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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冷漠地看着雷甘和猎魔人队伍,喝下杯子里的酒。解决掉几十人不难,难的是如何解释。东南大陆的流放地属于艾德埃塔,而君主的气息日益强烈。
等待君主的时候,奥林并不感到轻松,他怀念时空神,甚至是神灵化身的凡人。神灵给了他劳作和健康的平衡,这是君主无法给予的。
“日安,先生。”
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房间里卷起寒风,地板发出窸窣的响动,身着黑色长袍的法师在旋风中现身,年轻的面庞精致而清秀。
“有何贵干?”奥林放下杯子。
“妈妈请你带我去田地。”
奥林放下杯子,他记得菈蔻得知消息时的表情。她说有了这块田地,远方的三个孩子就能留下了。君主只流放了她,却没有限制她的孩子们。尽管内陆有更好的前途,但菈蔻还想孩子在身边。
“你是菈蔻的孩子?”
“菈蔻?很少有人这么称呼妈妈。你是谁呀?”
“一位老朋友,你是她的哪位公子?”
“我叫瑟伦,是家里的老大,你是谁,先生?”
奥林脑中闪过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如果说有什么能打消衰老带来的乏味和呆板,那必定是青春的鲜活和丰满。他直视男孩的眼睛,看到相同的欲望。奥林的外貌称不上标准的英俊,但他知道自己招什么人的喜欢。
“索南夏因,”奥林回答,“你不像能耕地的农夫啊,孩子。”
“我在迪兰的修道院学习魔法,魔法能做很多事情。”
“田地在正西方,出城之后直走就是了,”奥林指了指窗外,“我留了两个稻草人作为标记,路上当心盗匪啊。”
瑟伦隔空画了个法阵,这是观测法术中比较艰深的一种。奥林皱了皱眉头,对男孩的年龄而言,了解它为时尚早。奥林突然想起自己,学习观测法术的时候,他的年龄是瑟伦的倍数。
奥林摇摇头,他偶尔嫉妒人类,尤其是年轻的人类。也许因为生命短暂,人类的生命的进度比他的快,变化更多,容易产生更高的成就。而他已经是个化石了。
因为如此,哥哥不让他当首相——君主最亲近的左膀右臂——首相需要洞察世情、随机应变。陪伴炉火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让原初的血脉变得淡薄。
奥林坐回床上,阖上眼睛又睁开。
“先生,你不舒服吗?”瑟伦问。
“没什么,我只是不太喜欢魔法。”
“啊,对不起,”瑟伦收起术式,“我看到了那块田地……要我们家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你母亲已经付过账了。”
“我感激您啊,能耕种的土地……妈妈可以把地租给外乡人,这样她就能轻松些了。”
“很好啊,”奥林摆了摆手。
瑟伦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握住他的手,笨拙地吻了吻他的手背。那触感搅动了奥林的回忆,而他一时又想不起清晰的影像。
“你说‘感谢’啊,”奥林停住手,“温暖一下老人的身体和血吧。”
瑟伦犹豫了一下。
“修道院的男孩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不愿意就离去吧。”
男孩放下法杖,解开腰带,爬到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奥林在床上睁开眼睛,天花板早被他修好了,不再有刺眼的光直射下来。男孩已经离开了,就像拿下餐桌的剩菜一样。一生没有获得匹配的感情,到了暮年利诱年轻的身体,想到这一点,他捂住脸,身体止不住地抽搐,却没有半滴眼泪掉下来。
但哀伤的情绪离去得不比降临得慢,奥林揉揉眼睛,想写字,但手记不在身边,晦暗的光线中,闪烁着火光的指甲在空中规律地舞动,奥林低声咕哝着:
“作者还在宫廷时,时常因为繁忙遗漏餐食,作者通常让仆从把剩下的餐点送给身穿金甲的侍卫。工坊的侍卫名义上属于君主,肠胃属于他。”
“那手记是你写的。”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个大陆上能施展传音法术的人屈指可数,奥林轻咳了一声,缩回黑暗之中。
“君主,”奥林以相同的法术回应,“你何时到我身边?”
“再有半天的路程。我思念你……你状况如何?”
“并无大碍,只是不雅。请你晚些来。”
“老弟,我身边没有能听这法术的人。你怎么了?”
“不是说了,难堪得要死,不想见你。”
“回家只要一个昼夜,有的是时间重整旗鼓。”
“你再晚半天来。”
“我想早点见到你,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啊,晚点来,”奥林忍住倾诉思念的冲动,“你就当我刚从矿里上来吧。”
“这矿挖到海底了?”
“就晚点来。”
“宫里准备了你喜欢的酒,别让我久等。”
君主的声音消失了,奥林揉揉耳朵,仿佛随时会有下一句似的等待着。思念在胸中聚焦,又渐渐散去。
奥林掀开窗帘,猎魔人到了收队的时间,挤满了街头,长衣大剑被夕阳照得像凝固的血渍。
“你还有半天时间离开这里,雷甘,”奥林转转手腕,法术迅速而无声,他满意地看到队首的老猎人警惕地四下望去,“鉴于你在战时的功勋,我给你半天时间,带着你的队伍和龙,离开这片大陆。”
老猎人抬起头,直视高塔上层。
“雷甘大师让我帮忙回话,”男孩的声音传入奥林耳中。
“说吧。”
“你不感到意外吗,先生?为什么我站在这里替猎魔人回话?”
“雷甘说了什么?”
“我走近那座塔就感到哪里不对,因为我有一些恶魔的血统,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人。”
“嗯。”
“你为什么……怎么能这么冷淡?我还以为……”
“雷甘说了什么,孩子。”
“他说迪兰是适宜生活的地方。他会保护你。”
“让他想想阿卡的结局。”
法术暂时中断了。奥林隐去身形,打开窗户。
“他说他不记得了,”男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卡是我的随从之一,建立的功勋不次于雷甘。它为了保护我犯下致命的错误,我就让它沉睡了。此地属于我的君主,海外的猎魔人不该涉足。过去的功勋不是容忍的理由。”
“雷甘大师说他会抓到你的,先生,赶在你哥哥来之前。”
“我的誓言依然有效,告诉雷甘,我会在半夜动手,把他们杀光。”
奥林飞出窗外,空中留下火焰的痕迹。
☆、第 57 章
卢卡望着伤痕累累的龙,一筹莫展,只好默默擦洗它的伤口。魔法造成的伤口难以痊愈。肩上突然一沉,卢卡转身看去,他的老师雷甘把装满药水的腰带搭到他身上。
“这些药是我的私藏,不算在军需的支出里。先用着,治好一点算一点。”
“我爱死您嘞,”卢卡挂着药水扑向他的老师,“女士,我们可记着雷甘大师的恩情,等你好了,载他飞一次。”
“滚蛋,”雷甘骂道。
等年轻的王子抱完,雷甘坐不远处旁边的炉火旁边,拔出随身的长剑。
“雷甘大师,你对龙知道多少?”卢卡对着火光举起药水。
“我知道的龙只是故事。”
“但说无妨。”
雷甘取出擦布,慢慢擦拭长剑,炉火映出剑柄上的火环标志,在夜色中相得益彰。
“那说来话长了,我在东南大陆经历过三位恶魔君主的四个时代。先是尤瑞尔,然后是艾德埃塔。之后战争开始,奥林陛下摄政;战争结束,艾德埃塔回到王位,直至今天,每个王朝持续几十年。
“但再往上数还有两个王朝,都非常漫长,据说魔帝菲丽艾娅的统治持续了一千年,艾德埃塔是她的长子,继位之后也统治了两百年。
“那个时候的龙存在于传说之中,据说历代魔帝都能召唤龙,但没有谁亲眼见过。
“在尤瑞尔统治的末期,我在南方的国家之间追猎一帮恶魔。他们有一艘名为‘金环号’的大船,在南方国家和迪兰的航线间往返行驶,运载客人和货物。南方到迪兰的航线凶险无比,这艘船的周期却非常规律,每两个月载客货,再消失两个月,从不延期,如此反复。消息传来,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扮成客人上了船,大副是个满身疤痕、神情阴郁的男人,海员的皮肤很少有那种颜色。我怀疑他是个堕落的猎魔人;而船长是个英俊的男人,身上同样布满疤痕、腿很长,走过大陆周边航线的每一个角落,和他聊天非常愉快,很难说他是人类还是恶魔。
“我在‘金环号’上呆了两个月。船长通常不出现,他的工作由大副代理,每个海员都专业而高效,记得住航线上的天候、暗礁和沉船,一切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秩序。过于秩序,以至于不像是人类。
“两个月周期的最后一班航线是从迪兰前往极南之国的都城祖登,靠岸后,我和安排在陆地上的帮手潜入船中,船员们在陆地采买各种货物、整顿行装、最后开往大洋深处。
“离开港口后,船只的速度变得前所未有地快,只用了半天就进入了公海,通常这段航程要十天。船员们在甲板上画出奇怪的法阵,搬出了用于炼金的各种设备,让甲板变成了类似魔法工坊似的场所。进入公海第二天,这个场所就开始运转了。遗憾的是,其中的术式超越了我的知识,我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在我见过的海员之中,大副的航海技术不是最好的,从甲板的运作状态来看,我确信他更擅长法术和炼金,而且是其中古老又亵渎的部分。
“大洋的极深之处是永夜,在那里,一些船员显露出恶魔之身,恶魔约有十名,预料之中。但我仍然没见到船长的踪影,他好像凭空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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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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