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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能,你,没有资格毁了……他。”
最后一个他字,与抬着的手臂一同砸落地面。
身死魂消。
岁月吞没了一路行来的足迹,却无法抹不去铭心刻骨感情的惦念。
她,愿为他而死。
何苦啊。
这又是何苦啊。
宁苏青痛心闭目。
强烈的冲击过后,一切尘埃落定,寂静的四周宣告着这场阴谋算计,终于,划下了终点。
燕辰转头对缩在角落里的宫人吩咐道:“去殿外通知姚大人进来。”
那几人也已从后怕中恢复,连声道是。
紧闭的房门随之打开。
灿色的阳光照了进来。
春日的阳光温暖、和煦,当空洒下,给人带来淡淡的暖意。
燕辰走至宁贵妃身旁,垂着头,抱歉道,“母妃,是儿臣思虑欠周,唐突了。”
虽面色依旧苍白,可此时的宁贵妃已经稳下心神,她精疲力尽,却还是勉强弯了弯嘴角,对燕辰摇了摇头:“无妨。”
无禅不动声色地看了几人一眼,斟酌一瞬,仍是上前对燕辰说道:“殿下,姑姑的尸体,不知可否让贫僧带走下葬。”
燕辰与宁贵妃对视一下眼,宁贵妃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燕辰侧目颔首:“大师请,这一次多亏了大师的帮助。”
无禅双手合十一礼:“不过都是修行,佛法无定法,众生的苦难便是我的苦难,天下太平,众生无灾便是最好的。”
燕辰闻言感慨:“大师的眼界,本皇子钦佩非常。”
无禅一笑:“殿下谬赞了,心境而已,若看不开,一花一叶皆是魔,若是看开了,人间诸像皆为佛。”
燕辰体会一瞬,颔首:“受教了,他日得空,本皇子定亲上无相山讨教。”
“那贫僧告退。”无禅再次合十示意,旋即弯腰抱起樱珠的尸体,退出。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皇室四人。
四人笔直站着,视线各有落处,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时辰接近正午,一天之中日头最盛之时,分明还在春日,可燕昱却仿佛听到了屋外不停传进的蝉鸣声,他觉得很奇怪,可他并没有转头去看,他在看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很短很短的影子,做一件事的时候要专心,而同一时间也只应该去做一件事情。
良久,他听到了杂沓的脚步声,终于来了啊。燕昱抬起头,一张冷漠的脸,和同样冷的眼,淡淡地扫了眼慢慢走近的姚凌云,而后转回视线到燕辰身上,淡淡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燕辰没有看他,目视前方,正声道:“来人。”
“臣在。”方肖闻声大步上前,俯身作揖。
燕辰:“二皇子燕昱阴谋图反,着,即刻将人押至宗正寺狱,未得允许不得任何人出入探视。”
方肖一惊,短暂的踌躇过后,大声应道:“是!”
燕昱闻言一笑,甚为嘲弄,漫然道:“姑息优柔至此,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下不了手杀我吗?”
听了他的话,燕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起手一挥。
方肖见状,立即指挥兵士上前:“带走。”
“另。”嘲意还未自燕昱的脸上消去,燕辰再此出声道,“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二皇子本为仁者,却行此手足相残之事,背后必有势力煽动,特令姚大人即刻监管二皇子背后所有的直接势力,一经查证全部拔除,余党待查。”
姚凌云上前:“臣,领命。”
仿佛有一桶凉水对着燕昱的脑袋,当头浇下,已一步跨出房门的燕昱顿步停下,一脸惊诧地回首看向燕辰,他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余党待查,这四个字,不仅是扼住燕昱咽喉的一只手,让他所有的势力都再难置身事外,更是架在朝堂所有在观望者脖子上的一把刀,在这风头浪尖之上,又有谁还敢出头不服燕辰?
哈,原来自己一直低估了他。
燕煦站在屋子的正中央,房门打开后,他一直被温暖的阳光充斥着,清风吹拂,幔帘微卷,清香盈门。
不远处姚凌云自树影落叶间走来,微寒的春风穿林拂面,带起他的衣袂翻飞鼓动,簌簌风声捎来凉寒,可燕煦却感到由衷的燥热。
自前方走来的姚凌云,所跨出的一步步都仿佛践踏在他的心尖上一般,无声的挑衅着他的理智。
这是大哥的算计。
在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燕煦心中一黯,但他尚能收敛,可所有的负面情绪在看到姚凌云的那一刻,彻底地爆发了出来,前一刻有多悔恨,这一刻就有多愤恨。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总是他?
为什么你总选择他?
还是你在怀疑我也会对你下手?
姚凌云与方肖先后领命离开,后续处理妥善的燕辰转身,便看见了这样的燕煦。
对方正面对着光线而站,低垂半敛的眼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少见的严肃与沉静,将他衬托得仿佛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他也确实变了。
燕辰心下一叹,上前,拍了拍燕煦的肩膀,温和道:“被吓到了?”
燕煦抬眼,迎上燕辰目光,那些几欲出口的质问,在触及燕辰的目光时,顷刻散去。燕煦摆出一脸伤心后怕,带着些许稚气,口气诚挚亲昵而又有些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我没有。”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加深原本能可释怀的执念?
为了逃避。
逃避那些能更加折磨自己的想法的滋生,而将专注点转移,自己先制造定见,来去覆盖不能接受的现实。
人啊,生来如此,惯于自我欺骗。
故而即便知道对方已经明了一切,燕煦仍旧在燕辰面前伪装着。
而燕辰也不去拆穿他的伪装,他笑了一下,亲昵地揉了揉燕煦的脑袋,说道:“是大哥的不对,让你受惊了,母妃也是,此地血腥未去,你先带母妃去后房歇息吧。”
燕煦乖巧地点点了头。
“大哥仍有事待办,便先离开了。”话毕,燕辰抬目对宁贵妃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燕煦凝眸目送。
他看他,而她却看着他。
血肉铸成的身躯是隐藏不住自内里散发出来的死气的,宁苏青从燕煦乖顺平和的笑容中品到了一丝不安分的躁动。
良久,燕煦回身上前,挽着宁贵妃,微笑说道:“母妃受惊了,我们去后院吧。”
看着燕煦,宁苏青忽然想到了那一日,那一日从不在她面前提及朝堂之事的燕煦,突然对她说起了自己有心帝位,当时自己竭力劝住,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樱珠的反常,就是在他们母子俩的那场争执之后开始的。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煦儿。”宁苏青下意识抬手覆上燕煦的手背,“这事儿与你无关对不对?”
燕煦闻言,眼神不觉闪烁了一下,随即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道:“母妃您累了,先休息吧。”
态度中的敷衍之意,不言而喻。
☆、情何以堪
向晚时分,燕辰背负着漫天云霞推开了姚凌云位于相府中的卧门。
门扉开合,发出不大不小的吱呀声,可内中的人对此,却全无半分反应。
燕辰抬目看去,只见卧室内的姚凌云,手里拿着卷书,坐于案边,斜靠椅背,长发松挽,惬意非常,但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飘摇的窗纱,看向了大开的窗户外边。
窗外霞光如水,映红半天云彩,苍穹下,万物似齐被暮色带上了暖暖余晖,光线由窗外照进,经薄纱的过滤而变得有些暗淡。
随风轻拂,卧室里光影交错,气氛不由得添了几分压抑。
燕辰见状,心下轻叹一声,跨步,衣袍曳过门槛,步入屋内,旋即回身便将木门合上,又是一阵清晰的吱呀声响起。
姚凌云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下,他呆呆地望着窗扇的方向,似是陷入了沉思,可仔细一看,便能发觉他的眼神空洞异常。
“阿寻。”
燕辰走至姚凌云的身边,微弯下身看着他,低声唤了一下。
“嗯。”姚凌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继而收回视线,不过他依旧没有看燕辰一眼,收回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书页上,瞳仁随着书上文字左右微挪,一副目不转睛,浑然无我的模样。
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恼了他,但隐瞒在先也确实是自己的不对,燕辰自知理亏,不由轻咳了一声,笑问道:“在看什么?”说话间,燕辰视线微垂,落在姚凌云手中的书本上,见到其间内容,微愕再道,“三字经?
姚凌云冷淡的又嗯了一声,起手翻过一页。
燕辰的笑容略略僵在了嘴角,场面一时颇为尴尬,顿了会,燕辰的眼光闪了闪,讨好般的再次开口道:“怎地突然有这兴致,看起了三字经?”
姚凌云依旧冷淡,寸步不让:“立意直正,妙趣横生,令人百读不厌。”
一声叹息,自燕辰的口中吐出。
“你在生气?”
四个字,一个问句,却仿佛是向姚凌云的心海中所投掷而下的一颗小石子一般,石子转瞬消失,沉入心底,可海面上漾开的波纹却怎样都稳不下来。
他居然还问我是不是在生气?
“啪”一声响,姚凌云一把甩开手上的书本,猛然起身抬头,怒视燕辰。
“你知道从芳菲殿中跑出的那个小太监告诉我说大皇子中毒身亡的时候,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吗?”
激动到有些发抖的声音,色厉内荏的控诉,燕辰闻之,心下一痛,他抬手想要揽住对方,细细安抚,可却被姚凌云大力挥开。
方才冷然漠视全都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凄入肝脾的表情,姚凌云撑开椅子后退,他在拒绝燕辰地靠近。
内心兜转着股难以排解的烦闷,斩不断源头,亦寻不得解脱的枷锁,这导致了姚凌云的眉峰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储君的肩头,要担起天下。”疏离中夹杂着些微的冷芒,姚凌云不带任何感情地控诉道,“你身为监国皇子,身系一国之安危,如此冒险,岂是你该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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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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