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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嬷嬷不敢多话,只恭恭敬敬应下。 李玄点点头,踩着绵软的雪,抬步朝正院去了。 他来到正院时,侯夫人已经起了,坐在圈椅上,见李玄进来,似乎是早已猜到他会来一样,心底叹了口气,道,“坐罢,阿梨那丫头的身子怎么样了?我这里还有些燕窝,你等会儿走时带上吧,这么冷的天,别冻坏了底子。” 李玄面色稍稍缓和,道,“她还好,已经不烧了。只是底子到底是伤了,还要养些时日才行。” 侯夫人叹气,看了眼自家儿子,到底是递了个台阶,“你来找我,是为了和钟家的婚事吧?” 李玄颔首,淡声道,“我同钟家小姐的婚事,就此作罢。钟家的损失,我会补偿。” 侯夫人心知那钟宛静这回是犯了自家儿子的大忌,也没替她说话,照她说,还未进门,便下这样的狠手,这样的女子,也不适合当世子妃。 侯夫人点头,只盯着自家儿子,问他,“你的决定,娘没什么意见,只是,娘还想问你一句,你还娶妻么?” 李玄沉默片刻,点头,“母亲放心,我会娶妻。这一回,我会亲自选一个合适的世子妃。”
第27章 阿梨这一病, 直接入了冬,屋外真正开始下起了雪。 香婉撩了帘子进来,手里捧着碗药, 上前轻声道, “主子,该喝药了。” 阿梨是最怕苦的人了, 但这一个多月,不知喝了多少药了, 仿佛苦着苦着, 也就习惯了, 大抵人都是如此。她接过去,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仰头饮了下去。 香婉忙接过空碗, 从旁边的案桌上取了一碟蜜饯,道,“主子快吃一颗压压味道。” 阿梨捻了一颗送进嘴里, 甜味顿时在舌尖化开一样,香婉还在一边道, “这是世子爷叫人送来的, 是五味斋新出的。” 她说完, 却见阿梨只是笑了下, 便又道, “奴婢今早去取膳的时候, 见膳房做了柿子饼, 厚厚的一层白霜,当是很甜的,主子尝一尝?” 阿梨听她这样说, 其实不大有胃口,但仍是点了点头,道,“好。” 香婉这才喜盈于面,恨不得立即去膳房取柿子饼来,但她到底比云润稳得住些,仍旧捡着些趣事同阿梨说着。 阿梨病了快一个多月了,几乎没出过门,倒也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夜里的时候,李玄来了,自阿梨生病起,李玄便来得比以往勤快许多,只是来了后,又不做其他的事情,阿梨虽不解,但到底有些畏惧床事,也只字不提。 李玄今日穿着一身宽袖圆领如意纹的蜀锦袍子,雪青色的袍子,衬得他气质清冷贵气,他如今在大理寺越发得心应手,积威甚重,世安院的丫鬟便更畏惧他了,行事越发谨慎,从不敢犯错。 就连素尘,阿梨上回见到她,也是李玄脸一沉,素尘便啪的一下跪地上了,膝盖“咚”地一声,阿梨听着便觉得疼。 但李玄待她,反倒比以往更温和了些。 李玄坐下,抬手替阿梨理了理凌乱的鬓发,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许,温声道,“今日做了些什么?” 阿梨抿唇露出个温软的笑,轻声道,“白日里绣了会儿袍子,下午便看了会儿话本。” 李玄那件袍子,阿梨一直停停做做,到了今日都还剩最后一只袖子,李玄从不催她,阿梨便也慢工出细活。不知为何,她起初只是抱着应付李玄的心态,心思花得多了,便开始用心起来,一针错了位置都会拆了改。 李玄看了眼那摆在一边的锦袍,神情温和了些,慢声道,“不着急,慢慢做。” 阿梨温顺应下来,两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便熄了灯歇下了,阿梨白日里睡得多了,夜里便不大睡得着。 她翻了个身,便听到身边李玄问她,“睡不着?” 阿梨忙道,“世子不必管我,我白日里睡得多了,夜里便不大睡得着。您明日还要去大理寺,早些歇吧。” 李玄没接话,只是将手伸过去,抱住了阿梨单薄的肩,轻轻拍着,温声道,“睡吧。” 阿梨原本半点睡意都无,被他这样哄着,竟也有了点睡意,模模糊糊便睡过去了。 翌日起来,枕边已经没了人,睡了个好觉,阿梨精神比平日里好了许多,便同章嬷嬷说,“嬷嬷,我想出去走走。” 章嬷嬷原想劝一劝,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口,她如今算是瞧出来了,自己伺候的这位薛主子啊,在世子爷心里,地位只高不低,能为一个通房,大动干戈退婚,虽说两家只是通了气,可这样得罪人的事,也就世子爷敢做了。 听说钟家不服气,都告到陛下跟前,只是陛下是个明君,理都没理,一句“合则聚,不合则散,折腾什么”,便打发了钟大人。 饶是如此,侯爷也发了脾气,罚世子爷跪了祠堂,又行了杖罚,强令世子将薛主子发卖出去。可就这般,也没见世子爷松口。 “外头风大,奴婢去取件披风来。”章嬷嬷进了侧室,片刻后,抱着披风出来了。 阿梨穿了披风,手里揣了个趁手的小暖炉,朝外走了。 她是轻易不出世安院的,除了去正院给侯夫人请安外,但如今侯夫人那头怕是正厌烦她,阿梨也不敢自找没趣,索性便称病没去了。 院里的桂花树已经枯了,今年花期将近的时候,阿梨正病着,也无人打那桂花的主意,就那么白白落了一地,风吹雨淋,就那么烂在泥里了,实在有些可惜。 梅花倒是开得正好,粉白粉白的一小簇,挤在枝头,开得灿烂热烈,给肃杀的冬日,添了几分颜色。 阿梨盯着那梅花看了会儿,蹲下身,去捡地上的掉落的梅花,还带着淡淡的清香,同桂花那种浓烈不同。 阿梨抬起头,朝章嬷嬷轻轻笑着道,“嬷嬷,能替我取个盒子来么,我想拣些梅花,到时候烘干做花茶。吃糕的时候煮一壶,很能解腻的。” 这种小事,章嬷嬷自然不会不答应,点头应下,匆匆就往她们来时的方向去了。 阿梨等着无聊,便先细细挑选了些才落下的梅花,裹在帕子里,凑到鼻端,还能嗅到淡淡的香。 正这时,阿梨刚想起身,便听到身旁有人唤了她一句“薛娘子”。 她抬头看过去,是素尘,她穿着一身青色袄子,体态略有一丝臃肿,站在那里,同她打招呼。 阿梨站起来,不大明白,素尘一贯很不喜欢她,即便瞧见了,大多时候都只当没看见,连屈一屈膝盖都是不肯的,今日怎么还主动同她打起招呼来了? 难道她病了一场,人缘便莫名其妙变好了? 这般想着,阿梨朝素尘点点头,客客气气同她打招呼,“素尘。” 打完招呼,素尘却没走,仍旧站在原地,朝阿梨手里握着的帕子看了眼,问她,“薛娘子捡这个做什么?” 阿梨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但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道,“到时候烘干了做花茶。” “原来如此,薛娘子好清闲。”素尘恍然大悟般点头,然后语气中带了丝羡慕,摇头道,“薛娘子是享福的命,不似我们,这不,快过年了,本就忙得晕头转向,还要给表小姐收拾院子,忙活了一日,明日还得去。不过,表小姐身份不同,我伺候她,倒是比别人还应当些,毕竟,我是世安院的人。” “指不定年后就得改口,叫夫人了。” 素尘这般说罢,便直直盯着阿梨,幸灾乐祸等着她的反应。 都是丫鬟,凭什么薛梨只凭一张脸,便能夺走世子爷的宠爱。明明侯夫人原本有意让她去伺候世子爷的,只是还没开口,但薛梨卖身进府,一脸狐媚相,才露了一次面,便叫侯夫人改了主意。 先来后到,那也是她先!她伺候世子几年,忠心耿耿,别无怨言,那明明就该是她的位置,被世子宠爱的应该是她。 她就是不服气,她就是恨得牙痒痒,她就是见不得薛梨高兴,她就是巴不得薛梨病得再重些,病得下不来榻,直接病死岂不大快人心! 又或者,去世子爷面前闹啊,叫世子爷看看,他口中本分温顺的薛主子,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妒妇! 素尘这般心思,阿梨却是浑然不知,她只是怔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听出素尘话里的意思,那表小姐……是李玄未来的妻子吧? 她明白过来后,心里却也没什么感觉,不惊讶,也不意外。 她甚至有些不合时宜地想,李玄是世子啊,迟早都要娶妻的,不是钟小姐,也会有旁人的。 半晌,阿梨点点头,面上露出个温然的笑,淡淡朝素尘道,“受累了,等过了年,大抵便会好些了。”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改口了,“等世子妃进门,大抵便不会那么忙了。” 年后李玄娶妻,新妇进门,府里上上下下只怕还有得忙,一时半会儿怕是不得闲的。 素尘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反应,皱起了眉,眼神不住上下打量着阿梨,仿佛不信一样。 阿梨也坦然让她打量着,但很快,回去取东西的章嬷嬷便过来了。 见了素尘,章嬷嬷脸上神色一变,疾步上来,看那样子,像是怕她在阿梨面前说什么一样。 阿梨见她那反应,哪里还不明白,原来就她不知道表小姐的存在啊? 只是,瞒着她做什么啊,她又不会害表小姐,她才没有这样的本事呢。 阿梨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便见章嬷嬷同素尘都古怪看过来,便收起了笑,朝章嬷嬷道,“嬷嬷,把盒子给我吧,等会儿天黑了,便拣不到好的梅花了。” 章嬷嬷将盒子递过来,素尘顺势屈屈膝盖,寻了个由头,便也走了。 阿梨掀开盒子的盖,将方才裹在帕子里的梅花倒了进去,才铺了浅浅一个底,太少了些。她便蹲下身,去拣地上的梅花。 一阵风吹过来,吹落一朵粉白的梅花,梅花颤颤巍巍从枝头落下来,落在阿梨垂落在背后的细软长发上,恰恰的,就那样簪住了,倒像阿梨用了枚梅花发扣。 李玄进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阿梨蹲在树下,微微垂着眼,眉眼盛满了温柔,小心翼翼去拣地上的梅花,动作细致。她身上的披风太长了,也一并落在地上,铺展开来,雪白的披风锦面上,一圈云纹绣纹,有梅花落下来,落在了那素面的披风上,画面静谧又美好。 李玄不由得站在了那里,静静看了一瞬。 阿梨似有察觉般抬起眼,便看到李玄在不远处站着,怕他说自己,忙站了起来,抿着唇,露出个温软的笑,轻轻喊他,“世子回来了。” 李玄走过去,脚下步子迈得有点急,三两步便到了阿梨身边了,抬起手,取下她发上的梅花,在手里把玩了一瞬,温声道,“还未见你簪过梅花,改日我寻一套梅花头面来。” 然后,又道,“回去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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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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