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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叶府的下人们,有叶元深二人的好友,也有一些崇拜叶韫的将士们,且一路还在不断添进一些得知情况的百姓,挥着泪送行。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跟在二人身后,一路将那口巨大的棺送出了京城。 先前三人一同去寺庙时遇上的那位老住持早便提前到了,站在桃林外低着头喃喃自语。 听到远远传来的唢呐声,低垂的眼眸这才微微睁开。 叶元深上前躬身一礼,住持连忙扶住他的胳膊,摆手拒绝。 又转身对着那两口棺轻声喃了几句什么,手中佛珠捻得飞快。 叶元深也没开口打扰,静静待老住持念完,这才抬手吩咐人将棺抬过来。 二人的遗物是方闻卿和叶元深二人一同整理的,却意外地在叶老太太珍藏的妆盒夹层中发现了叶韫年轻时写给叶老太太的情诗。 叶韫是武将出身,作的诗中四句里有三局不押韵。 却可见在他们平淡的生活下,掩盖的是二人炙热爱着彼此的心,甚至不惜为了对方结束自己安详的晚年。 方闻卿心里有些动容,眼眶微微酸涩。 叶元深也没说什么,只轻轻同方闻卿靠在一起,沉默地摩挲着青年有些轻茧的手指。 自叶氏夫妇接连去世后,叶元深便越发沉默,有时一日也不曾说不上几句。 方闻卿并未经历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分离,只记得爹爹去世时,他趴在棺前痛哭得不能自已。 但他当时年纪还小,方宪章当时又在外出征战,他得不到安抚,整日浑浑噩噩的掉眼泪,到最后连为什么这么伤心都有些记不得了,崇义帝担心他,便在白慕之的葬礼后将他接进了宫中,自此明皇后便取代了白慕之关心爱护他的地位,他虽有时也会想起爹爹来,但放肆哭过之后,便会忘掉伤心痛苦。 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直到后来他长大懂事,这才渐渐学会隐藏自己的思念。 方闻卿轻抚叶元深的头,唇瓣轻柔地落在男人的额角,“若你心里痛苦,便痛快哭一场。” “我一直陪着你。” —————— 空中飘着鹅毛大的雪花。 街上的小贩们正忙碌着将摊子收拾好,还有一些专门赶在这个时候买东西的百姓,同匆匆忙忙的小贩们讨价还价了好一会儿,心满意足地买到了较平时便宜不少的物件。 叶元深也顺道买了些甜糕回去。 叶元深要守孝三年,此时已经褪去了官服,身上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衫,料子要比平日里穿的差上不少。 此刻走在街上,俨然就是一副普通人家的公子模样。 雪花落在男人的睫毛上,叶元深眨了眨眼,却瞥着一个极眼熟的背影。 那人个子不高,正攥着钱袋同一名卖木钗的商贩讨价还价。 叶元深走上前去,那二人争得激烈,也没去管突然凑近的人。 这小贩卖的木钗个个模样精致,小花雕得栩栩如生,看上去也是下了许多心思才做好的。 “五两!五两卖不卖!” 商贩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狠狠忒了那人一口,“五两个屁!你丫是来抢的吧!” “走开走开!不买就走!讨价还价个什么劲儿!” 那人被推了一下,这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又多了个人,一下子便愣住了,末了又想起自己刚刚流氓无赖的行径,脸色唰得一下红了个彻底,“将、将军?” 叶元深抬眼瞥了唐盏一眼,没应。 挑了个看上去十分精致的木桃花簪,开口问那商贩,“多少钱?” 商贩砸了咂嘴,“二十两。” 唐盏像被烧了屁股的猴子,一下子窜了起来,“你还真敢开口!” 那商贩也梗着脖子不认输,“俺媳妇辛辛苦苦雕的,俺收二十两怎么了!在俺心里,就、就值这么贵!” 叶元深拦住还想讨理的唐盏,将二十两递过去,夸了一句,“你媳妇手艺很好。” 那商贩接过银两就咧开嘴笑了,心里盘算着可以多买一筐碳回去给媳妇暖暖身子,面上傻笑着不停。 唐盏有些不服气地跟在叶元深身后离开,“将军,那人明摆着就是在讹人,您怎么还顺着他来?” 叶元深沉默了一会儿,“我已经不是将军了,以后莫要如此称呼,免得落人口舌。” 唐盏连连点头,改口道了一句叶公子。 叶元深带着从医馆取回的药材,和顺便买来的甜糕和木簪回到叶府的时候,方闻卿正一个人呆在灵堂内。 方闻卿身子不便,叶元深也没强硬要求青年跟他一同守孝,但青年还是会每日到灵堂内跪坐一会儿。 灵堂内又阴又冷,方闻卿不能呆久。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再过一阵,他便想来也不能来了。 叶元深掀开白帷,轻声走到青年身后,将那只木桃花簪插进青年只简单挽了一个髻的黑发中。 方闻卿抬手摸了摸,却被叶元深捉住手,放在唇边轻啄了几口。 手心痒痒的。 “宋阳刚刚来过。” 叶元深挑了挑眉,“怎么?” “苓语有了身孕,父亲打算让宋阳入赘淮阳王府。” “说是苓语自己的意愿,父亲阻止不得,只能妥协。” 叶元深笑了一下,“倒不曾见你在王爷面前如此任性过。” “我记得你当初听闻婚约一事还十分抵触,缘何后来又同意了婚事?若你当真不愿意,皇上和王爷也不会为难于你吧?” 二人自知晓婚约一事,到后来妥协成婚,细细算来,也有一年有余了。 方闻卿抬眼看他,眼中带了一丝笑意,“谁知道呢。” “也许那个时候,我便对你芳心暗许了。” ——只是我自己却还没发觉罢了。
第一百零四章 清明过后,又下了几场春雨。 方闻卿行动愈发不便,整日窝在房间里捧着话本。 细密的雨丝打在窗纸上,方闻卿缓缓起了身,踱着步子走到窗前,抬手推开窗。 窗外还种着几株桃树,雨丝便钻着空隙吹进了房间内。 如今叶元深成了叶府的老爷,但二人依旧住在先前的别院中,主院空了下来,未曾搬出什么,也未曾添进什么。 方闻卿抬眼望了望,才发现竟不知何时,那桃树已经开始打了苞。 春雨细润,方闻卿难得好心情,便想着能出去走走。 叶元深换了件薄衫,绕过屏风,便见着刚刚还乖乖坐在床榻上的青年竟搬着椅子坐到了窗旁,立刻走上前揽住青年的腰,一手轻轻地抚摸青年已经非常大的小腹,“春风还凉,怎得坐到这来了?” 方闻卿回头用额头蹭了蹭男人的下巴,语气带着点细微的委屈,“房间里闷得很。” 叶元深顺势低头亲了亲方闻卿的额头,犹豫了片刻,便差人取来厚厚的外袍,将青年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缓缓牵起方闻卿的手。 “那便出去走一走。” 自叶氏夫妇死后,叶元深便颇有种杯弓蛇影之感,方闻卿咳一下,都要惊得他彻夜不能入眠,生怕方闻卿生了病出了什么意外。 方闻卿知他心里煎熬,便也整日顺着他,乖巧的待在房间中。 后叶元深的癔症好了许多,方闻卿倒是不怎么爱走动了。 方闻卿这一胎足了月,大夫说随时可能生产,叶元深便请了京城有名的产婆住到叶府来,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方闻卿的肚子一直没什么反应,令叶元深着实有些着急。 方闻卿靠在叶元深怀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每走几步,都要歇上一会儿。 谢筠的儿子稍微大了些,肉乎乎的一团,已经会呀呀地叫着爹爹了。 那小肉团出生后,谢筠二人只为他起了个乳名,后来谢筠身体恢复些,便回到方闻卿身边作差,带着小肉团子陪方闻卿解闷。 小肉团子的性别随了谢筠,是个小和元,但那体型却随了盛阮,小小年纪,分量却不小。 谁知谢筠却执意要方闻卿为小团子起名字,方闻卿拗不过,只得起了湘南二字为名。 叶元深将伞向方闻卿那边偏了偏,将青年遮了个严严实实。 二人站在池边的小亭内,低头看被细雨拍打后波动的水面。 池中养了好些条锦鲤,天气好些的时候,便会游上水面,同路过的人讨吃食。 可惜今日落了雨,大抵是看不到锦鲤了。 方闻卿低着头抚着自己的肚子,轻笑了一声,问叶元深,“可曾想过两个孩子的名字?” 叶元深将青年搂得更紧,“全听你的。” 方闻卿哼笑了一声,伸手轻推了叶元深一下,“赖皮。” 叶元深也笑了,将头埋进青年的脖颈里,贪婪地汲取着方闻卿腺体处散发出的清淡的龙涎香的气味。 他忍得头发都开始大把大把的掉,迫不及待地期望这两个孩子快点出生。 刚怀孕的时候,胎盘不稳,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每天晚上看着方闻卿乖巧地睡在他怀里后,偷偷跑出去冲冷水,后来六七个月了,孩子定型了,叶元深这才敢小幅度地做几次,谁知早上起来后却见着床单上落了红,连忙叫醒方闻卿,请来的大夫称青年没什么大碍,叶元深这颗心才落了地。 只是吓坏了他,后来的几个月,硬是生生忍了过来。 叶元深有些失神地啄着青年的脖颈,尖牙几次擦过那块腺体,犹犹豫豫着,终是没能咬下去。 他都忍了个把月了,不过几天而已,他还坚持得住。 方闻卿也有些怀念叶元深身上清冽的酒香,眯着眼有些陶醉地嗅着,却突然觉得腹中一股坠感,脸色唰得一下苍白了起来,抖着身体想蹲下去。 叶元深也发现了青年的异常,唔唔唔慌张地一把抱起青年便往房间跑去。 叶元深再如何希望这两个孩子快点出生,可当面遇上这样的情况时,还是流着冷汗慌了。 叶元深将方闻卿搁在软塌上,低头看青年紧紧蹙起的眉头,嘴唇被贝齿咬得肿胀发白,心脏蓦地紧紧地揪了起来。 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将产婆带了过来,刚好碰上了正准备带着盛湘南去陪伴方闻卿的谢筠。 谢筠愣了一下,将盛湘南抱给一旁的下人,便匆匆跟在了产婆身后。 叶元深被产婆赶了出来,心焦得不行,连忙拉住谢筠。 谢筠知晓他担心何事,未等他开口,便快速地点了点头,“您放心,不会出事的。” 说罢便挣开男人的手,抢在产婆关上房门的最后一刻挤进了房间。 盛湘南被陌生的人抱在怀里,整只团子看上去委屈得不得了,见着叶元深站在一旁,咿咿呀呀地伸出胖手叫叶元深抱。 叶元深接过盛湘南,面色焦躁地盯着那扇禁闭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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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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