,荀季爬到了殷王面前,突然睁大了眼,“你不是晋仇,不是晋仇,为什么要骗我,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荀季明显疯了,他嘴中说出一串的骂话来,声音嘶哑,却要拼着最后一份力将心中所想发出。
殷王与晋仇都是八尺六的身高,荀季看不清,竟是将殷王当成了晋仇。
他眼中射出愤怒的光来,像是要将殷王撕裂,殷王怎么会看着荀季这种人造次,他抬腿,给了荀季一脚。
荀季的身躯像是飞尘般划过扭曲而丑陋的线,却在要落地时被人接住。
那人是荀伯,荀氏的大儿子,他接过自家弟弟,踉跄了一下,殷王的力不是那么好受的,他能接住荀季说明法力不弱。
“王上,不知叶周犯了何事,竟遭此难?”,荀氏家主看着自己的儿子,他走到殷王面前,跪下说道。
殷王垂眸看着他,谁也不知殷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开口:“荀氏,你觉得自己活得到雪停吗?”
雪何时会停,修仙之人不可能对此全无预测,但大多也不一定是真的,天的脾气没人能摸准。
但凑巧的是,荀氏家主傍晚时分曾让人测过天。殷王已在叶周待了几日,雪在,殷王也在,荀氏不知殷王什么时候会走,他只知雪越来越大,被浇化的也越来越多,腐肉味甚至渐渐传来,但只是轻微的,毕竟现在在下雪,就算是腐肉味,也是殷王故意让他们闻见的。
叶周属晋地,这里过年的时候很冷清,规矩也多,但大家提起过年,还是会开心的。
荀氏如往常一般和儿子们聊着话,他小儿子虽傻了,却也在旁听着,本是打算一夜不睡。
哪成想半夜时就感知到了一抹无形的压力,那股压力如此可怕,直将整个叶周包围在其中,荀氏家主吓得不敢动,他隐隐知道有些事要发生了。
然后他听到了敲门声,他们都听到了敲门声,但敲得不是他们的门。
恐怖的喊叫声传来,那是有人在受刑,荀氏家主一下子明白,那是殷王,只有殷地出来的人才会想出如此折磨人的方法。
他们叶周的人对待晋仇虽不好,却没那么多花样。而殷地人不同,荀氏家主光听着,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打开门,却发现整个叶周都被封了,谁也无法进来,谁也无法出去。
殷王将他们留在恐惧中,慢慢地折磨着他们。
从十年前开始,荀氏就料到有这一天,他只是未想到殷王会惩罚整个叶周。
“王上,叶周何罪啊,难道是因为晋仇?”,荀氏家主跪在地上,他不回殷王关于他自己是否活的过雪停那日,而是问晋仇。
他知自己要死了,但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就算死,也要发挥自己最后的价值。
“荀氏,你与晋仇勾结,表面上对晋仇极差,背地里却是在护着他,你们想做出一番对晋仇不好的样子,蒙蔽孤的眼。再等一个契机,共同谋反。”,殷王道,他并没有点名自己与晋仇的关系,他现在用的脸也是殷王的脸,而不是晋赎的脸。荀氏只知他是殷王,不知他与晋仇的关系。
否则殷王定不会如此说,他怎么会当着一个认识晋仇的人面这般讲晋仇。
他要是知晋仇在看着他的话,更不能讲这种话。
这种话只能使他们之间的嫌隙变大。
他很喜欢晋仇,虽然他不表现出来,晋仇似乎也没什么优点,可他即使与晋仇静坐着,也感到极为美满,他以为生活就该是这个样子。
更何况他还与晋仇做了私密之举,晋仇虽有些粗暴,却也让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了些。
殷王喜欢两人贴近的感觉。
他想要这种时光更长些,荀氏这种蠕虫当然得从眼前消失。
☆、生死之间(七)
荀氏听着殷王说叶周与晋仇勾结,要伺机谋反的话,一下子瘫了下去。
“王上,要真是想谋反,又哪会那般对晋仇。是人都会心存报复,哪怕晋仇真与我们说过,让我们折磨他,以混淆视听,蒙蔽王上的眼,在我们真的做出手时,他也会怨恨我们。我荀氏哪里做得来这种两面不讨好的事。”
“你们做得来,晋地不全是这样的人吗?”,殷王看着荀氏的眼神就像看死尸。
荀氏及他的儿子们全跪着,他们不敢抬头,荀季是个例外,他一直拿眼瞪着殷王,只有在提到“晋仇”二字时眼中才会射出精光。
“六年前,孤发现你与晋仇密谋如何打败孤的事,你二人虽做的极为小心,又哪里瞒得过孤?只是未及惩处,你们自己便掩藏起来,荀季带头,将晋仇折磨地血流不止,实际上只是为掩盖你们与晋仇的关系罢了。”
“你儿荀季贯爱找晋仇的麻烦,但那些麻烦大都不疼不痒,对晋仇这种心中冷漠麻痹的人来讲,完全可以忍过去。只有在你们谈了不可见人之事后,手段才会真正恶劣起来,往往恨不得将晋仇折磨死,但每次都掂量着,从不曾真的想让晋仇出事。晋仇的道基就更是未动过,说来全是表面的,全无真正伤害晋仇的举动。”
“你们原可挑段他的筋骨,废了他的法力。荀氏,你明知道孤不会管,却从未这般对过晋仇。更何况你们叶周的这些人,对晋仇冷言冷语,却在他提到晋家时就缄口不语。心中所想不是昭然若揭吗?”
殷王说了许多话,荀氏跪在地上,有冷汗顺着他的脸流到雪里。
晋仇看着这一幕,他知道殷王会说他与荀氏的关系,但没想到他会满口折磨自己的话,且殷王不是失忆了吗,怎么会记得六年前的事,六年前因他与荀氏说的话很可能会引来殷王的猜疑,他们的确是用了番苦肉计,这样虽打消不了来自殷王的怀疑,却可让他难以下手,说来叶周人还是要保护自己的,晋仇当年也希望叶周能留下来,心中一开始并不反对这种事,直到后来愈演愈烈。
“他恢复记忆了吗?”,晋仇问混元,他脸有些阴沉,不大像平时的晋仇。
混元坐起,没再让晋仇给他捏脸,晋仇现在的状态,混元也不敢让晋仇给自己捏脸。
“你觉得他恢复记忆了吗?晋仇。”
“没有,他只是根据自己已知的猜测罢了,他还有侍从,想要猜出一些事来并不难。”,晋仇敢说殷王未恢复记忆,是因为混元就在他的榻上,殷王的失忆明显是混元造成的,而现在远不到混元使殷王恢复记忆的时候。
“嗯,你遇到他时不是说一百年吗?这一百年的殷王是属于你的,他当然不会恢复记忆。”,混元笑笑,他捏着自己的脸,估计是想看晋仇给他捏成什么样子了。
晋仇看着他的动作,“殷王喜欢我吗?他在我面前表示出来的与在外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晋仇与殷王做过亲密的事,但他并不相信殷王,哪怕殷王愿意被他压在下面。
混元听着他的话,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晋仇,他要是不喜欢你为什么愿意为你做这种事?你在怀疑什么,你不光深信两人的仇恨,同时不相信他做的一切吗?你既然不相信又为什么敢于利用他的情呢。你计划扳倒殷王的最大胜算来源不就是殷王对你的情吗?你该相信他的,他在失忆前就喜欢你,否则又怎么会在失忆后直接去叶周呢,明明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他在失忆前就喜欢我,他喜欢我什么。”,晋仇板着脸道,他听出混元的声音有些不对,却还是直面混元的话。
混元不笑了,“你十年来一直在观察一个人,当然会记得这人的模样,十年来的每一天那个人做了什么,你全知道。有一天不知道了难免会心急。但所幸这种事并不会发生。殷太庚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每日都看你,看你做了什么,荀氏的人又怎么对你了,他的确知道你的一切诡计,不过他只是玩味地看着。我一直觉得他是在残忍地观看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被人折磨。”
“但从他生下来至今两千多年,我第一次看到他对某个东西抱有如此大的兴趣。只是兴趣终有消失的一天,有一天我发现他终于忍不住要除了你,便将他弄失忆了,我想看他失忆后会做什么。也想看他那奇怪的爱究竟是什么。但他表现的很正常,让我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混元说着,他的话在某一处高昂,某一处又低下来。
晋仇听着混元的话,道:“你不怕自己有一日变成疯子吗?”
“不怕。”
“你觉得会有人爱你吗?”,晋仇这几日与混元相处已知道了些什么,他问,语气虽平,对混元来说却藏着刀。
“晋仇,你喜欢殷王这种窥视你而产生的爱吗?其实不窥视他一样会喜欢你,你看他失忆了,却还是能跟你生活。”,混元低着头说,他的身体是晋仇给他新捏的,脸也是晋仇给捏的,晋仇不用看也知道混元是什么表情。
“不喜欢。”,他只说道,后来又加了句:“只有疯子和疯子自己会喜欢。”,这句话不是偶然加的,他故意后说这一句,只是为让混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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