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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 盛阮一下子瘫软,倚在房门上,抬头一抹脸,堂堂男儿,竟流下了热泪。 产婆推开房门,见盛阮紧张地盯着她,忍不住便笑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示意盛阮可以进去了。 “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小子。” 盛阮接过孩子,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小孩子暂时还看不出性别,但应也是和元或乾离,不论随了谢筠也好,还是随了盛阮也好,从此以后,都会是这二人的心头肉,掌中宝。 方闻卿跟着进了屋子,产婆怕产夫冷了没力气,房间内烧了足量的碳火,比外面暖和得很。 方闻卿上前看了看那孩子,伸手摸了摸孩子还有些皱巴巴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再抬眼,见着谢筠二人你侬我侬的模样,便忍不住心口一痛。 方闻卿将孩子递给站在一旁的奶娘,没开口打扰二人,便转身离开了。 叶元深已经独自离开四五日了。 听闻是祈求了太子殿下,这才能调集精兵,天还没亮,便悄悄地出了城门,一封口信都不曾留下。 方闻卿又气又担忧,立刻到宫中求见方闻靖。 方闻靖被这对固执的夫夫搞得头疼,见着方闻卿一脸的不肯接受,心中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安抚了几句,便见着昔日自己最宠爱的弟弟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也是一痛。 “你怀着身孕,切忌过度思虑,西北那边有萧将军照看,不会出什么事情。” 方闻卿沉默了片刻,冷冷地开口,“殿下,您说为何本被击退的匈奴会突然向中原发难?” “元深平复西北不过才过去短短一年。” “匈奴缘何会在短短的时间内重振士气,再向中原讨伐?” 方闻靖再次拿起叶韫手下拼死带回来的信,“叶将军的信上只寥寥提过几句,并不能断定匈奴的情况。” “但看其言辞所述,似乎是更换了一位新的塞王,而具体如何也不得而知。” 方闻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钝痛,忙起身同方闻靖告辞,回到了叶府。 叶老太太好几日不曾下床了。 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时常做着无法挣脱困苦的梦。 她梦见叶韫在同她道别,叶元深跟在他的身后,见她望过去,笑着叫了一声母亲。 叶老太太怎么也忍不住泪水,拼命拉住叶韫的衣摆,询问他在哪里,还好吗。 叶韫笑了,身影倏然便模糊了起来,且渐渐远去。 叶老太太惨叫了一声,猛得坐了起来。 方闻卿吓了一跳,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叫她:“母亲,母亲!” 叶老太太转过头去看他,泪水糊了一脸。 方闻卿见着这个平日里笑呵呵,富态得很的女人如此憔悴,心里也难受得紧。 “闻卿啊……你父亲说,他先走了……” “他走了,我怎么办啊……” “我该怎么办啊!” 方闻卿沉默了片刻,拍着老人的手,轻声安抚,“会没事的……元深会把父亲救出来的……” “若是父亲平安归来,见您病了,心里定然十分难过。” “您也要相信元深,他可是英勇善战的大将军。” “我们家的乾离,个个都命大得很,只是一次小小的平乱,您一定要相信他们可以平安归来。” “好吗?” 叶老太太被哄住了,抽了抽鼻子,又缓缓躺下,眨巴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方闻卿。 “您还要休息吗?” 叶老太太轻轻点了点头,方闻卿便笑了一下,“那您休息,我先回去院子,您有什么事,便叫下人们去唤我。” 叶老太太乖巧地应了一声,便闭上了眼。 方闻卿轻轻起身,叫房间外侯着的婢女到里面去伺候。 “若是有什么事,便去唤我。” 婢女低头应了,转身进了房间。 肚子有些钝痛,方闻卿扶着墙缓缓靠着,一手抚上隆起的小腹,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紧紧咬住下唇,直咬得充血肿胀起来。 “夫人。” 柏云叫了一声。 方闻卿连忙摆了摆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没事。” 便再次转身,往别院走去。 一手托住小腹,忍不住皱紧眉头。 好宝宝,再忍耐一下。 再体谅一下爹爹。 爹爹真的不能倒下。 爹爹还要…… 还要去把你们的父亲带回来…… 把他……带回来……
第九十四章 方闻卿留在府里挨了好些日子,终是有些忍不住了。 他白日里去拜见了方闻靖,请求带兵支援叶元深,结果被方闻靖劈头盖脸一顿呵斥,叱责他毫无责任感,叱责他将肚子里的孩子当成儿戏。 方闻靖还是第一次如此严厉叱责方闻卿,心里慌得不行。 他从小溺爱这个弟弟,从不肯让他受半点磕碰,三年前他执意偷偷溜去南境时,他也是如此满腔怒火。 他怎么能如此轻贱自己?视战场如儿戏,是自己可以随意使性子的地方?若是他当初当真在南境有什么损失,方闻靖觉得自己真的会失心疯,真的可能掀翻整个雁国,为方闻卿报仇。 好在他平安回来了,他心里想着回来便好,独自想着方闻卿又喜又怒,终是没能再说出苛责的话来,后来他嫁了人,心怎么也安定下来了,可如今怀了孕,却又主动提出要到西北去,那倔强的模样,简直跟叶元深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方闻靖可以允许叶元深前去一搏,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方闻卿到那西北之地去,说他偏心也好,固执也好,总之他不想一个人留在京城里,没日没夜的提心吊胆着,生怕哪一日,就会传来噩耗。 方闻靖气得不行,头一次叫人把方闻卿赶出了宫。 那领了命赶人的小公公也不敢真的对方闻卿动粗,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一边把人往宫外引。 方闻卿见着方闻靖这条路子使不通,心里其实也早有预感,也没为难那小公公,倔强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出了宫便直接去了淮阳王府。 他如今不是世子,手上没有兵权,更没有世子印的他,连淮阳军都无法调动。 他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苓语继承了世子之位,在王府中地位虽稍逊于方闻卿,但因着手里有世子印,完全可以调集先皇为淮阳王府留下的几万精兵。 苓语知道他今日来的目的,将世子印放在桌面上,向前推了推,“其实选择权都在你手里。” “是选择留在京城安心养胎,等待叶元深的消息。” “还是孤注一掷,不顾自己的身体,带兵到西北去支援?” 苓语平静地注视着方闻卿的眼睛,烛光映在少年的面颊上,明明灭灭,“我曾说过,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支持。” “我信任你,且一直如此。” 方闻卿有些感动,低下头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我的心意不会变的,我要去找他,不光会找到他,还会将父亲一同带回来。” 事至今日,方闻卿终于同叶老太太感同身受,这种只能留在京城苦苦等待郎君归来,每日惶惶度日,心里的煎熬足以折磨一个人,他已经忍受不了了。 他愿意陪他并肩而战,愿意陪他出生入死,可他不愿意一味的躲在他身后,看着他用鲜血拼出一片和平之地,而他就守在那小小的几寸地,自欺欺人的做着美梦。 苓语沉默了一会儿,又将世子印向方闻卿面前推了推,态度十分明显。 方闻卿伸手摸了摸那玉印,入手光滑温热,是上等的暖玉,是先皇还在时,提前便制备好的,可他没能等到方闻卿出生,便撒手人寰,可他还是给淮阳王府留下来仅次于崇义帝一脉的地位和权力。 方闻卿带着世子印匆匆回到了叶府,给叶老太太留下了一封书信,又叫人去医馆请了位大夫住在府上,时刻照料着,便开始收拾包裹,准备天亮前,便向西北出发。 如此行事作为,倒是与叶元深一般无二。 柏云沉默着收拾了东西,他来叶府的时间不多,很多东西都是来了叶府后才置办的,除了几身衣服,柏云也想不出再带着什么,便背着小小的包裹,站在方闻卿的门外等候。 若是谢筠还是先前的谢筠,方闻卿定也是要带上他的,他跟随在方闻卿身边多年,自然要比别的一般人更懂得如何在战场上生存下来,可他如今有了羁绊,方闻卿狠不下心带着谢筠或者盛阮离开,后柏云又自告奋勇,方闻卿便也顺理成章地应下了柏云的话。 那两名坤洚少年自然也是不能一同带走的,方闻卿吩咐了他们暂时到主院去伺候,这两个少年嘴甜,若是能哄得叶老太太有一星半点的开心,那也是极好的。 柏云见着方闻卿出来,上前接过包裹,眼神中有些躲闪,是不是看向方闻卿,似有什么话要说。 方闻卿瞥他一眼,“可有什么疑虑?” 柏云连忙摇头,“并无。” 青年的长发早已高高的挽起,额前没有东西遮掩,便露出了一张眉眼深邃的脸,淡绿色的眼眸清澈得很,薄唇紧抿着。 这是一张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中原人的面孔。 方闻卿怀疑过他的来历,将他带到身边观察。 但自柏云来了叶府,便也每日勤勤恳恳,从不多问一句,方闻卿透过那双眼,仿佛可以看到他虔诚的灵魂。 明明白白的写着效忠二字。 方闻卿便也再没留心调查过他。 二人坐上马车往城外去。 方闻卿提前将世子印交给了盛阮,叫他先到城外去整顿军队,他随后便到。 近日京中逃难的百姓愈来愈多,为防止有不怀好意的人物趁机混进京城,不论出城进城,排查都十分严格。 柏云出示了叶府令牌,随便扯了个理由,那士兵便将二人放了出去。 盛阮带着人候在几里外,见着方闻卿的马车到了,忙单膝跪了下去,身后众将士也皆是如此。 盛阮将世子印还给方闻卿。 他帮方闻卿的事,谢筠毫不知情,且方闻卿要到西北寻叶元深一事,至今也被蒙在鼓里。 他心里放不下谢筠和他们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唯一能帮方闻卿的,便只有这些了。 方闻卿接过玉印,冲盛阮点了点头,“多谢。” 盛阮眼睛红了,低着头,“请您一定要带着二位将军平安归来。” 方闻卿回眸深深地看了眼那座繁华的城,转身上了马车。 “出发!”
第九十五章 “咣当——” 方闻靖猛得起身掀翻面前的桌子,碗筷饭菜落了一地。 面前的黑衣侍卫噗通一声跪下,双手颤抖着伏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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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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