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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见妹妹掉了眼泪,神情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仍未松口,只是道,“你这话同阿梨姑娘说过了么?她愿意么?” 秦三娘哽住,小声道,“我还没同阿梨说。” 秦怀这回没训斥妹妹,而道,“你同阿梨姑娘好好商量,这事要她点头答应才可。我知你一片好心,但这世上多的是好心办坏事,你日后行事需得稳妥些。也不小了,你不肯再嫁,我也只纵着你,又为你立了女户。如今想想,方觉得后悔了,日后我不在了,你这样的性子,我如何安心。” 秦三娘眼眶顿时红了,转开脸,道,“二哥若不放心我,那就守着我,别同爹娘大哥那样,又狠心丢下我一人!” 兄妹一母同胞,纵使性情迥异,却是天底下最亲之人,提及分离,即便是秦三娘这样面面俱到的女掌柜,也忍不住哭了。 秦怀哄了妹妹片刻,便叫她进屋,自己则在门口站着。 . 秦三娘进了屋子,看见阿梨正默默吃着糕点,便走过去,叫她,“阿梨。” 阿梨抬头,朝她笑了笑。 秦三娘见她那样温温柔柔想着,想到自家兄长的病,鼻尖蓦地一酸,眼圈顿时红了。 阿梨不明就里,拉着她安慰,“怎么了,三娘?” 秦三娘在阿梨身边坐下,去握她的手,道,“阿梨,你觉得我二哥怎么样?” 阿梨一愣,不大明白秦三娘的意思,便道,“秦二哥很和气。” 秦三娘深吸一口气,直接道,“阿梨,若是叫你嫁给我二哥,你愿意么?你听我说,这事我不是玩笑。但是,这婚事对你、对二哥,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你愿意听我说么?” 阿梨愣了片刻,轻轻颔首,温婉道,“三娘,你说吧。” 秦三娘才继续道,“于你而言,你既然要留下这孩子,总不好叫它被旁人唤做野孩子,给它一个正经出身才行。再者,你那书肆如今还记在我名下,你也一直不提去衙门立契,我想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未立女户,保不住书肆。可你若嫁给我二哥,便不一样了。我二哥是秀才,不说身份多高,总是能护着你的。” “再说我二哥。我是嫁人后和离的,我二哥却是一直未曾成婚。他生来便天生不足,这些年从不肯提娶妻之事,但凡我说,他便总说自己时日不多,不想耽误好人家的姑娘。可我这个当妹妹的,怎么忍心看他孤零零一人。你同他成婚,日后你的孩子,便认我二哥做爹爹。不瞒你说,我确实有私心,我只盼着,能有人让他高兴,能陪陪他,哪怕只有几年,也是好的。” 阿梨沉默听着,她其实不敢成亲,好不容易从侯府逃出来了,她不想把自己的人生,再一次交出去。 但秦三娘方才句句在理,除非去立女户,否则她护不住书肆和自己。 她不是不知道,书肆时常有些胡搅蛮缠的客人,拍着柜台叫刘嫂喊掌柜的出来,幸而秦三娘出面,才将人轰走。 但她立不了女户。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动了一下,阿梨怔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肚子里的孩子,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她木在那里,秦三娘吓着了,忙哄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的。阿梨,你别吓我啊!” 阿梨回过神,温温柔柔朝吓坏了的秦三娘笑了一下,安慰她,“我没事,只是刚刚孩子动了一下。” 顿了顿,又道,“这是它第一次动。” 秦三娘面露欣喜之意,看那样子,很想去碰一碰阿梨的肚子,但又还是怕,便没敢摸严实了,只很轻很轻摸了一下,道,“我们宝宝真乖。” 摸完了,秦三娘才抬起头,问阿梨,“阿梨,你愿意么?” 阿梨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三娘,抱歉,我不想成亲,我觉得一个人就很好。” 她还是会怕,怕遇人不淑,怕失了自由,她豁出一条命逃出来,不是为了嫁人的。 秦三娘听罢,倒要没死缠烂打,立马道,“你不愿意,这事便作罢了,也怪我想得不够周全。” 说着,忍不住又笑起来,道,“其实你不愿意也好,你若真点头了,我还得喊你一声嫂嫂。岂不是平白低了你一个辈分。” “好了,今日是我唐突了,我送你回去吧。”秦三娘说罢,便去牵阿梨的手,要带她回书肆。 临走出秦家时,又在院里见到了秦二郎。 秦三娘同兄长打招呼,“二哥,阿梨的书肆离不了人,我们这便回去了。” 秦二郎只轻轻颔首,“路上当心些。有什么事,便叫人来寻我。” 秦三娘自是笑着答应下来。 秦怀又转过脸,朝阿梨点点头,道,“薛姑娘也当心。” 阿梨她大抵猜到了,方才那些话,三娘应当也同秦二哥说过了,但秦二哥性子体贴,怕她觉得尴尬,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阿梨便也冲他微微颔首,谢了他的糕点,依旧客客气气同他告别。 走出秦家,阿梨便不自觉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轻松了起来。 她原就年纪不大,在武安侯府那些年,纵使受了些委屈,可吃穿住行上,却未曾受过半点怠慢,身上便有了点那种娇,只是这娇是表面,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吃得起苦的阿梨。 秦家隔壁那座宅子有一株老高的柿子树,阿梨经过时,下意识看了几眼。 秦三娘扭脸问她,“看什么呢?” 阿梨心里想到自己空荡荡的院落,动了点心思。她刚在苏州安顿下来,一时还没有功夫这折腾那院子,先前天冷,倒也不好栽树,不知道现在合适不合适。 她轻轻抬起眉眼,朝一旁的三娘露出个温然的笑,摇头道,“没什么。” 三娘便也没多问,只看了眼天色,道,“等会儿怕要起风,我们走快些吧。” 阿梨“嗯”了句,轻轻应下她的话。 二人步子稍稍加快了些,倒也未曾注意,巷子外街上酒楼外停着的马车上,有个瘦巴巴的老头子,微微撩开车帘,眯着眼,一错不错盯着阿梨逐渐远去的背影。 待人都瞧不见了,曹主簿念念不舍收回视线,用折扇敲了敲车厢。 很快,小厮模样的人便凑了上来,殷勤道,“大人有什么要吩咐小的。” 曹主簿用折扇轻轻蹭了蹭下巴,缓声道,“去打听打听,苏州城何时来了这么个小娘子。” 这小厮平日里就是专门给曹主簿搜罗各色美人的,闻言立马明白过来,自家大人这是又盯上了谁,赶忙应下。 曹主簿这才放下帘子,这等难得的美人,肌肤胜雪、眉眼清丽,若是送去给哪位大人做外室,自己这位置,怕是能往上挪一挪了。 怕就怕,小娘子是嫁了人的,那可就麻烦些。
第33章 从秦家回来后, 阿梨回到自家书肆后院,越看越觉得空荡荡的。 正好刘嫂进来,见她盯着院子, 笑着问她, “掌柜的在看什么?” 阿梨便转身朝她笑了一下,指了指院子, 道,“院里太空了, 我在想, 若是能栽几棵树, 春日开花, 夏日乘凉,秋日结果, 冬日也能在屋里赏雪,那便再好不过了。” 一听阿梨这话,刘嫂便来了兴致, “那自是好的。我家那口子从前便学过种果树,叫他来给掌柜栽几棵。只是乡下倒寻不出什么稀奇好看的树, 都是些寻常的树种。” 阿梨正愁无人帮忙, 连声道, “您叫刘叔来吧。用不着什么稀奇的, 就栽些桂花树、梨树之类的, 什么好养活, 便捡什么栽便是。” 刘嫂一口答应下来, 阿梨立马要去取银钱给她,刘嫂还推脱了几句,不大想收, 阿梨劝了又劝,刘嫂才收下了。 刘嫂受了银钱,便道,“我明日便叫我家那口子来看看土,眼下正是入春的时候,正是栽树的好月份。” 阿梨尽数应下,再看空荡荡的院子,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很快,有一个这样属于自己的四四方方的小院子,真的很叫人安心。 入夜的时候,秦三娘关了自家胭脂铺,便过来找阿梨了。她来的时候,阿梨正坐在一盏烛灯旁,在一片微黄的光下,一点点绣襁褓。 襁褓不是完整的,是苏州这边民间常作的百户衣。挨家挨户用米换一块布来,再拼成一件襁褓,据说能保小孩百病全消。虽是苏州当地的习俗,阿梨听了后,仍是一下子便信了,托了刘嫂替自己换了布来。 她也不着急,只每日缝上一小会儿。 听到敲门声,阿梨没急着开门,先谨慎问了句,“谁啊?” 秦三娘生机勃勃的声音传进来,“阿梨是我,三娘。” 阿梨这才过去开了门,请秦三娘进来了。秦三娘笑眯眯道,“今晚我陪你睡。” 阿梨抿出个温软的笑,点点头,带着点感激道,“谢谢你,三娘。” 她初来苏州时,书肆后院并未布置好,住不了人,原想住客栈的,三娘却十分照顾她,腾了自己的屋子出来,给她住。后来两人熟络了些,也有同床共枕的日子。 阿梨心里明白,秦三娘是担心她,从前是担心她夜里惊醒,现在是担心她一人独居,万一有什么人闯进来,便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所以,白日里的时候,秦三娘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话,她心里也没留半点疙瘩。 秦三娘原就是这样一个人,会不自觉照顾身边的人,扛起身边的事,有一种世间男子都少有的责任与担当。 两人洗漱了,便窝进了被褥里,褥子是新做的,绵软厚暖,摸起来很舒服,一躺进去,便暖和起来了。 秦三娘侧过头来,看着阿梨,朝她道,“阿梨,今日是我思虑不周,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女子怀孕,最忌思虑过重,你要安心养胎,女户的事,暂时不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阿梨点点头,轻声应下来,道,“三娘,我知道。” 秦三娘仔仔细细看阿梨的神色,确实看不出忧虑,温温柔柔的,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鬓发蹭得微乱,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的,道,“阿梨,我总忍不住把你当妹妹。我小的时候,在家里是最小的,上头有两个哥哥,做什么都有伴,唯独我,干什么都孤零零的。我那时候便想,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我跟她睡一张榻,带她摘花,给她梳头发,陪她玩儿,那多好啊……” 阿梨安安静静听她说着,她很喜欢听旁人家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生活,自己没经历过,听别人说,都觉得很开心。 秦三娘便接着道,“我缠着我娘要妹妹,被她训了一顿,还罚我绣不完一张帕子,便不许吃晚饭。我打小手笨,最讨厌绣花了,也学不好,肚子饿得咕噜叫的时候,我二哥进来了,怀里揣着一张烧饼来,热腾腾的,肉馅的……”她回忆了一下,道,“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烧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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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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