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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句话说完之后,花破暗蓦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鞣鞭狠抽了一下。那张素来只有恶毒能生长的脸庞上,竟闪过一丝痛的神色。
半晌后,他骤然仰头长笑,笑甚痴疯,连声狠厉道:“好——好好!”
三声好罢,陡地狂怒,正欲再击,墨熄那边角楼上空搅动风云的巨鲸,忽然俯仰升入九霄,继而在众人的惊呼之中,爆发出璀璨耀目的阜盛华光,鲸啸吞天,浩尾触日,紧接着它猛地扑向了那洪流涛涛的血魔池之中!
“圣仙兽!真的是圣仙兽!”
“墨帅能召唤圣仙兽!!”
花破暗此时已近狂暴,一招一式凌厉至极,取向姜拂黎。听众人这般呼喊,他不以为意,森然道:“能召唤圣仙兽那又怎样?召来了也只不过能保重华王城偏安一隅,这后生也不至于会——”
不至于会为了这个已经没有了他恋人的国家牺牲。
不至于会为了这个存在着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九州赴死。
不至于,会为了这个曾指责他的爱人是叛贼逆子的国度,捐身殒命,同归于尽。
可这番话还未说出,那边墨熄已引爆了圣仙兽的耀目穹光,朝着茫茫血海投去!
“轰”地一声,势如卷席,天地震动!
北境军的士卒们不由地恸呼出声:“羲和君!!!”
“墨帅!!”
花破暗一时大震,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疯了?!
这人是疯了吗?!凭什么历经了那么多苦难,失去了所有亲眷所爱,受到了如此多的命运苛待,却还会走这一条成全旁人的路?!!
能得到什么?为了什么?!!
这个人……难道没有恨,没有私,没有欲吗?!
为什么竟会做出如此抉择!?!!
怔愣之间,姜拂黎已看准时机,一剑斩来!花破暗惊愕之间闪避慢了一拍,被刷地划破了肩膀,血花飞溅!花破暗闷哼一声,向后疾退,低头一看,只见得一道深狠狰狞的血痕纵于肩头,可见血肉下的白骨。
姜拂黎执剑,在这决战的腥风中,望向花破暗这个百年未死的恶魔。
他沙哑地,淌血的嘴唇启合着,低声道:“……想不明白,是不是?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但是……”
他顿了顿,抬手一寸寸擦亮剑芒,罡风扬起,将与花破暗最后一决。姜拂黎一字一句道:“百年前,你是怎么在重华城外败北的,今天也仍旧一样。世上并不止沉棠会阻止你的野心,愿意以血肉之躯保护的邦国黎民的人,也从来……都不止沉棠一个!!”
海沸山崩,挥斥八极——他猛地向花破暗袭去!
而与此同时,角楼那边铺天盖地的血水溅起,墨熄在吞天的护体之下,扎入了红河血海深处。
“姜药师!!”
“墨帅!”
战场一片惊呼。
然而墨熄却不再听得到了,他已投身进了血海之中。而说来奇妙,明明是人生中最后的时刻了,他却觉得一切忽然都变得那么安宁与祥和。
福至心灵般地,他在血海里,满目的猩红中,很快就看到了底部沉降的那一颗血魔兽心脏。
他知道,只要自己毁去这颗心脏,一切就都结束了。
血海会变成清澈的湖泊,花破暗会失去力量,堕为可以被斩杀的凡人。
只是他自己——
逆转石守护神明的话仿佛就在耳边:“九州得保,不过你会与血魔兽同归于尽,从此永脱轮回之外,不得转世投胎。”
墨熄淡笑,没有再犹豫。他伸出手,触及那一颗跃动的血魔兽之心。
顾茫融入魔兽,而他为仙灵。
但他们终究还是殊途同归了。
墨熄缓然落在在血池之底,他低声对那心脏说:“这是我最终选择的路,顾茫。等我陪你。”
双掌覆上,光辉涌动。
吞天的灵力与净尘的灵力在这一刻碰撞着,却并不是预想中那般厮杀凶狠的。或许正因为两位与灵兽连结的宿主曾是如此的缠绵,尽管血海深处波涛汹涌,怒海腾风,但墨熄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轻,像是迟来的解脱。
在他周围,血水逐渐淡作了清澈的河水,随着血魔兽之心的覆灭,澄澈的河水像是纸上墨渍一般扩涌。
慢慢地,血海不再是血海。
吞噬九州的猩红,成了滋润沃土的流水。
他蓦地呛出淤血,灵力流散,河水倒灌,渐渐地呼吸不过来。他仰起头,知道这就是命运的最后了。逆转石给了他两条路,一生一死,他选择了后者。
顾茫与血魔兽融魂,尚能燃尽一生光明。
他既是与圣仙兽融合的人,又……又怎能输给他的顾茫哥哥呢……
他有些释然地笑了起来,这时候,天光透过水面洒下,仿佛无数金色的雨丝飘落在墨熄周围,那光芒越来越灿烂,好像天地之间落了一场瓢泼金辉的雨。
甘霖轻落,细雨迷蒙,一切竟都在此刻变得那样安宁。
而在这温柔的雨幕深处,墨熄忽然看到一个人影慢慢地出现。
墨熄怔住了。
那个人,屐履风流,蓝金色英烈巾飘飞,走近了,能瞧见英挺年轻的容颜,灿烂耀目的微笑,一双眼睛黑黑的,身上无伤,从湖河的最深处,向他灿笑着走来。
顾茫……
原以为自己不会再痛再难受,再有所留恋的墨熄,在这一刻蓦地哽咽了。
是顾茫……
可这顾茫又好像并不是从湖底走来的,而是像十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在战场重逢时,顾师兄从篝火边向他走近,向孤独的他伸出了手。
墨熄红着眼眶,喑哑道:“师兄……”
是你吗?
是你的幻影,你的魂灵,还是我将死时的错觉?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顾茫只是像多年前一样,像他们都还年少时做的那样,一路走到他面前,把手摊开,递给他,向沉没在水底的恋人温柔道:
“墨熄,我们回家了。”
战火终结了,都结束了。
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了。
第196章 大结局
慕容梦泽负手立在雕绘着百爪游龙的汉白玉石场上, 看着眼前麻衣芒鞋的工匠们敲敲打打,正忙碌地修葺着损毁破败的王宫。
大战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 这些日子的修复监工, 都是她在主理。
慕容梦泽令匠人与修士们都去帮助城内百姓重建家业, 直到重华的居民大都已经有容身之处了,她才下令,让工匠们开始恢复王室用度的修建。
慕容辰曾经摆放在金銮殿的暖炉已经碎了个彻底,但挂耳耳缘的小金兽仍在奄奄一息地喃喃着:“君上洪福齐天……君上泽披万世……”
匠工将暖炉的碎片扫到扁担里,挑着它们,打算倒去马车上,连同旧朝的残砖碎瓦一同弃之荒野。
“泽披万世……”
小金兽哼哼唧唧着,躺在一堆断木头破砖头之间, 不住地重复着昨日的谗言媚语。它到底是个死物, 不知自己将命运如何。
只是磕碰的时候终究是掉了金漆,露出下面黑黪黪的玄铁料来,一副颓然之态。
慕容梦泽侧眸看了那拉运的马车一眼, 未置一词,只在工匠诚惶诚恐地与她招呼时, 甚是温柔宽厚地展颜一笑。
“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了。”
匠人们纷纷瑟然, 又是惶恐又是惊喜, 与她连声诺诺。
慕容梦泽玄衣金带, 独自又在原处看了一会儿施工的殿堂——度从简,式从新,这是她给与他们的要求, 当然,她知道重华百姓都对她的举措感激良多,大战之后,哪里都要兴土木,她不扬王权,自然更讨得赞誉褒奖。
她心里清楚,与燎一战,论军功,姜拂黎最盛。
因为是他最终击退了花破暗。
慕容梦泽没有直接看到这两人的最终决斗,但听闻有目睹全局的小修士说,花破暗失却了血魔兽的威力后,尚有九目琴可与姜拂黎一战。当时,花破暗换尽了其中八目,都被姜拂黎一一击破,最后一目却迟迟不开。
有人以为那一目必然藏着什么惊世邪法,不到迫不得已不会祭出。
可是直到花破暗最终败于姜拂黎剑下,九目琴的最后一只眼,仍然是闭着的。
谁也不知道那最后的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花破暗没有让它显于任何人面前,它就像一粒深埋在他心里的种子,永远发不了芽。
“花破暗死了吗?”她这些日子也时常听到有人在街头巷陌问这样一句话。
而人们的回答,却也是众说纷纭的。
“应当是死了。”
“是啊,我亲眼看到他败于姜药师剑下,元灵散尽,成了灰。”
“可是我总觉得说不好……他已经完全像一个魔了不是吗……”
“就算没死,也翻不出什么天来了。”
慕容梦泽想,姜拂黎应当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只是并没有任何人能够从他口中得到回答。
姜拂黎在战后,便携着苏玉柔离开了重华。他说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也觉得自己从前做的每一件事情除了图财,都没有太多的意义,如今他终于是做了一件不止与钱帛有关的事情。
只是姜拂黎做的,而不是沉棠,不是傀儡。
或许是这一次的际遇,让他终于想带着属于沉棠的记忆,去四海五湖再行走看看,而这一回,苏玉柔不会再禁锢他的内心与他的回忆,或许他终究能从之后漫长的跋涉中得到一个具体的答案,知道他作为姜拂黎,这一生所求究竟会是什么。
而除了姜拂黎之外,另有一在战后民心大涨之人,那便是望舒君慕容怜。
不过慕容梦泽知道,慕容怜因吸食浮生若梦太久,早已病入膏肓,不得久寿。慕容怜此人又是做事全凭自己痛快,他得了世人之认可,便算了却心愿,对帝王事他早已说不出的厌倦。昨日她去望舒府看他,见他在泡桐花下对月独酌,院落里有他变出的幻术蝴蝶,石案上有他搁着的神武胡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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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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