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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庄。八月七日。
齐昀举办了重大的丧礼。可说来好笑,这鼎鼎大名的第一庄,除了齐昀夫妇,竟没有一股江湖势力前来祭奠。
可就在昨天,齐昀已经向他们递送了帖子。
树倒猢狲散。
秦家庄除了本庄,其余虽还有二百多家各色店铺,可那些店铺要么是用的秦家的地,不得不与秦家打交道,要么是老板看着秦家这棵大树枝繁叶茂才前来投靠。现在这树倒了,就是原来与秦庄主交好的人,也不愿前来拜祭,那些有生意往来的人,更是担心的要命,不过是怕惹上伏罗堂这个麻烦罢了。
四年多前的胡燕坡,如今的秦家庄,无一不是血流成河、惨绝人寰,堪称人间炼狱。
伏罗堂这些年没有动静,一旦出手,就是这种手笔,足以说明这个组织的实力有多可怕。
也不知秦家庄是怎么得罪了他,也许是秦家庄树大招风,也许是伏罗堂想要取而代之,也许是受了背后某个巨大金主的指使……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原来屹立在江湖之巅的秦家庄,就这样倒了下去。可现在,只有齐家庄愿意揽这摊子事儿。这究竟是师出同门的情谊,还是别有用心的面上做法,江湖上众说纷纭。
齐昀夫妇并未理会这些留言,只是一心办好这场丧礼。
他们出资买来上好的棺木,在柏树林里定下一处对望罗碧山的上佳墓地,又去周边的十几个小镇上定下二百六十四副上好的石碑,准备不日下葬。
死在那夜无辜的侍者、护卫、丫鬟,他们在这里也有各自的欢喜与悲伤,他们的名字也应该被铭记,他们的冤魂终有一日会得到安息。
秦霜是六号晚上醒的。高烧连连发了一整天,嘴里一直喊着“爹爹,”冒着冷汗。泉雨露守在她身边,叫了大夫,又给她喂过不少药,可就是不见好。她都快吓死了。
到了晚上,没有什么要好的预兆,可秦霜竟是醒了。
“霜妹妹,你可醒了!你……你感觉怎么样?”
“雨露姐,”她望着泉雨露,“我睡了多久了?我哥哥呢?我哥哥他怎样?”
“你睡了一整天了,现在是六号晚上了,”泉雨露抓住她的手,“放心吧,哥哥他已经寻来了寒毒的解药药方,每日早晚各喂一次,秦大哥就会好起来。”
“真的吗?”
秦霜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
寒毒的药方……岂是这么容易得来的?
苏先生病了将近五年,都没有治愈。现在何大夫也去世了,什么人可以给哥哥续命?她不是骗自己的吧?
“真的真的,”泉雨露说,“相信我。”
这时候,齐晨从外面回来了,端了一碗药,来到秦霜眼前,“霜儿,快把药喝了吧,你都发了一天的烧了。”
“齐晨,我问你,我哥哥的寒毒真的可以解吗?你不要骗我。”
她抓住齐晨的手,那碗药也跟着晃了晃。
齐晨将药用另一只手接过来,然后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真的,真没骗你。”
“那,那你们是怎么得来这解药的?我哥哥现在没事了吧?”
齐晨看了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先喝药,喝了药就告诉你。”
秦霜二话不说,端起桌子上的药,直接就喝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喝完擦了擦嘴。
齐晨看了眼泉雨露,道:“你先进内室看看秦大哥吧。”
内室?哥哥在内室?
她环顾四周,才明白过来,自己竟是在竹屋的大堂,睡的是一方卧榻。
急忙跑去了内室。
看到哥哥也睡在一个卧榻上,神态安详。嘴唇的颜色似乎轻了一些,寒毒有侵蚀容颜的作用,可哥哥现在面庞依旧,可见是体内的寒毒得到了缓解。
“你们是怎么得到解药的?”
“一个老朋友给的,”齐晨道,“苏先生。”
秦霜心里一惊,猛然回头,“他有解药,为何还会中毒那么久?”
齐晨摇了摇头,“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给我了药方,说是按着药方煎药,早晚各服一次,一月就可以清醒。”
秦霜点了点头。
苏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她现在完全没心思去想。她只想着自己的哥哥可以醒来,可以跟自己说句话。
她给哥哥盖了盖被子,又看了他良久,才转过身。余光一瞥,床上竟躺了个人。
“他是谁?”
秦霜看着那人问。
“我不知道,”泉雨露说,“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大夫说他是中了药,所以才昏迷不醒。不过并没有什么大碍。”
秦霜点了点头,随即出去了。两人也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秦家庄怎么样了?”
她问齐晨。已经是第二日了,师叔和师姑,不会已经把爹爹葬了吧?
“明天发葬,选好了墓地,定好了棺木,连他们的仪容也都已整理好了。霜儿,明天你……”
“我要去给爹爹守灵,”秦霜抬头,看着齐晨,“我要给他守灵。”
“霜儿,你的病还没好,还……”
齐晨欲言又止。
“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下哥哥,”她转过身,朝他们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了。”
“霜儿,你这是干什么?”
“霜妹妹,你这是干什么啊?”
两人的声音,基本是同时发生的。
“以前我不懂事,有时候很无礼,请你们多多包涵。现在我长大了,也不再是原来的大小姐了,真的谢谢你们对我的照顾。”
她轻声说着,却是笑着的,眼里也没有泪。
“霜儿!”齐晨一阵心痛,却是说不出话来:“你……”
“霜妹妹,”泉雨露看了眼齐晨,又转头看着秦霜,“我虽没嫁给秦大哥,可也是和他有婚约的人,这么看来,你也是我妹妹,可你这么说话,不就见外了吗?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用不着这样的。”
“对啊,霜儿,我们是朋友,还有同门之谊,你……你用不着,用不着这么见外的。”
齐晨断断续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笨拙的学着泉雨露的话。
秦霜没有说话,朝他们点点头,随即就向秦家庄走去。
齐晨看了泉雨露一眼,跟上了秦霜。
她还发着烧,怎么能就这么走了?一天都没吃饭,要是半路体力不支怎么办?要是伤心过度,晕倒了怎么办?
秦霜走的很慢,齐晨一直跟了一炷香,她才转身,“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霜儿,”齐晨看着她,“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怎么不放心?”她轻声说,“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对,你还不是我什么人,”不知为何,齐晨没了好气,“那是因为你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如果你愿意……”
“好了齐晨,”她打断他,“我现在只想把秦家庄的事料理好,其余的,实在没那个心力去想。不过,你救了我哥哥,以后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的。”
“霜儿,我不用你报答,”齐晨说,“我想让你像原来那样,哪怕我们回到原来……”
“回不去了齐晨,”秦霜又打断了他,而后苦笑,“秦家庄已经没有了。”
“霜儿,你是觉得因为秦家庄,所以我才对你好的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是与不是,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她轻轻一笑,转身就又离开了。
这次齐晨没有追上去。
她用背影告诉自己:不必追。
八月七日。
秦霜为父亲守了一天的灵,齐昀和李沐雪都拦不住。
她并不哭,也不说话,好像是没了眼泪也没了声音。
可就这么跪着,瘦小的身影和一身的缟素,就已经让人心疼了。
整整一天,连个来祭奠的人都没有。
整个灵堂冷清而庄严。
六师父在秦霜身后跪着。
齐昀和李沐雪在旁边跪着。
齐家庄的众位弟兄,也在后面跪着。
大厅上的棺木里,放置的是秦家庄的庄主,齐昀和李沐雪的大师兄,这二十多年来,在江湖上最受尊敬和敬佩的人。他早年收拢各方势力,把黄林村改建成了秦家庄,其余半生都在为江湖的稳定做贡献。
这个人许是幸运的,死在了秦家庄被灭的前一刻。
可他辛苦建下的庄子,就这么毁于一旦。谁又能说出,他是幸还是不幸?
酉时。齐昀和李沐雪拉起了秦霜,按照安排的时间,现在该下葬了。
秦霜点点头。忍住。不能哭。爹爹最讨厌自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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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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