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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埙声。 近得仿佛就在耳畔。 吹埙的人很有耐心,奏着极慢极和缓的曲子。那曲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根本辨不出方向。 明筝知道自己此刻就在旁人布好的网下,对方闲适地等待着,等待她走入险境,等待她自投罗网。 马匹还在狂奔,明筝学艺不精,当日教她骑马的师父也并没有尽心倾授。她勒紧缰绳,想将马匹调转方向,却是不能。风擦过鬓发,很快就能望见前头林荫处的窄道。 那小道尽处立着一人。 紫袍披发,手执陶埙。 ** 天旋地转,头痛伴着恶心。 清早没有饮食过,此刻胃里空虚,连水都呕不出。明筝灵台找回一丝清明,睁开眼的瞬间骤然想到,——今晨因为找一只掉落的耳环耽搁了点时间,她和瑗华下楼迟些,唯有她们没有食用店家的水和点心…… 原来昨晚偷银包只是第一环。若是表兄带着人一窝蜂地追了出去,只怕她昨晚就着了道了。 夜里守卫森严,对方许是忌惮人多,所以没有动作,直到寻着机会,在饮食中下了手。药效会在一段时辰后才发作,这段时间足够他们从城内走到城外的树林,那边人烟稀少,就是发生什么,也不容易给人知觉…… 想通这一切,明筝懊恼地咬住唇。 听得耳畔传来淙淙水流声,仿佛到了溪畔。她睁开眼睛,率先望到一片草丛,四周林深树密,已经不是适才那片杨树林地。身侧不见瑗华,不知她被遗弃在哪里。此刻唯有明筝一人,被绑住双手,孤零零地伏在马背上。 她盘算着有没有逃走的可能,拼死一博,能否保全了体面……她已经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不能伤了名节,让整个明氏一族蒙羞。若是逃不脱,那不如就…… “到了。” 马匹停下来,明筝骇然发觉,身边竟不止一个人。 “就这儿,这石头够宽敞,足以当张榻,下头是河,待会儿爽快完,正好跳水里头洗洗。” 三个人……有三个人男人! 面前忽然一暗,明筝头顶的光被遮住,一个男人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笑嘻嘻地道:“醒了?” 她张了张嘴,不待说话,绑住她手腕上的粗绳突然被人提住,她猛地被从马上掀下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石块坚硬,摔得她脊背火辣辣地生疼。 她瑟缩着,目视这几人,虽然脸色发白,但仍努力保持着镇定,“哈萨图呢?” 适才用袖子将她挥晕的男人生就一双浅棕色的瞳仁,定当是嘉远侯口中的钦犯哈萨图无疑。 几个男人闻言大笑,“小娘们儿还挺镇定,什么仨图四图的,大爷不知,大爷只知道,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她忍痛朝后退去,白着脸与他们周旋,“你们图财罢了,待我修书一封,寄回家中,你们想要多少银子都有,放了我,今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拿着钱去过逍遥日子,何苦犯下这等罪业,来日疲于奔命,四处躲藏?” “废话真多!老牛老周,咱们谁先?” 那几人根本不听她说,阴笑着在旁猜拳,片刻一个男人露出得意的笑,挽起袖子边解裤绳边朝明筝走来。 她闭了闭眼,身后几尺下,是湍急的河流。冰凉的河水不时溅在她脸上身上。双手被缚她根本没法搏命,她哪还有什么选择。 要么受辱,要么死,她还能怎么? 她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她又何曾对不起梁霄对不起安如雪? 男人朝她靠近,难闻的气味充斥她鼻端。她咬唇紧紧握住拳头,在他手指将要触到她衣衫的一瞬,使劲全力,朝他身、下狠狠地踹去。 “嗷哟——”震耳欲聋的一声惨叫,男人捂着被踢伤的某处缩在地上打滚。后头正含笑等着看好戏的两个男人立时变了脸色,他们气急败坏地咒骂着扑上来。明筝屏住呼吸,奋力朝后跃去。 她整个人滚入水中,冰凉的流水从眼耳口鼻各处迅猛涌来,她不敢停下,她拼命地踢动着双脚,朝河水更深处扎去。 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无边的恐惧和无助席卷着她的理智。 她从没这样狼狈过。从没这样惶急过。 她自强自爱了一辈子,骄傲清高了一辈子…… 猛然间,有人抓住了她的衣摆。 巨大的恐惧令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 她尖叫,踢打着。 “放开我!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放开我!” 她再如何强大,也只是个身材娇弱的女人。 她要怎么逃,她要怎么逃过这厄运。 “放开我……放开,放开我!” 水流声几乎炸彻耳畔,她在纷乱中听到一个低沉而急切的男声。 “明筝,明筝!” …… 这把嗓音。 曾在十年前那个傍晚,在她耳畔轻唤。 就在几日前,也是这把声音,对她说“回京见”。 明明应当很陌生。 没甚瓜葛的两个人。 他是陆筠。她是明筝。 不该有交集,从来没关系。 可这一瞬…… 她张开眼,透过迷蒙的视线望见他隐约的轮廓。 最最危险的一瞬,他有如天神般降临到她身边。 他是个好人……他不会伤害她…… 虽她从未曾深入了解过这个人。 可莫名的,她就是如此相信着。 精疲力尽,她一生的惶恐都在适才用尽了。 她所有的狼狈被他瞧在眼里。 十年前那个十四岁的少女明三姑娘,气恼他不经同意就瞧了她脚踝上的伤势,她对他不假辞色,恶语相向,她见到他就难受,就窘迫不堪。 她十四年来最狼狈的姿态给他瞧去,她恨不得一辈子不要再见到这个讨厌鬼。 每每想起那晚,她就懊恼得睡不着。青葱岁月里最大的苦恼不过如此。从那以后她愈发循规蹈矩,绝不准许自己再犯错。 十年后,二十四岁和离后的妇人明筝,被个下贱的妾侍谋害,险些失了清白。她落了水,以比当年还更狼狈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用沉着的声音喊她的闺名。“明筝,明筝!” 她凝眉,无力又无措地推了他一把。 没能推开。 十年后的陆筠不再是那个单薄纤细的少年。 他孔武有力,健硕俊朗。他是带兵征战西陲的常胜将军,是守戍边疆护国护民的战神。 “陆……” 她声音嘶哑极了,嘴唇发颤,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他坚定地望着她。 “明筝,把手给我。” 她双眼模糊,不知是泪还是水。 耳畔一切喧嚣消退。 只闻他低沉的语声。 “没事了,别怕。把手给我。” 把手给我,明筝…… 作者有话要说:看这个感谢霸王票时间应该可以看出来我是什么写完贴上来的,偶尔也有太困倦的时候,比如句子写重复了用词颠倒了,伯府牌子都摘了却说承宁伯留爵,以少胜多写成了以多胜少,女主看着男主却喊了别的名字之类的,宝贝们看到了类似问题在评论区可以帮忙捉个虫,捉虫采纳后会有小红包哦,如果能不用“作者前言不搭后语,这种错误是什么鬼”之类的语气会非常非常感激。只是小小请求一下,也可以忽略不理哈。感谢温柔的你们,比心。 感谢在2021-05-12 03:17:32~2021-05-13 06:10: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长佩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特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锦字别来久 35瓶;安妮会很好很好的、szzzzzz 10瓶;小羊快跑、荔枝桂圆、隋唐 5瓶;沐戈、慢慢飞的虫、可乐味汤圆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她伸出苍白的湿漉漉的手, 他曾细细注视过的纤细指尖,微微打着颤,被他宽大的掌心稳稳接住。 圆润的石上, 她裹着他宽大的锦袍,他衣裳下摆也尽数湿透了, 勉强能助她掩住身形,不至太过狼狈。 他用匕首割断她手腕上紧系的绳索, 她肌肤娇嫩, 上头早被粗麻磨破了皮, 渗着血水。 他动作缓慢而细致, 双眸微垂认真做着手上的事。她抬眼无言地注视他。 从没如此近距离的瞧过他,西北大漠里十年征战,他不似梁霄那般白皙文秀, 刀刻的轮廓是种有别于旁人的英武落拓, 周身的气度阳刚而凌厉, 即便手上的动作是那样温柔,紧绷的下巴紧抿的唇也叫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今日如此, 往后当如何面对自己面对他。明筝想到自己适才是怎么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扶到这块石上, 她瞥了眼他的修长的指头, 抿住唇移开了视线。 从极度恐惧失措到骤然得救而后沉默相对……千般思绪在心头纠结成乱糟糟的一团。 绳索割断, 再瞧她手上的伤势,陆筠眉头更锁紧了,他自怀中掏出一只瓷瓶, 啵地一声拔掉塞子,伸出左手扣住她右腕。明筝下意识想躲,陆筠蹙眉睨她, 短促而不耐地道:“别动。” 明筝一时被他斥得怔住,陆筠按住她的手腕,将瓶中药粉均匀洒在她伤处。明筝力气松掉了,垂眼任他又扣住左手,将另一边也涂了药粉。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潮红,片刻那颜色漫开,窘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金疮药,愈合伤口,也能止痛。”他解释的语调是温和的,像是补救着适才的急切。“你也无需担忧家人,本侯瞧过了,你兄长和侍从他们不过中了迷、药,时辰到了自会醒转。” 她点点头,许久才回他,“谢谢。” 陆筠又道:“适才那几个人,你可认得?” “不认得,但我知道布下这一切的,是哈萨图。”她说,“我与瑗华发觉大家被药倒后,立即骑马离开那儿,可他来得很快,应当是早就埋伏在左近。他眉上有道疤,眼睛是淡棕色的,鹰钩鼻,唇色很淡……” “是他。”陆筠收拾那瓷瓶,盖好后又放回怀里,“西营右三路副帅,骁勇善战,身手很好,不过从去年冬天开始,西营里就没人再见过他。” 明筝瞥了眼四周,空旷的林中只有他们两个,“适才那几人?” 陆筠冷笑了下,“郭逊在处置。”他抬眼盯紧她的面容,郑重道,“你放心。” 简单明了的三个字,明筝可以预见到适才那几人将以何等惨烈的方式死去。她并非是非不分没有脾气的滥好人,若要她来动手,亦不会要那几人见到明天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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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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