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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李玄麻木的心,从深处缓缓漫延出一点点的疼痛,起初只是一点点,继而变得难以忍受。 他的心疼得厉害,像是要死了一样,他咳了一句,然后发现,四周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那死寂只是短短一瞬,很快身后便有人涌上来了,扶住他的身子。 李玄缓缓转头,想叫他们住嘴,惊扰了阿梨怎么办,却看见他们面上惊惧惶恐的神情。 就好像,这府里又要死人一样了。 李玄有些生气,他张了张嘴,想叫他们滚,滚远点,眼前却忽然一黑,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再睁开眼时,眼前是母亲侯夫人的脸,她好似一下子老了几岁一样,眼角都多了几丝皱纹,哭得双眼红肿。 见他醒了,侯夫人便扑过来,边道,“三郎,你不可糟践自己的身子!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叫娘怎么办?你若是真那样喜欢阿梨——” 李玄打断她,轻声道,“母亲,我很好,我只是累了。” 侯夫人住了嘴,改口道,“饿不饿?你都昏了一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想吃什么,娘叫膳房做。” 李玄坐起身来,温声道,“年糕吧。” 侯夫人忙擦了泪,急匆匆朝嬷嬷道,“还不快去,叫膳房快些送上来!不许耽搁!” 嬷嬷匆忙跑出去,片刻后,年糕上来了,李玄夹了一块吃,一口咬开,里面并没有甜糯的红豆,吃起来有些淡而无味,旁边放着几碟子配菜,李玄却碰都没碰,就那样一口口将年糕吃下去了。 侯夫人见他胃口好,终于安心了些,却还不肯走,要在此处陪儿子。 李玄摇了摇头,劝她,“母亲回去休息吧,我已经无碍了。” 侯夫人不想走,但又怕儿子不自在,便迟疑起身,三步一回头出去了。 侯夫人一走,李玄便起身了,他换上那身阿梨为他绣的锦袍,披上鶴麾,面无表情推开门。 谷峰已在门外等候多时,一见他便躬身,道,“人已经带回来了。” 李玄冷漠“嗯”了声,率先踏出去,面上是一片寒意。 . 侯夫人回到正院,便觉得头疼得厉害,坐立不安,来回在屋里踱步,面上神色纠结。 林嬷嬷不知她为何如此,不敢开口,只安安静静在一旁伺候着。 这时,门外传来通传的声音,林嬷嬷便很明显看到侯夫人脸上划过的一丝慌乱,很短一瞬,侯夫人便冷静开口,“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林嬷嬷关门时瞥了一眼,觉得有些熟悉,那不是侯夫人当年嫁入侯府时所带的管事么? 侯夫人坐下,看着面前的管事,这是她出嫁时带来的人,等同于嫁妆,为表尊重,无论是武安侯还是三郎,都不会去管束她的人。 侯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她去了哪里?” 管事一下子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夫人恕罪,那位娘子,没了。”
第31章 “什么叫没了?!”侯夫人猛的站起来, 心口猛的一跳,慌张追问道,“挖……挖出来的时候, 都还是好好的!我只是叫你送人, 又没让你害人!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没了?!” 她没有害人的心思, 好好的人,怎么会没了?! 管事被问得脸色惨白, 道, “我送那位娘子出京, 照您说的, 问她要去何处,她便说, 要去青州。奴才便送她,半路上,眯了一小会儿, 真的——真的就只有一小会,人便不见了。奴才遍寻不着, 只好去寻附近的农户, 出钱雇他们帮忙找人。” “后来寻到山上, 有农户找到一件血衣, 附近还有散落的银票。正值冬日, 那山上猛兽原就饿得凶悍无比, 连猎户都不敢上山。薛娘子大抵是误入了那山林, 才被……” 管事说着,侯夫人一口打断他的话,“你住嘴!胡说八道!胡言乱语!我看你就是吞了阿梨的财物, 又怕我追究,来同我扯谎,想这般糊弄过去!” 管事脸色一白,连连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侯夫人瘫坐在圈椅上,目光不由自主落到管事背着的包裹上。 那管事见状,赶忙脱下包袱,哆哆嗦嗦打开,边为自己辩解,“这便是那件血衣,还有银票,奴才不敢擅自做主,都带回来了。还请夫人明鉴啊……” 侯夫人刷的一下转开了眼,良久,才鼓起勇气去看那包袱里的东西,看到的一瞬间,心一下子就凉了。 真的是阿梨的衣裳,简直像是被血浸泡过一样,上面还有猛兽撕咬的痕迹。 管事还在死命磕头。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侯夫人的心上。 侯夫人浑身没了力气,良久,无力摆了摆手,道,“出去吧,这事,我要你烂死在肚子里,绝不能同任何人提起。” 管事连声谢过侯夫人,起身想将血衣收起来,一同带走,又被侯夫人一句话给拦住了。 “留下。” 管事一怔,便听侯夫人不耐道,“东西留下!” 管事留了东西,便立即退了出去。 他一走,侯夫人便忍不住去看那摊在地上的包袱,渗人的血映入眼帘,像是刻在她的脑海里一样,越看,她心里越慌了。 那孩子竟这样福薄,如今假死成真死,纵使日后同三郎坦白,三郎岂会信她? 况且,扪心自问,她的确动过那心思,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很快便放弃了。 但她的的确确动过那心思,这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三郎。 侯夫人慌张之余,又打心底感到庆幸。 她紧紧捏着帕子,幸好方才她没说出阿梨假死,否则,白白给了三郎希望,然后又亲自抹杀他的希望。三郎一定会怨她的…… 为今之计,只有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绝口不提。将错就错,就让三郎以为阿梨是病死的。 否则,三郎,怕是要同她这个做娘的,彻底离心了。 侯夫人这一夜睡得很差,时不时陷入梦魇,一会儿是阿梨被猛兽撕咬的画面,一会儿便看到,三郎跪在自己跟前,那双眼里满是冷漠和恨意。 直到外边天色擦亮,侯夫人终于躺不住了,坐起来,扬声喊人。 不多时,守夜的林嬷嬷便进来了,捧过来一盏温水,小心翼翼伺候着道,“夫人,您喝口水。” 侯夫人推开她的手,下床要穿鞋,顾不得其它,便吩咐林嬷嬷,“你带上人,去玉泉寺,请一尊菩萨来。” 林嬷嬷不明就里,侯夫人虽信佛,但并不一门心思寄托在这上面,如今怎么忽的要请菩萨到府里了?只是虽觉得奇怪,林嬷嬷到底没敢问,屈膝应下,“奴婢这就去。” 她转头走出几步,侯夫人忽的喊她,“等等!” 林嬷嬷转身,“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侯夫人警惕道,“你附耳过来。” 林嬷嬷走过去,侯夫人便在她耳边极轻说了一句话,然后犹如安了心一样,道,“你今日便去,不要耽搁。” 林嬷嬷屈膝应下,走出门去,觉得有些心惊。 侯夫人这反应,又是一改以往的做法请菩萨,又是要供一盏长明灯,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林嬷嬷下意识揪住了帕子,想起屋里这几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云润,心中挣扎,终究是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能说。 即便薛娘子真的是侯夫人下令毒死的,那她也不能说。 薛娘子是什么,一个受宠些的通房而已,人家是亲生母子,世子爷岂会为了一个通房,同自己的母亲反目成仇? 更何况,她有什么证据,光凭自己的猜测? 这话说出口,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她同云润。 . 天色彻底亮了,昨日大雪,今日初晴。 屋檐一角的冰凌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融化,水一滴滴落在石阶上。 院里的雪也融了小半了,谷峰在门外等着,脚已经冻麻了,心思不由自主飘远。 他想寻个机会,去看看云润,那丫头天真纯善,骤然得知薛娘子的死讯,怕是要哭成泪人了。 他正这样想着,面前牢牢禁闭的门,忽的被打开了,李玄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依旧罩着那件玄黑的大麾,墨沉沉的,衬得他脸色极白,白得不大寻常。 谷峰脑子里不由得想,现在的世子爷,就像一个走在寒冬腊月、漫天冰雪里的人。原本有一捧火陪着,如今那火骤然灭了,只剩下一捧灰,徒劳捧着那摊灰,又有什么用,已经带不来半点暖意了 倒不如,忘个干净。 但这话,他岂敢说。 倒是李玄,朝他看了眼,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朝他点头,“你去休息。”顿了顿,缓声道,“你喜欢那个叫云润的丫头吧?上回在玉泉寺里……” 提起玉泉寺,李玄心底便有一丝细细绵绵的痛涌上了,他想起那时候冻得哆哆嗦嗦的阿梨,浑身冷冰冰的,第一次放肆地喊他李玄,委屈地问他,为什么要欺负她。 从前不觉得,如今人不在了,再回忆起来,便发现,自己害她受委屈的时候,终究比宠她的时候多。 人最怕什么,最怕以为会陪着自己一辈子的人,突然,就没了。 李玄走了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话只说了一半,便继续道,“明年吧,今年府里不办喜事了。人你自己追,婚事我叫人替你们操办。” 谷峰黑黝黝的脸上红了一下,赶忙跪了下去,因为站得太久,脚都麻了,还险些左脚绊右脚摔了,“谢世子!” 李玄“嗯”了句,没再说什么。 他朝外迈了一步,忽的,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小姑娘扎着辫子,鼻子红红的。 李玄闻声看过去,面上神情稍缓了些,他想起阿梨,阿梨很喜欢孩子,尤其喜欢小女孩儿,那一日他临走前去见她,她便去同小孩子玩了。 她是真的喜欢孩子,孩子天真活泼,不像大人,满肚子的小心思。 李玄想,若是面前的小姑娘是阿梨为他生的女儿,那该多好,只是,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了。 他原想伸出去摸小姑娘的头发,骤然缩了回去,背在身后,他直起身,长身而立,朝还在庭院中的谷峰道,“去取些糖来,给里面的孩子分了。把人放了,给些银子。” 谷峰闻言,心一松,看来薛娘子的死,的确没什么蹊跷。他其实有点发憷,要真查出点什么来,他怕世子爷会失了理智。 被害死和病死,全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前者会让人陷入仇恨和悔恨,后者更多的是遗憾和惋惜。 幸好没什么蹊跷。 谷峰拱手应下,李玄便再没说什么,径直回了世安院。 他进了屋子,在书桌前坐下。 片刻,素尘便进来了,她克制着心里的喜悦,小心翼翼递上一盏茶,道,“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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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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