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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故事里的白鹿少年不再,红颜空门,和尚还俗。
是《白鹿英雄传》的后半段。
裴子浚说完这个故事,便有人感叹,“你那位朋友听不到这样的故事,真是可惜。”
裴子浚笑笑,不置可否。
也许是白日里走了路出了汗的缘故,晚上裴子浚一沾枕头就睡了,半夜里下了场春雨,窸窸簌簌的,倒有些像下雪的声音。
裴子浚便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冬夜的北邙山上,又回到了与谢珉行分别的那个晚上,他和他都有些恼意,他失了控,说了狠话,约莫是得罪了这位知寒客。
说起来他上一次见到谢珉行,已经是去年的时候了。
之后回宛陵长达半年的时间,他没有谢珉行的任何消息,就是在梦里,他也再没有入梦。他便知道了谢珉行确凿是生了他的气,得罪了他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可最后的一日他说出桥归桥路归路这样类似的话也到底伤了他的心。
唯梦闲人不梦君。
论心狠,他到底比不过这位朋友。
第36章
76
春雨淅沥沥的落了一整夜,他便在这绵绵声音中睡了一整夜,这样的雨,也不觉得寂冷,也不觉得萧索,起来却是神清气爽,便想四处走走,走到前厅处,却听见他父亲在会客。
裴子浚觉得唐突出去不方便,就在屏风后止了步。
这一代裴门门主裴道修是个严谨端正的儒侠,除了一身深不可测的功力,倒是像个清俊明理的读书人,裴子浚的六个姐姐没有像他父亲的,可裴子浚的模样却是七分似父,只不过他的眉眼更疏放不羁些。
裴道修儒侠之名在外,江湖上一些不能评断的公案便都爱找裴门主评断,到了后来,什么因为各自的猫乱搞师兄弟吵架?自家门派掌门该传给谁?徒弟欺师灭祖睡了师父?这样千奇百怪的事也爱找裴道修评理。
好好一个一门之主,却活成了专门调解是非的街角大妈。可裴道修却不恼,至少他那雷厉风行的裴夫人便是在调解是非中拐回来的。
可裴道修对面坐着的那几位,却不像是来调解那么简单的。
“裴门主,我们是候潮剑派的应龙应蛟两兄弟,此次前来是为了三月初三那个雨夜里的灭门惨案而来。”
身在江湖,自然知道江湖事。
裴道修当然也知道前夜里发生在候潮剑派的无暇岛上的那一场灭门惨案,一夜之间,候潮剑派看护的三十六名弟子,皆是一剑封喉。那脖子的伤口顺畅极细,这名凶手定然出手极快,绝世剑客才能做到瞬间切中要害。
可是让人费解的是,所有的死者都死状恐怖,面容扭曲,活活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怖东西被吓死的。更让人无法解释的是,明明这位顶尖高手一剑就能取人姓名,却在死者死后,蛮横的破开了死者的肚子……那手法,粗鲁的像一个乱砍乱剁的屠夫。
开膛破肚?
裴子浚心中一惊,想起来一年前洛京唐家唐丰的死状。
这位凶手,有着极其高超的剑法,却又如同毫无修为只有蛮力的屠夫般对着死尸乱砍乱剁,分裂的像有两种人格,实在是近年来江湖上为数不多的骇人听闻的惨案。
裴道修笑道,“我可不是官府中人,也破不了这桩案子。”
应氏兄弟道,“我们已经知道罪魁祸首了。”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觉得甚是为难,还是道,“是一位一剑封神的剑客。”
裴子浚喉头一紧,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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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门主道,“这个世上能称得上一剑封神的剑客可不多,不知道阁下指的是哪一位,可有证据?”
哥哥应龙犹豫了,弟弟应蛟却心直口快忍不住,“实不相瞒,其实这件事可以追溯到半年前,我们那些遭遇不幸的师兄弟外出历练,在关外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一位顶尖高手……”
话音未落,屏风后已经急吼吼闪出一颀长的人影。
青年双目赤红,因为急于辩解连衣袍凌乱也顾不得了,“不可能是他!”
裴子浚看见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才知道自己失控了,平稳了气息,朝着应龙应蛟两兄弟行了个礼,道,“其实,关外那场纷争,我也在的,虽然发生了不愉快,但是那个人君子坦荡荡,绝不是挟私报复之人。”
“阁下何以这样笃定?”两兄弟见这人气度不凡,而且能在裴家自由进出,多少猜到了他的身份,因此尽管那人出言不逊,语气还是带了恭敬和客气。
可那青年却铮然有声,“凭我信他。”
应氏兄弟觉得这青年真是一本正经说着可笑的话,“凡事都讲证据,我们兄弟既然到此,自然是有些证据的,阁下却是好笑。”
裴子浚又道,“其实他在那不久后就回师门闭关了,至今没有出来,两位若是不信,可以自行上白鹿门查看。”
他说完这句话,顿时觉得呼吸一滞,悲从中来。
他从来不相信谢珉行会滥杀无辜,关外发生那件事时,被别派的新晋弟子当做偷剑贼,他都能忍气吞声了,还是他出手摆平的,他当时只觉得心疼坏了。
天理迢迢,自有公断。
可是眼下他火急火燎为他辩解的模样,他又知不知道呢?
他那位狠心的朋友,不会知道——
自己这样见不得他蒙受不白之冤。
自己还在等他出关。
自己……这样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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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浚早上被候潮剑派应氏兄弟的事一搅和,下午又重新躲进书房了,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连午膳都没有出来吃,刑三娘担心小儿子,就想派人去看看。
柳诗送已经整理了一食盒,怯怯的说,“还是我去吧。”
刑三娘点点头,只觉得这个柳姑娘温婉又懂事,虽然早年世事不幸,却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便问了刑刃一些柳诗送的事。
刑刃对于柳诗送的来历也是一知半解,只是支支吾吾的说着,在刑三娘听来,倒像是他二十多年来还没有开窍的儿子的一桩风月债。
柳诗送蹑手蹑脚的趴在裴子浚的书房前,扒开一条缝,便看到了书桌前的青年,他的眉头紧紧皱着,似乎看什么入了迷。
提着食盒的少年看青年专心致志的模样,就忍住了呼吸,不想打扰他,只红着脸在门口张看。
只见他忽然立起了那本书,柳诗送识字不多,几个字中只认得“白鹿”两个字,她觉得有趣又遗憾,想着自己如果和裴大哥一样有学问,能不能就可以站在他身边了呢。
她做不了红袖,却想给他添一段香。
裴子浚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又换了一个姿势,这一次,少女能够看清楚他的眼神了。
她惊诧得慌了神。
如果不是知道那是一本书,那眼神炙热的,简直在看他的心上人。
柳诗送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被这眼神灼伤了,提着食盒仓皇而逃。
是什么时候懂得世事和知道分寸的呢?
也许在懵懵懂懂的少女第一次在心上人面前落荒而逃就开始了,少女朝着自己无情笑了笑,她已经心如明镜——
那个平时总是对她很温柔,救她出火坑的裴七公子,不会喜欢她。
他……另有心上人。
第37章
79
柳诗送把食盒一层一层的揭开, 第一层是一叠翡翠白菜, 第二层是酿素鹅, 到了第三层, 是她亲手捏的小兔子馒头,玲珑剔透,她一个一个的捏出,捏在手里放了一阵, 然后毫不犹豫的吃掉。
甜甜软软的面团, 却在口中变了苦。
她那样胆小,那样没用,坚持的事常常不能善终, 喜欢一个人也只能到这里,所以,她的喜欢其实只有指甲盖大。
伤心也只有指甲盖大。
柳诗送呆了一阵, 却看见刑刃望她走来, 对她说,“柳姑娘, 你是要往阿浚那里去吗。”
3
“嗯?”
“正好把阿浚的这件衣服也带过去吧。”
她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接了那件衣裳。
应龙应蛟没有在裴家得到结果,嘴上虽然没说, 但是心中难免愤愤,宛陵裴门是江湖上的一杆秤, 如果这杆秤徇私, 那就未免说不过去了。
裴道修思考了一下, 说两位暂且住下,不妨真的依着犬子的意思,去北邙山上看看谢珉行是不是还在关中即可。
说到这里,应氏兄弟表示认可,反道是裴子浚呼吸一滞。
等到送客人走后,他父亲看着一会儿自己年轻的儿子,道,“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裴子浚苦笑,却是不言语。
知子莫如父,裴门主道,“你刚才拼死维护那位知寒客,我以为他是你此次出去结交的至交好友,难道有什么难处?”
半响,裴子浚我抬起头来,终于道,“有没有一个人,你想见他,却害怕见他。”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知寒客的事情吗?”
裴子浚脑中忽然闪过那夜在他身下面色酡红的谢珉行,面上顿时怪异的烧红了起来,那是他都难以启齿的秘密,他一心想要捧在手心里的星星,原来还有这样一面,有情/欲,会迷乱,可是还不够,他竟然还想要更加过分的对待他。
在那些背德的梦里,谢珉行的单衣被他褪到腰间,露出消瘦的肩膀,两腿缠着他的腰间,在堆在腰间凌乱衣物的遮掩下,他的东西早就顶进了他两腿之间,塞得满满当当。
骑在他身上的,似乎依旧是他高高在上的星星。
却已经被他弄脏了。
他痛恨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因此日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清心寡欲,只求将这些污浊想法祛除出去,他是个罪犯滔天的人,他已经伤害了一个质朴的姑娘,他本已经发誓非她不娶的,如今却又对自己的至交好友,起了这样肮脏的心思。
他无数次对自己说,谢珉行就算喜欢男人,堂堂七尺男儿,也不该让你这样随便亵渎。
“我的确问心有愧。”他想他父亲坦诚,“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很多人。”
裴道修又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小儿子那七分肖他的慕容,想,他太像他,又太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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