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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二十几掌,萧疏叶一口气打下去,疾风暴雨一般。他看见顾清夜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半遮着眸子,鬓边流下一滴汗水,滑过他玉质的脸庞。 自始至终,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当最后一掌打完,他似乎解脱了一般,撑在桌上的拳头悄悄松开了。 萧疏叶记得,在客栈前的林子里,他身上曾经发出宛如修罗的杀气。 可是在自己面前,他始终温润如玉。 “可怜见的孩子,你别为难了他。”他想起母亲的话。 可是这孩子现在在用一种类似自虐的方式惩罚自己……萧疏叶觉得心疼。他扶起顾清夜,替他拉好衣服,系好腰带,问道:“现在,好点了么?” 顾清夜觉得惭愧,活了二十年,自己何曾如此软弱?乌夜台的令主,那个面具后的修罗,如今变得优柔寡断。 他抬眸,落入萧疏叶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是,多谢家主。” “好,罚也罚过了,现在只有功,明日我召集全部下属,宣布你为新一任使者。”萧疏叶道,“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你的心结。” “我知道。”一个声音道。 两人回头,见萧疏雨走了进来。 “七少。”顾清夜低唤。 萧疏雨生气地瞪着他:“你自己的身体你不爱惜,我爱惜!你来讨打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你当不当我兄弟?!” “我,”顾清夜被责备得有些无措,“我们不是……” “我叫了你一路清夜哥,你现在想反悔?没门!”萧疏雨更生气了,转脸对萧疏叶道,“大哥,你打得对,不过打轻了,就该用板子,好好惩罚这不知好歹的人!” 顾清夜暗叹,这小子,又恼了,总要顺他的毛。可是心里很感动。 “七少,对不起。”他道歉。 萧疏雨挥挥手:“好了,我只是心疼你。”他看着顾清夜,“你是不是还在纠结背叛皇上的事?” “是,我是个不忠不孝之人。属下自小便受家父耳提面命,教属下忠于君主,效忠朝廷。属下此番作为,太叫他失望了。”此番作为,不是自己编造的“逃离京城”,而是试图保护萧家,隐瞒穆平野的事。 只是,不能说。 萧疏叶道:“你不是说,你遵守自己的本心么?忠孝仁义,是我们处世之德,却并非道。每个人的道,是每个人自己走出来的。你认准了,就坚定地走下去,不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这些是懦夫的表现。皇上那儿,不缺一个保护他的侍卫;至于令尊令堂,父母总是为子女考虑的,我相信他们能理解你。” 理解么?自己背叛的何止是陛下,还有对陛下忠心耿耿的父亲。“若有朝一日你做出叛逆之事,为父定亲自拿你的人头去向陛下请罪!” 罢了,路,就一步一步去走吧。 “谢家主教导。”他微微躬身。 “小七,你扶清夜回去休息吧。 “是,大哥。”萧疏雨扶顾清夜出来,夸张地叹口气道,“我们俩还真是难兄难弟。不过挺好,以前就我一个被大哥打,现在有你陪着,我就不寂寞了。” 顾清夜失笑:“不生我的气了?” “哪有生气,我不是说了心疼你么?” “好,那就谢谢七少了。”
第42章 帝王之心 归雁山庄,偌大的演武场足够容纳上千人。中间的高台上架着一面鼓,鼓声起,铿锵的节奏仿佛击打在人心上。咚咚,咚咚! 顾清夜的心也随之震动。这山庄,将是四月十八武林大会召开的地方,这高台,将是那日群雄争霸的舞台。 而此时此刻,他已置身于归雁山庄,即将成为这山庄的首领。 萧疏叶、萧疏雨、玉生烟,还有萧家主宅的侍卫影卫、管家穆晗都到了。鼓声一响,归雁山庄的所有人都聚拢到演武场。 “清夜,随我来。”萧疏叶道。 顾清夜跟随萧疏叶、萧疏雨、玉生烟,登上高台。玉生烟今日穿着一身白衣,腰里佩剑,头发用簪子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台下黑压压的一群侍卫、影卫、执事,齐齐跪下,声震山庄:“属下参见家主!参见七少爷!” 江湖,这就是江湖,那种扑面而来的豪气,令顾清夜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 萧疏叶抬手命大家起来,众人起身,目注着萧疏叶,肃容而立。 顾清夜从他们眼里看出崇拜、看出忠诚,在他们眼里,萧疏叶是他们的神、他们的信仰。 他在朝堂上看惯了大臣们对虞伯雍山呼万岁、叩头朝拜,可是有多少人是纯粹地敬仰虞伯雍这个人?他们拜的是生杀予夺的权势,是赐他们功名富贵的权势。 而萧疏叶的属下,是真正毫无保留地忠于这个人。 他不禁向萧疏叶投去敬佩的目光。 萧疏叶清朗的声音响起,并未作势,却响彻整个演武场:“我今日到此,是为两件事。其一,我要宣布任命新的萧家使者,他就是——”他抬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一侧的少年身上,“顾清夜。” 像一粒石子投入湖泊,台下泛起一片涟漪,仅仅是小声的私语,并不敢引起大的骚动。 “长得好像……难道是……”有人揣度,但立刻被旁边的人示意噤声。 萧疏叶取出一面令牌,顾清夜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萧疏叶道:“清夜,这是萧家使者的令牌,我将它赠于你,望你不负使命。” 顾清夜双手接过:“属下谢家主厚爱。” 等他站起来,台下的人又都单膝跪下,齐声道:“属下参见使者。” 顾清夜道:“诸位免礼。” 众人起身,还在向顾清夜行注目礼,萧疏叶微微一笑:“第二件事,我要宣布一件喜事,我的婚礼。” 下面一片哗然,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玉生烟。玉生烟离开八年,庄里的年轻人都不认识她。但她既然与萧疏叶一起出现在这里,当然便是新娘子了。 “四月十五,武林大会前三天,我将与金陵玉家的小姐玉生烟结为连理,以后,她便是你们的家主夫人了。” 场上爆出一阵欢呼声:“恭喜家主,恭喜夫人!” “我们家主终于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旁萧疏雨已经忍不住喷笑出来,台下闻竹、姚青、姚白也在偷着乐。萧家下属在萧大家主面前肃穆惯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欢脱的场面。 顾清夜看到他们发自内心的快乐,也不禁莞尔。他瞧瞧萧疏叶,见萧疏叶也露出了笑容,这笑容,令他整张脸都变得柔和了。 众人解散后,萧疏叶带顾清夜到庄内兵器阁、藏书楼、宗祠一一看过,并将一串钥匙交给他:“以后这里每个地方你都可以随意进出。藏书楼里收集着许多武功典籍,包括我们萧家的内功心法、剑法。你若感兴趣,便自己慢慢看吧。” 顾清夜深深一躬:“属下谢家主栽培。”他内心却异常沉重。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可他对萧疏叶的愧疚却越来越深。 萧疏叶含笑道:“无需多礼,我们是一家人。” 萧疏雨凑到顾清夜耳边:“我就说嘛,我们是兄弟。” “清夜,武林大会前,你要将山庄事务全部熟悉,届时大会的一切布置、防卫都由你安排。” “是,属下遵命。” 萧家兄弟与玉生烟带人回主宅,顾清夜留下来,迅速梳理山庄布局。到黄昏时,他已将山庄里影卫、侍卫与执事的情况,以及山庄所有建筑、路径都了如指掌。 桐花弄,竹铺乌巣,屋里的光线已经开始暗淡,夜色即将降临了。竹匠何大保还在院子里扎一个竹筐。 他眼前突然出现一条黑影,蒙面的黑影。 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即使在暗淡的光线下,也仿佛能夺人心魄。 他蓦然觉得心脏一紧,腾身站起:“阁下是……?” 一枚漆黑的令牌递到他面前,令牌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鸦,乌鸦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只是一块令牌而已,却仿佛自带着杀气,森冷的杀气。 “令主。”何大保屈膝欲跪。 顾清夜拦住他:“不必多礼,我只是来看一看,传个信回京。” “是,是,请令主跟属下进屋。” 一只乌鸦从屋顶飞过,发出“呱”的一声鸣叫。天色更暗了。 京城弦歌。皇宫。御书房。 妖孽似的项天歌正坐在虞伯雍下手,只是姿态完全不像普通臣子那样恭谨,他品着茶,懒洋洋地瞧着虞伯雍:“陛下,你看臣去了一次江南,是不是更加风流倜傥了?” 项天歌是虞伯雍的小舅子,出身官宦世家,偏偏喜欢医术。从小就在家里捣鼓草药,后来跟太医院的太医学医,青出于蓝胜于蓝,最后没人敢教他了,因为他本事比他们所有人都大。 项天歌在他姐夫面前常常没大没小,虞伯雍倒也从不计较他。一方面因为皇后宠他,另一方面,平日里绷得太紧的皇帝,总需要一个让他放松下来的人。而项天歌就是。 虞伯雍瞥他一眼:“这么大个人,没正形,朕看你需要一个妻子,收收你的骨头。不如朕帮你指一个?” “别,别,”项天歌双手乱摇,“陛下您日理万机,还忒爱当月老。您给别人指去吧,臣消受不起。” 虞伯雍勾了勾唇。 “陛下,您把您的小侍卫发配到江南去了么?” “嗯?”虞伯雍一时没回过神来。 “顾清夜啊,臣在半路上遇见他了,他跟扬州萧家的家主萧疏叶在一起。”项天歌道,“还舍命救了萧疏叶,弄得自己伤痕累累,要不是臣恰好在,他那一身好皮肤就都毁了。” 虞伯雍面色一沉:“你说什么?说清楚,详详细细告诉我。” 项天歌被他吓一跳:“陛下,您这一惊一乍的……”见虞伯雍脸色不善,便不敢造次了,收敛表情,将那晚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虞伯雍眸光渐冷,项天歌难得被他身上的威严震慑到,此刻却觉得压力好大,不由小心起来:“陛下,怎么了?” “你说那晚死了个凶手,可后来此人的尸体被化了?” “是,江湖中有种‘化尸水’,可以将人的尸体化为一滩血水,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虞伯雍面上罩满寒霜:“江湖!江湖!这些魑魅魍魉,将江湖当成了法外之地,肆意横行!朕岂能容他们!” “这个,陛下……”项天歌道,“江湖上本来便有正邪之分。” “正邪之分?”虞伯雍冷笑,“所谓正道,难道不也是凭着一腔血勇,挟私报怨,无视律法,随意杀人?萧疏叶若不是跟人结怨,又如何会招来暗杀?这些人,杀来杀去,置官府于何地,置国法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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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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