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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待人接物的举止谈吐却不似寻常农人。 颜烟双手接过那有几个豁口的干净瓷碗,毫不遮掩地喝了几大口尚带一些余温的白开水。那水壶用的时间长了,煮出来的水味道有些奇怪,好歹能解渴消乏,让她顿觉精神不少。 “多谢伯伯。”她将空碗递还了回去。 “不必客气。”男人伸手接过碗,忽听屋内传来两声轻咳,慌张地把碗往桌上一放就进了内室。 出于郎中的直觉,颜烟跟了进去。 狭小的内室更为简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就占了大半空间。 有位妇人躺在床上,阖眼沉眠,那男人满脸忧色地看着她。 “她病了。”颜烟看那女人的脸色就知道她带着病。 男人惊讶地看向她:“小娘子竟通医术?” “略知一二。”颜烟自谦道,“抱歉,我擅自进来了。” “没事没事。”男人摆着手,“既然小娘子通医术,可否帮小人的浑家看看为何为何自今晨起就昏睡不醒?” 颜烟点了点头,进屋坐在那床沿上,欲为那妇人把脉,低头闻到一股香气。 那香气的气味很淡,大概是之前点过什么香药,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颜烟只觉得好闻,细细嗅了片刻,暗中分析出其中几味所用到的药来。 “之前可有点过什么香药?”她好奇地问那男人。 男人愣愣地看着她,似是在回想般过了会儿才回答:“是有。怎么,这香药是不能用吗?” “倒也不是。”颜烟在问话的时候就替妇人诊好了脉,“柏子仁、远志、茯神、夜交藤……确实有宁心安神之效。” 不过这香药所用的还有几味药,就凭这快散尽的气味,她也分析不出来。 而那妇人在方才咳过两声后便没了动静,颜烟见她呼吸不畅,又诊过脉,望诊了一番,知道她是有沉疴在身,且这病出自肺部。 她将妇人的手臂放回薄被中,站起身问道:“她近些年来可曾发过高烧?” “去年冬天她感染过风寒,高烧几天几夜才退,之后就一直身体不好,常常咳嗽,前些天咳出的痰里还带血,但这两天好多了。”男人立马接话道,“小娘子果然医术高明,这也能诊出来。浑家如今昏迷不醒是与这有关?” “或许是,可能很快就能醒了,不必过于忧虑。”颜烟沉思起来。 那妇人无非是因感染风寒,导致外邪入体,未经发越,内犯于肺,继而蕴发为热,郁久成痈,如今是到了溃脓期,才变得严重起来,却不至于让人过了这么多月后突然昏迷不醒。 而且她适才诊脉时觉察到一件事,不知该不该问那男人。 妇人体内除去肺痈导致肺叶化脓外,五脏六腑皆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倒像是受到较重外伤后损及内部脏器而导致的内伤。 但颜烟对她进行诊断,并未发现她受过什么重伤,那男人话语间也不曾提到过。 “为今之计,还是需慢慢调理她的身体,才能根除这沉疴顽疾。”她想了想,自己不过是为报答那碗水的恩情,还是不去细问比较好,免得又生出什么事端来。 男人朝她做了一揖,恳切道:“还望小娘子救救小人的浑家。” 颜烟慌忙还礼,道:“伯伯不必如此客气,这病调理起来不难。” 肺痈这病现下先以桔梗排脓解毒,加些丹皮、山栀等药止血化瘀。等咳嗽减轻且不再咯吐脓血后,就用些沙参、黄芪、冬瓜仁、白芨等药材,用红枣为引,煎成清肺汤,益气养阴。 桔梗入药,辅以柴胡、甘草等药,除去对肺痈有效外,也正好能活血化瘀,治疗内伤。 她未随身带着纸笔,便将开的药方中所需要的药材名和用量一股脑地告诉给男人,让他记下,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到时候按着这些药方去抓药即可,若病情仍有反复,便再酌加些野荞麦根和鱼腥草。”颜烟认真道,“最好还是能找个郎中再看看,对症下药更合适些。” 但见他这茅草屋,可谓家徒四壁,请郎中治病恐怕是难事,妇人这病大概也是因此而耽搁的。 “多谢小娘子!可这眼下别提是去找郎中了,就连这抓药的钱一时也难凑齐。”男人背下药方,对颜烟感激不尽,随后看向那妇人,发出一声长叹,“唉……也不知还有几日可活……” 颜烟知妇人的病并非无药可救,这男人看着她时目露深情,就算如今家贫也定不会弃之不顾。她已经免了诊金,所开药方需用到的都是些普通药材,较为廉价,这男人身强体健,去出卖些体力,总还是能买到的,不知他为何突作这悲观之语。 “伯伯还有什么难处?”她好心问道。 “没有,没有,能救她性命我便已经知足了。”男人摇头,并将颜烟请到外室,“小娘子要是赶路,还是早些走吧,免得沾了这病人的晦气。” 颜烟只能点头称善:“还有一事想请教,要去离此地最近的镇子该往何处走?” “啊,你往这个方向去,不过有些远。”男人抬手为她指了个方向,“小娘子若盘缠够使,可去前头的村里租辆牛拉的厢车。” 颜烟正要说好,顿觉一阵头晕目眩。 那碗水有问题。 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在那斑驳景色彻底变黑前,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学医的,相关的部分只能找参考资料按着自己的理解写了,估计会有点问题。 - 香药部分参考的是刘山雁编著的《香·香药·药香》一书的内容。 - 肺痈相关: 隋《诸病源候论·肺痈候》:“肺痈者……寒乘虚伤肺,寒搏于血,蕴结成痈,热又加之,积热不散,血败为脓。” 清《医宗金鉴·外科心法要诀·肺痈》:“此症系肺脏蓄热,复伤风邪,郁久成痈。” 清《医门法律·肺痿肺痈门》:“五脏蕴祟之火,与胃中停蓄之热,上乘于肺。” 《中医内科学》:“溃脓期症状:突然咯吐大量血痰,或痰如米粥,腥臭异常,有时咯血,胸中烦满而痛,甚则气喘不能平卧,仍身热面赤,烦渴喜饮,舌质红,苔黄腻,脉滑数或数实。” “方药:加味桔梗汤。方中桔梗宣肺祛痰,排脓散结,为本方排脓之主药,用量宜大;薏苡仁、贝母、橘红化痰散结排脓;银花、甘草清热解毒;葶苈子泻肺除壅;白及凉血止血。另可加黄芩、鱼腥草、野荞麦根、败酱草、蒲公英等清肺解毒排脓。” “咯血酌加丹皮、山栀、蒲黄、藕节、三七等凉血化瘀止血。痈脓排泄不畅,脓液量少难出,配山甲片、皂角刺以溃痈排脓,但咯血者禁用。气虚无力排脓者,加生黄芪益气托里排脓。津伤明显,口干舌燥者,可加玄参、麦冬、花粉以养阴生津。” “恢复期症状:身热渐退,咳嗽减轻,咯吐脓血渐少,臭味亦减,痰液转为清稀,或见胸胁隐痛,难以久卧,气短乏力,自汗,盗汗,低热,午后潮热,心烦,口干咽燥,面色不华,形瘦神疲,舌质红或淡红,苔薄,脉细或细数无力。” “若邪恋正虚,咳嗽,咯吐脓血痰日久不净,或痰液一度清稀而复转臭浊,病情时轻时重,反复迁延不愈,当扶正祛邪,益气养阴,排脓解毒,酌加鱼腥草、败酱草、野荞麦根等清热解毒消痈。” 《家庭治病新书》沙参清肺汤:黄芪10g,太子参10g,粳米15g,北沙参10g,麦冬10g,石膏20g,桔梗10g,薏苡仁15g,冬瓜仁30g,半夏10g,白及10g,合欢皮10g等。大枣为引,水煎服。
第13章 再遭绑架 男人及时接住颜烟倒下的身子,将她扶到桌边板凳上坐好,让她静趴在桌上。 “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男人面上现出懊悔的神情,抱着头坐在一旁迭声说着抱歉。 陈旧腐朽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惨烈的嘎吱声后轰然倒地。 男人被惊得跳了起来:“你,你们……” 从屋外闯入两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身体壮实,相貌长得差不多,但看着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周伯,你不是说要租牛车吗?我们哥俩给你送来啦。”其中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青年嬉笑道。 这两个青年是两兄弟,脸上长麻子的叫田小四,另一个是他哥哥田小乙。 “这小娘子就是那高人要找的吧?”田小乙指着昏睡不醒的颜烟问道,“你可确认过了?” 被称为周伯的男人似有些忌惮地说道:“是,她和画像上长得一样。” “那我们就把她带走啦。”那田小四说着就上前拽起颜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草绳将她的双手反剪绑住,双脚也绑了个结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点兴奋,“嘿嘿,这还是我头一回绑人呢。” 那田小乙也过来,看着被束缚住手脚的颜烟想了想,闯进里屋,从那衣柜中翻出块旧布来,撕出一条蒙上她的眼睛,又压着她的舌头,往她嘴里满满当当地塞入一团布,接着就将她整个人扛到背上,准备带走。 “还是哥哥想得周到。”田小四笑嘻嘻地跟在后头。 “慢着,药呢?”周伯心急如焚地追了出去,“是在他那儿?若你们要带这小娘子去找他交差,也带我一起去吧。” 茅草屋门前果然如那两兄弟所言,停着一辆牛拉的厢车,田小乙将颜烟甩进车内,自己坐在了辕座。 “药留在那高人带着的徒弟那儿,你若要,便去镇上的醉仙楼找人吧。”他按着那人交代的话,复述给周伯听。 周伯一愣,无奈叹气:“这……唉!” 田小四也坐上辕座,与他哥哥一人占了一边,举着鞭子对着拉车的黄牛抽去,转头对周伯嘲道:“周伯,劝你还是早些去镇上找人吧,你家娘子这病可耽搁不起。” 周伯眼睁睁看着两人驾牛车带走了颜烟,进屋给那仍睡着的妇人掖好被角,再度步出门外,将那扇坏了的木门撑起,勉强卡在门框中给关上了,面如死灰往他给颜烟指的那个方向一步步走去。 田家两兄弟驾着牛车,兴致却是不错。 田小四咧嘴笑着:“没想到昨晚在醉仙楼遇上的那高人出手这么大方,只要把那小娘子带到,就能拿到五贯钱呢。” 这五贯钱便是五两银子,能抵普通农户好几个月的开销了。 “爹要是知道我们得了这么多钱,就不会怪罪我们昨晚醉酒未归之事了。”田小乙也很是满意。 这两人昨天是去镇上采买的,结果拿了钱便去醉仙楼饮酒作乐,喝醉后差点和一个中年男人打起来。 不过那人带着的几个徒弟先出了手,这两人被揍了一顿,酒也醒了,这才慌忙求饶,却从他那儿得了这么个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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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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