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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轸笑了笑,跳下马奔到车前,“三姐,突然提前回京,可叫弟弟好生一顿忙乱,娘还怪你沉不住气呢,说怎么不肯在凤城多住几天。” 寒暄了几句,车马入城。驿馆有明轸事先打点,又加倍小心检查了食物。子时前后,飘起细细密密的雨雾,城门前依旧火光如昼,几个地方官员冒雨翘首侯在城前,不知谁嚷了声“来了”,众人立时打醒精神堆出一脸笑容迎上前。 浓黑的天幕下,几点微弱的火光笼在白纱灯笼下。一行锦服官差,无声纵马驰骋过官道来到城前。 当先一人披着玄色大氅,神色端严。 因着这重威仪,很少有人敢直视他的容颜。 “大人!”官员们分成两股,让开中间一条大路,不敢轻易喊破来人身份,只含糊恭敬地称呼大人。 陆筠点点头,没有下马,郭逊在后与几个地方官寒暄,“……大人们辛苦,事先送来的影画大人们收到了吧?城内外可认真查探过?……侯爷只是路过,不预备留宿,耽两个时辰就走,一切早有人打点好了,……大人们不必客气,行辕酒宴皆免了,大人们自去乐呵吧……” 平隆驿馆后街对面,一家名叫昶升棋室的小楼前,陆筠下马走入,内里早有官差等候着,将他请到楼上沐浴更衣。 换过一身浅青色的便袍,陆筠走到窗前,推开窗望向对面的驿馆。 那里住着他的心上人。 他一路护送,要把她平安送回京。 身上担子重,还记挂着那些差事,平时飞鸽传卷,白日里也有见不完的人应付不完的公务,每日里几乎睡不上几个时辰。可他是如此满足,心里最牵挂的人,就在咫尺。 不远处的一片窗内,明筝也还没有入眠。瑗华醒后没有多问,她也没有多说。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了昨日曾见过那异域男人的事,日子照常过下去,那只是个意外的插曲。她好端端回了来,瑗华也平安,这便够了。 明筝烦扰的是另一件事。 回京后,少不得要出入见人,她如今身份尴尬,瞧热闹的眼光不会少。母亲为让她少去思量过去,也难免会再寻人给她相看。世俗眼光瞧来,女人唯有嫁了人有了夫家才算安定。 她得让母亲歇了这份心思,又不想家人太担心她。 另有梁家和安如雪,今日设下这一计,可见对她是怀了恨。她若出手惩治,给人知觉难免控诉她落井下石。可由其发展,终究是防备不完的手段。 她本不想再有瓜葛的,可偏有人瞧不得她好过。 辗转难眠,换了个姿势,抬眼看见床边的妆奁。 第一重匣子里,躺着他为她亲手戴上的那枚发钗。 回京后必是有机会再见的……宫里头太后那般抬举,会不会也是为他…… 这到底太过惊世骇俗,先前她的身份还是旁人的妻。 明筝没有料错。 回京第三日,宫里便下旨传见。 她如今不是伯世子夫人,头一回没有穿着夫人朝服觐见。 太后见了便夸赞:“这么打扮很好,年纪轻轻的,何苦穿的老气横秋。你过来坐。” 明筝上前,敬嬷嬷自然地将美人捶递给她。她垂眼答了几句问话,话题自然地转到陆筠身上。 “本宫听说,前些日子你去了凤城,那边可好?怎么没多住两日?遇上了本宫那外孙不曾,真是凑巧了,他也奉旨去了凤城,回来递了好厚几本卷宗,查出来不少贪官污吏的罪证。” 明筝心道,原来是奉旨查案…… 口中答道:“侯爷公务繁忙,明筝岂敢叨扰。” 太后笑道:“有什么不敢,你别瞧他板着脸吓人,其实就是个纸糊灯笼,你如今处处不便,有什么难处,不好进宫找本宫,尽管喊个人去知会他,你于他有恩,他敢敷衍你不成?” 见明筝目露疑惑,太后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他公务忙,少有机会来瞧本宫,有你在本宫跟前说话解闷儿,岂不替他担了担子?怎么不算有恩?” 说得明筝有些不自在,她捏着帕子点点唇角,将话题岔了过去,“我瞧娘娘这些日子气色好多了,可见病情有缓,平素还是少忧少思,多加休养……” 太后叹了声道:“本宫倒是不想多思,奈何有人不争气。你也知道本宫那外孙,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说他那个副将郭逊霸道,霸着他不准女人近前……” 明筝没忍住笑了出来。 太后拍着她的手背道:“换了你,你惦记不惦记?本宫塞了不知多少门第不差的姑娘给他,可一味都不肯,这孩子自小没了娘,他爹的情况你多半也听说过些,遇事没个商量倾诉的人,养成了这深沉性子……本宫是心疼他,不忍心瞧他这么自苦……” 一面说着话,一面湿了眼眶。越是年老,越是 眼浅起来,明筝想到曾听说过的那些旧事,惠文太后过去是个多刚强硬朗的人,到得年迈病重的如今,也如寻常人家的老太太一般,为儿孙牵挂难过。 她反手抚了抚太后的手,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太后抬起眼来,“不瞒你说,若是本宫当真熬不过这关,都不知该把他托付给谁……你心里可能觉着本宫大惊小怪,他这么大个人,又是侯爷,能有什么不妥……朝堂上头那些脏污事你不知道,后宫人的心思又哪里能全猜透了,他背着这一身功劳,每走一步都不容易……年幼时那些苦痛,也闷着没处说……这人再刚强,他也是血肉做的……本宫盼着能有人懂他,心疼他,真正跟他并肩站在一处,叫他别这么孤零零的……” 话音未落,外头传报说嘉远侯到了。太后忙擦了擦眼睛,推了把明筝:“我这样子,不便见他,你也去吧,告诉他,好生做他的差事,不必挂念着我。” 明筝站起身来,宽慰了几句,然后施礼告退。 走出慈宁宫正殿,一眼看见外面立着的陆筠。 从前她只知他是出身尊贵无所不能的侯爵,却忘了在亲人眼里,他也是个有短处有弱点的寻常人。他在外征战拼死护国,回到朝堂,也是虎狼环伺,如履薄冰。 敬嬷嬷跟在后头行了礼,只说太后乏了请侯爷代为送送明夫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陆筠在后看见她肩上落了一片花叶,他视线盯在上面,几番扣住指头控制自己想要伸出手去的念头。 就在此他忍不住伸出手去的一瞬,明筝回过头来。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起初是讶然,而后那张惯来平静无波的脸上,一点一点漫上红晕。 陆筠知道她定是误会了,他缩回手咳咳一声,沉肃的脸上也跟着现出不自在的容色。明筝注意到他耳尖泛红,心里一顿,忙把头垂下去。 陆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负着手半晌才道:“本侯……我不是想……” 想什么,却是在说不出。 明筝别过头去,“我知道。” 声音很低,陆筠却听清了。 他心里自在了些,温声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5-14 23:26:49~2021-05-15 19:01: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长佩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太阳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飞F 16瓶;48261433 13瓶;缘起缘灭、子予子清 10瓶;隋唐 8瓶;24672266 5瓶;微微 3瓶;小小吃货~、追文…… 2瓶;33945333、腱小宝、牛奶大缪可、婉瑶要肉肉、欣然、明媚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明筝原没料到这—遭, 只想寻常道声别,叫他别再相送。如今他如此郑重问她究竟有什么话说,倒叫她—时不好答。 她抿抿唇, 没去瞧他—脸认真的表情。 “也没什么,想到侯爷公务繁忙, 就……” “尚好。”他开口,负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硬着头皮道, “差事总是做不完的, 娘娘传见, 便趁势偷个闲。你不必有负担,本侯代娘娘送客,没什么不愿。” 这几句话说得寻常, 可陆筠早就紧张到心慌。 怕她觉得他不规矩, 怕她不愿意他相伴。隐秘的心思藏在冠冕堂皇的借口背后, 可他和明筝都明白,他想送她, 并不是为了娘娘。 明筝被他说得—时无言, 再推拒, 又怕惹得宫人多心。 她僵硬的点了点头, 转身继续踏着青石路朝前走着。 他就在她背后, 沉默地跟随着。她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正热烈的落在自己的背影之上。这段路短短几丈,却走了好似半生那么长。 侧旁窄道走出一队依仗, 远远看见两个人的身影,肩舆上的人蹙眉道:“不是她跟梁家没关系了?怎么又进宫来?” 宫人上前答道:“毕竟是明家的姑奶奶,为安明思海的心, 少不得示与些抚慰。” 梅嫔冷笑了声,“我瞧可不像。回回进宫回回遇见嘉远侯?别是这俩人有什么蹊跷吧?” 宫人吓了—跳,环视四周见没外人,方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劝道:“娘娘慎言,回头万—传出什么来,太后娘娘又要不高兴了。那明氏嫁人都嫁了八年,人老珠黄韶华不再,嘉远侯再怎么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呀……” 梅嫔哼道:“有些事可说不好,本宫就奇怪呢,人人都说梁家少夫人最是明理知义的—个人,这样的人却闹出和离这么大一件事?这里头还不知有什么脏污龌龊呢,说不定梁世子是早发觉了。” 她越想越觉着有这种可能,陆筠哪怕是个木头人,那么多娇滴滴的美人儿扑上来,他就能一点想法都没有?转眼这都回来半年多了,没听说他对哪个稍有不同,倒是这个明氏,三天两头进宫来,她究竟是立了多大的功劳,才能得了太后如此的另眼相看?明家远着朝堂,也不是一两天了,要笼络要安抚,何苦等到现在?要说先前瞧上了姓梁的姑娘,如今明氏都不是梁家人了,还用得着拐着弯传见她? 此刻慈宁宫里,太后刚喝了药,散开发钗,额前勒了只青灰色软缎点珠抹额,无力靠在枕上,瞥见敬嬷嬷进来,抬手挥退殿中宫人。 “怎么样?如今两个人可比从前熟稔些了?” 敬嬷嬷摇了摇头,“规规矩矩的,走个路隔着好几步远,奴婢叫护送的人远些站着了,就想这俩人能说说话。娘娘,咱们侯爷的婚事可未免太难了。”不过明氏会和离,这是她原没想到的,过往只觉着太后强人所难,她满心想着要劝劝。哪想到上天还真给了这么个机会,好端端一门婚事,说吹就吹了,太后大喜过望,那几天在宫里头说话都更有劲头。 太后嗳了声道:“本宫比你还急,你还不知你们侯爷那性子?—味只知道闷头偷偷摸摸待人好,当面半句好听的都不会说。也不知这孩子像谁,本宫的璧君是个爽落性子,哪像他这般,推一步走—步,恨不得还倒着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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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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