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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阵笛声远远地飘入他耳中。 闻人渊细听片刻,有些不灵便地起身披上外衣,腿脚因躺了多日而一时发软,好在及时适应并调整了过来,朝外室蹒跚而去。 他推开房门的那个瞬间,缥缈的笛声立即变得明晰通透起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停在屋内。 他屋前阶边有一小块被开垦出来药田,几株药草长势正好,青翠欲滴的叶片上缀着露珠。 一轮朝日被霞光捧出,颜烟立在未消退的朦胧晨雾中,手执一管纯白玉笛横在唇边,嚼徵含宫,泛商流羽。 这白玉笛的笛身不长,只稍粗一些,发出的声音比寻常竹笛温润柔和几分。 她吹的是时兴的曲子,但觉乐音婉转悠长,似将他包裹其中,惬意舒畅之意油然而生。 他带着颇为欣赏的目光看向颜烟,再细听一阵后,心下一凛。 颜烟精通音律不足为奇,从她吹奏的曲音却能发现她气息绵长稳定,并非通过吹奏技法而达到这一状态,更似是因内力深厚所致。 话说回来,这些天他也一直没问清楚,颜烟究竟是何人?
第5章 医仙谷主 颜烟前些天和秋绮枫两人忙着采集岁兰,今日才得了空闲,本想着能多休息一会儿,结果到了时辰又清醒了,翻来覆去一阵后见实在睡不下去,便起身到院中来,习惯性地先为闻人渊煎了药。 此时她不知正有人看着自己,虽说是吹笛散心,顺便等着汤药煎好,心中却一直在想其他事。 这几日相处下来,闻人渊对她很是客气,不像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而且从他之前告诉她的事来看,他反而更像是被罗常贤所迫害之人。 而罗有全偏是在事情发生前没几天找到她说的那些事,在她放出烟火讯号后迟迟未到。第二日遗落崖边的九环金刀被取走,过了这么多天,罗有全却没再来这药庐寻她,她一直得不到新的消息。 两相比较之下,她反而觉得闻人渊更为可信。 而且从上次秋绮枫说她对闻人渊过于关心时,她才觉察到自己对他有种天然亲近感。 但她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因何产生的,只觉得莫名其妙,在蛇胆中毒那件事后,又对他恢复了最开始那般带着疏离的关心。 颜烟正想着,笛声因一时茫然而凝滞,索性停了吹奏,准备去看汤药煎好了没,忽觉得有道目光正盯着自己,转身就见到站在门内看着她的闻人渊。 “你……”她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正想低头走开,脚步一顿,意识到他站着,多问了一句显而易见的事,“少侠能起身了?” 闻人渊心情复杂地看着她,点了下头。 虽然将自己的真名告诉给了颜烟,但他依然隐藏着自己的另一身份。 他是血盟的“魑”。 血盟并非什么江湖门派,而是隶属于朝廷的暗卫组织,主掌刺探监察。 在江湖传言中,凡事若有血盟之人出面,皆不留活口,人人惧之,唯恐避之不及。 虽说外界很少有人知晓血盟隶属于朝廷,但其处理的大多是贪赃枉法之事,事后竟无人追究,不少人认为血盟的背后势力非富即贵,不是寻常江湖人士能惹得起的。 因此,比起惧怕,众人更多的是敬畏,尤其是在市面上流传的话本中,更是将血盟之人描写成替天行道的侠义之士。 血盟之人来往行事皆以代号互称,为首的盟主被称为“魁”,通常并不出面,而是将事务分派给其下以“魑魅魍魉”为各自的代号的“四鬼”,不过“魉”这一代号暂时空缺无人。 闻人渊此次与罗常贤约见,其实是血盟的任务。 御刀门当年随着门主罗常贤救下先王有功受到嘉奖而突然兴起,但几个门派私下结盟,有挑战朝廷权威的苗头,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血盟暗中追查相关事宜多年,始终一无所获,只能将其作为充当义军时短暂缔结的盟约处理。 上月中旬,血盟截获一封罗常贤送往千山宗的密文信件。负责分析情报的“魍”出面破解密信后,发现信中与千山宗水月堂的堂主钟临,约了在余山村附近的山崖上见面的日期。 这千山宗是传承百年的武林大宗,与御刀门这一后起之秀针锋相对,颇有水火不容之势,却不知千山宗之人与御刀门门主有所往来。 此事最终交由负责刺杀与整体协调的“魑”,也就是闻人渊来着手处理。 他伪装成千山宗弟子与罗常贤见面,但两人对话时不知何处露出破绽,被罗常贤察觉,这才对他起了杀心。 血盟本就因特殊身份在暗地里树敌众多,闻人渊被罗常贤砍伤后,恰好被颜烟所救亦是凑巧,如今又发现她内力深厚,怕是自己的身份暴露,有人雇凶针对自己而来。 颜烟没留意他那目光中的意蕴,见他短短数日内就能下床走动,除了感到惊讶外,同样觉得很是高兴。 毕竟闻人渊是她十多年来初次出谷后独自医救的第一个人,就连所用的药物也几乎都是由她亲手调制。尤其是在秋绮枫往汤药里加了蛇胆汁那事之后,她更不敢假手他人。 看来她这些年来修习的药理与医术还是挺管用的。 “刚好我早起熬了药,这就去端来,少侠先回屋坐会儿吧。”颜烟本想继续维持自己淡然的模样,然而实在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笑着走去端药。 闻人渊见她脸上流露出的高兴,包括之前他中蛇胆之毒时对他的担忧,实在不像伪装,决定最后试探一番。 颜烟端药回来,见他仍站在门口,顺手将药碗递给他,不忘提醒一句:“小心烫。” 他装作手上无力,在接过碗的一刹将它从手中滑落。 颜烟轻呼一声,刚放开的手紧随而上,想去接那碗,刚触及边沿就被溅出的药汤给烫到了,又缩了回来,往后跳了一小步。 她看着碎成一地的瓷碗和药汤,只觉纳闷。 怎么他吃药这般费碗? 闻人渊得出了结论,看她手上无甚力道,闪避动作亦如常人,确实不会武功,只是直觉反应较敏捷一些,不由得暗自称奇。 现在看她低头轻吹着被烫红的指尖,他没由来地泛起歉意:“抱歉,在下没拿稳,颜小娘子没事吧?” 颜烟不知是在试探她,看向闻人渊,摆手道:“无妨,重伤之人手脚乏力也是常有的。” 好在这一锅汤药是分三次服用的,现在再去端一碗就行。 闻人渊坐在外间的桌边,看着颜烟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重新端来一碗汤药放在桌上,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你究竟是什么人?” “啊?”颜烟不明所以地停了动作,奇怪地看着他。 闻人渊知道自己这话问得唐突了。 真是奇怪,他向来言行谨慎,可自从受伤醒来遇见颜烟,就时常因不设防而说错话。 他的伤是在胸腹处,不是在脑袋上。 现下他只能找别的话来遮掩过去,不过正好顺带问出他的问题:“在下只是觉得女孩家修习医术的并不多见,而颜小娘子医术如此精湛,敢问师承何处?” 颜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家师乃是谷仲仁。” “可是那位江湖人称‘圣手医仙’,能起死人肉白骨的医仙谷谷仲仁?”闻人渊很快就从记忆中找出一堆相关信息,反问她以求证实。 “师父原来这么有名吗?”颜烟间接肯定了他的说法。 “原来颜小娘子是医仙谷弟子。”闻人渊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彻底不再有所疑虑,“实不相瞒,在下此行正有要事需找医仙谷主。” 医仙谷弟子出谷之事在罗常贤的那封密信中有所提及,现下正好作为印证。 且不知为何,与之一同被提及的竟有魂曲一事。 “什么要事?”颜烟突然对他有了提防。 这医仙谷既是门派名,也是山谷名,皆因谷仲仁隐居那片云山雾谷中而得名。谷中之人人在谷主的教导下,多擅长医术,皆以悬壶济世为己任,虽不常出现在外界,但出现便是救死扶伤,在江湖中所流传的更是难得的善名。 医仙谷所处之地常年云雾缭绕,其所在一直不被外人知晓,清楚如何出入的就只有谷仲仁及其三名弟子,还有几位因无处可去而被收留在谷中的人。 那些人多因身体残缺或畸形而被世人排斥,自然不愿泄露这世外桃源的所在。 而且就算知道出入口所在位置也无用,谷中处处是机关阵法,贸然进入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除此之外,也有的是法子对付那些闯入者,就像颜烟选择救治闻人渊那般,并非妄自托大,而是早就准备好了后招,以防生变。 不过,她不敢说自己在给闻人渊疗伤时,对他下了某种极为隐蔽的毒药。 这毒对身体伤害不大,需要特殊条件才会被激发,她打算等确认过他对自己以及医仙谷无害后,就给他解了这毒。 医仙谷如此小心谨慎阻绝外人进入,为的是保护谷仲仁多年前得到的一部被称为《魂曲》的玄妙曲谱。 颜烟身为医仙谷弟子,必然要防范一些想强闯医仙谷抢取曲谱之人。 闻人渊见她误会,言辞愈发恳切:“颜小娘子误会了,确实有要事相告。此事是家父交托在下办的,有封信要交与他亲自查看。家父名信,字伯义,小娘子可曾听说过?” “闻人信……闻人伯义……”颜烟想着这字和师父的名字像有几分关联,先是摇头,很快又瞪大了双眸,“令尊与当朝太傅同名同姓?” 虽然她此前一直深居谷中,但杨留师兄时常出谷,总会给她和秋绮枫带些新奇玩意儿和江湖话本回来,是以她从这些用以打发闲暇的话本中知道不少外界之事。 不过杨留挑的话本特地避开了有关医仙谷的,免得尴尬,以至于她并不了解医仙谷在江湖中的盛名。 “……正是家父。”闻人渊有些无语。 但他此前也是从字上猜测自己父亲与谷仲仁或许是兄弟,更何况两人的确相识。 闻人信却从未对他提及自己有兄弟,从颜烟的反应看,谷仲仁也从未和别人提及过闻人信。 颜烟正在考虑自己以后对他应该行什么礼,却又听他补充道:“家父让我届时去义乐城附近找一位叫张大河的人,说他能带我去医仙谷。” 颜烟认识这张大河。他是个聋哑人,多年前搬至医仙谷外居住,充当医仙谷与外界沟通消息往来送信的人。 能报出张大河这名字,父亲又是当朝太傅,这般想来闻人渊所言确有其事,并非居心不良。 “既然这般,待少侠伤愈后可与我们同回医仙谷。”颜烟迟迟没能等到罗有全的回音,已经感到不耐烦了,索性就将他弃之脑后,想着不如向闻人打探情况更靠谱,便答应等他伤愈,至少能彻底行动自如,带他去找师父谷仲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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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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