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檀轻声一笑,那点笑意就像虚浮在酒液上的酒花,稍纵即逝,“没事的,前途要紧。方才你又接了圣旨,想来是因为案子破了,加官进爵了。多好啊,升官发财死老婆嘛,可惜怪我命大,没让华大人你得偿所愿呢。” 华易声线有些颤抖,他激动地问道:“宋檀,你怎么能这么想?” “那我就不想了,情啊爱啊,这种事是应该看得浅薄一些。” 宋檀渐渐地感觉一阵疲惫袭来,他强打着精神,努力维持着清明,心有不甘地继续说道:“还有啊,你们也真是废物,罪者伏法了,可怎么就让伤了我那人跑了呢,那个人也是坏透了,伤我辱我,放任了他,对我好像不大公平啊……” 华易也似心有余悸般,他当即道:“宋檀,我知道你生气,恼我没有及时的去救你,我向你保证,那个人我定会将他寻出来,叫他施加在你身上的恶行百倍千倍的讨回来,替你报仇。” 宋檀打了个哈欠,“这话听起来是真的好听,谢谢啊。” 他又云淡风轻地开口说道:“颇费了些辰光,我想同你讲的正事,华大人那么精明应该听明白了吧。虽然从一开始就错了,但皇命难为,咱俩也不能离了。以后我会尽心尽力在世人面前担起华府夫人这个身份,绝不丢你的人。私底下呢,咱们各过各的,互不打扰、互不介入吧。” 说完这些,宋檀似乎已经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他精神眼见的颓丧了不少。 华易心下复杂,半晌没作声。 宋檀就一直等着他的回复,神情淡漠,不言不笑。 华易的心上涌出许多遗憾,他们之间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宋檀就像只蜗牛一样,已经快速地收回了触碰对他们二人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爱情世界的细小触角。 他忽而直视着宋檀,想要望穿宋檀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的所思所想,华易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和虔诚,他一字一句,分外坚定地说道:“你想将我一脚踢开,我不同意。” 那股疲惫感愈加浓重,宋檀终于是支撑不住了,他缓缓地合上眼,声音渐渐地变小:“爱同意不同意,我要……我要睡了,你出去时把房门合好……” 言罢,宋檀随即快读地陷入了一场蒙昧的昏睡中去。 华易没有立刻离开,他怀着难言的、温柔的情绪凝视着沉睡中的宋檀,宋檀如此对他,他生不出半分的不愉。他知道这段关系变成这样他是罪魁祸首。 他从未爱过什么人,心尖上那个位置一直虚位以待着,那块地方还很粗粝,不够细腻…… 天地那么大,但宋檀只有一个,他不会再把宋檀弄丢了。他想: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他不管宋檀如何的不待见他,他不管什么忠义道德,他是要把宋檀一辈子绑在自己身边的,宋檀绝无仅有,也只能属于他。 纷飞难解的尘缘里,宋檀眉目安宁平和,他无动于衷的睡着,他将生死爱憎看的透彻了,趋于平静了,可是华易却越陷越深。 华易踏着一地支离破碎的日光离开了。他这几天加起来都没休息过五个时辰,又被宋檀戳心窝子的怼了一通,得亏是他身体底子好,心理素质也挺好,这才还能走得四平八稳。换成了别人,估计也就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但他还不得安息,宋檀只是知道圣旨来了,就以为是给华易得了什么令人艳羡的恩赐。其实不然,圣旨通篇文绉绉地,但是只用一句话就能概括:臭小子,赶紧滚进宫来见寡人。 送圣旨前来的小太监也司空见惯似的。华易再一次抗旨,硬是拖到了宋檀睡着才进了宫去,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他的皇帝舅舅不大高兴。 他进了修洁宽敞的御书房——景和帝成泽南正眉头紧锁着,伏案用朱笔批改着折子,抬眼见到华易来,立即放下了手中笔,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形容憔悴的华易,而后似笑非笑道:“好外甥终于舍得来见舅舅一面了?” 华易毕恭毕敬地对着成泽南行了礼,是臣子于君王之间跪拜的大礼。 成泽南看出了这个礼节后面代表的含义:这是端正了态度,也是服软,知道自己作为一个臣子多次抗旨是做错了。于是他作为一个君王,多少也是要拿捏着臣子几分的,他没有立刻让华易起身,而是任由他跪着。 他面容与成雪鸿颇为相似,身着一席寻常的墨衣,单看之下并不像一个皇帝,气质沉敛而温和,更像个父辈年岁的文人。然而九五之尊就是九五之尊,受千万人敬仰的,自有威严之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华易,却也让华易感觉到了庄重又肃穆的压迫感。 过了许久,华易依旧沉默着受着成泽南对他的小小惩戒。他心里腹诽:看来右仆射贼心不死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把事情闹得更大了,毕竟这还是他长这么第一次跪舅舅跪了这么久。 成泽南看了他一会儿,先开了口,“你眉目之间与你你父亲是越来越像了。” 华易没作声。 成泽南很明显地语意带有浓浓的怀念,他又说道:“但你父亲都很听我的话,从未违抗过我的命令。” “我向陛下保证,父亲若是经历我了我现在的事,会与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华易抬起头,对成泽南对视,坦荡道,“您说他听您的话,是因为那时你们都是对的。父亲从未变过,变得是您。” 身为臣子敢跟皇帝这么大不敬的质疑皇帝,昏君一般都是直接拖出去斩了,明君一般也不爱听这种话,多少要膈应这个臣子几天的。 然而成泽南向来溺爱华易这个他的挚友与亲姐姐之子,几乎要胜过了自己的几个儿子。他把自己是华易舅舅这一身份,看得比他是华易的君主还要重。 成泽南稍缓了颜色,他扶额道:“你起来吧!多少次了,你一搬出你父亲说事,我就拿你没了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华狗跪在搓衣板上:求求各位丈母娘别骂了,就让我和檀檀甜甜蜜蜜过下去吧 -------
第44章 不要你了 华易刚站起来,成泽南将手中的奏折脱手而出,其实没施多大力度,但直接砸到了华易怀里,他无奈地说道:“那你说我变了,那你说舅舅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华易接下来,快读地扫了几眼,都是洋洋洒洒地骂他的话,什么对犯人动用私刑,又抗旨提前执行死刑这类话,把他□□成了祸国殃民的混世魔头。 一看落款,是个分外熟悉的名字,是北宣党中的骨干成员。 华易将手中奏折一合,“回皇上的话,这上面说的,都是臣干过的,臣,不委屈。” 成泽南被华易气笑了,“你还好意思提委屈二字?你啊太过年轻,老虎猛兽可不是一天就能捉的,你现在给了他一刀,断了他的爪牙,但没有一击毙命,他可是会记仇打击报复的。” 华易眉毛一挑,漠然又冰冷地说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肚量小得很,他已经惹了我一分,我便要讨他百分回来。” 成泽南没接华易这句话,这算是个默许的态度。 他用食指轻轻地敲了敲紫檀桌面,他不疾不徐地说道:“右仆射可一直恩泽寒士,对朝中不少文官有知遇之恩呢,这些文官又有不少自己的学生,白鹭书院的学子已然闹了起来,说你枉顾性命,残暴不仁,还有几个书院的学子也不□□分……” 华易听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他十分不屑:“那群废物书生,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便不知人间疾苦。成日对我口诛笔伐,张嘴闭嘴闹着废除死刑,嚷着不许对犯人用刑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在有心人的撺掇之下,倒是难得一见的团结。” 成泽南也是笑,“他们闹得有些大,甚至绝食罢课。舅舅不得不管。尚书我已经让他告老还乡了,今早已经离开了京城。” 他又安抚着说道:“华易啊,这段时间你太累了,舅舅瞧着你清减了不少,也歇息段日子吧。” “陛下这是要撤我在刑部的职位?” 成泽南对这个外甥的滤镜实在太厚,华易这句话语气十分平常,不过就是合理地疑问一下,却让他生生听出了委屈不已,他这个舅舅很是心疼。 他解释道:“只是让你在家养养身体,俸禄照发。时日不会太久的,过了这阵风头,你且还回刑部便好,这次提你做尚书。” 华易点点头,“这样也好,我还能陪陪我家夫人,他因为这些破事同我闹了脾气,我得好好哄着他。”他说这话时,似乎是想到了宋檀,嘴边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华易一直都是如此,他一出生身份地位,泼天富贵什么都有了。他的天地一直都很宽阔,因为不缺不少,所以很多时候他对事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爹死了他便继承他的衣钵带兵打仗,退敌不敢来犯。太平盛世了他便应了他舅舅做了个朝廷官员。 然而他之于官僚仕途其实根本没有多大的欲望,听父辈安排便好,但每一次只要身在其位上,他便会尽心尽力地担起那份职位上的责任。此时他还有些庆幸地想:既然连工作都没了,回归家庭了,他肯定也是要好好地做好宋檀的夫君。 成泽南略感诧异,成雪鸿同他隐晦地说过华易有些变了,他始弗信,还怒斥了老三一顿,叫他将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管好自己才是要紧事。 而现下见到了华易这副情深模样,他倒是不得不信了。成泽南自然是知道宋檀受了很多磨难的,但那又如何,不过一个嫁入深宅的男人,死了一个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面色一沉,蹙眉道:“囿于儿女私情,难成大器。” 华易眯起眼睛,似乎是想起什么:“所以舅舅从前这样要求我父亲,现下也要这样要求我么?” 成泽南正如他自己所说,只要华易一提起他的父亲他便拿华易没有了办法。但华易这一句话,让他猝不及防地想起了许多许多的前尘往事,一股哀伤涌上他的心头,压得他的一颗心生生往下坠。 眼前的华易与他记忆中的眉目张扬的一张脸渐渐重合,他移开了目光,偏头去看花瓶中开放着的几株蓝色的幽兰,不是存心赏花,也没有注意到到有一株兰花已经不如旁边的花朵盛极娇妍,有些蔫蔫的枯萎发干,就像现在的他。 成泽南渐渐地笑起来,最后什么都没说。 华易向他作了揖,无声地退下。 自从那日同华易好生一顿作谈之后,宋檀像是透支了自己的所有精神气力。多少名贵药材入腹,他却病得越来越严重,时不时就要发几次高热。他睁眼之时是清醒状态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整个人都游走在梦与醒之间,浑浑噩噩,间或说着胡话。 华易衣不解带的守着他,宋檀今日又烧了起来,太医说宋檀吃的那些药种类太多了,药理相冲,恐伤及肺腑。只能用最简单的法子给他降热,华易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的给宋檀额上换上冷帕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