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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檀被他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他晃了晃手中的灯笼,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流水般地洒在地上,宋檀低声笑了起来,他略微地端详了一会儿李剑笙,不紧不慢地说道:“知道了,我错了。” 李剑笙来到人世间的时间并不长,所以情意如同一场忽然而降的风雪,眨眼间将他覆盖住,叫他僵住了手脚,只有一颗心是火热的。 而在这个静默寻常的夜里,李剑笙觉得自己真是太过好哄,光是听着宋檀清朗的笑声就足以让他获得到肤浅的喜悦。 他没有再说些什么,如往常一般宋檀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说笑着,并肩着走向烟光满,带走了摇摆不定的灯火,也带走了流水般的影子。 华易目送着他们走远,他看得见他们的影子在地上交融,也看得见宋檀一席黑漆漆的发。 他收回自己的视线,回身靠在粗粝的墙壁上,他想了许多,感慨自己的跟踪技术实在不怎么样,竟叫宋檀发现了。 其实他今夜本来是高兴的,哪怕宋檀在没发现他是谁之前抛出自己的身份来压制对方,宋檀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他也是高兴的。 而是当李剑笙出现,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悸。两人熟稔的画面,让华易觉得分外刺眼,他竟有些嫉妒李剑笙可以正大光明地送着宋檀回家,华易克制压抑着才没有冲出去分开他们,因为他知道他若是又突如其来,宋檀更会厌极了他。 华易意态甚是寥落,还没等他继续矫情—— 狂风大作,屋檐下的风灯仿佛约好了般须臾间全部熄灭,华易的眼前是一棵枝叶所剩无几的梧桐树,已是深秋,仅存的叶子干燥而脆弱,风一来,它们被丫丫叉叉地卷入空中,往华易的面上浇来。 华易登时被糊了一脸叶子屑,不耐烦地一拂袖,忍不住对着枯枝骂道:“他娘的,这一次老子忍了!”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华易不仅没有气馁,反而再接再厉地跟着宋檀跟得更勤了些,华易从早到晚,废寝忘食地比他读书时还认真,事无巨细到就差晚上掀开房顶,看看宋檀睡觉有没有踢被子了。 宋檀凝着眉,几次和李剑笙说过有人好像跟着自己,挺不舒服的。因此李剑笙也守株待兔地逮了华易几次,好生劝慰着:“宋檀察觉了,哥你这样很像个变态。” 华易沉吟道:“一回生两回熟,我觉得我现在跟踪技术练得还可以了。” 宋檀一日正站在逢绿阁的匾额下,他专注地盯着屋内众人在摆放着装饰品。华易耳力好的很,他隐约的听到了木块松动的声音,忙抬眼看去,那块匾额的左上角的钉子摇摇欲坠,整块匾额都岌岌可危般悬挂在宋檀头顶,一寸一寸地快速滑落。 宋檀还笑容满面地与人说着话,粗心地并未留意周遭的情况。 现下飞奔过去救人是来不及的,华易匆忙之间从地上捡一块小石子,施力一弹,正中宋檀膝弯处,宋檀一痛,避无可避地身子前倾,下意识地就跪了下来,整个人正好落回了屋内。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只差分毫。匾额落地扬起的灰尘沾上了宋檀的衣袍上,宋檀爬起来,那么爱干净的他连拍掉灰尘都没做,他急匆匆地跨过门槛,目光快速地扫过街道四周,他的眼神有些期待甚至急切。 只有他自己想知道自己在想谁。 华易又一次选择躲了过去,他倚靠着遮掩他身形的树干,心有余悸般喘匀了气,呢喃道:“还好还好……” 华狗说的没错,一回生两回熟,但不是他把跟踪练得多出神入化了,而是宋檀趋于习惯了,经过上次匾额事件,他心中有了一个怀疑,他开玩笑似的同李剑笙说道:“华易是不是还派了其他人跟着我?” 李剑笙整往窗户上沾些窗花,他一顿,刷子上的一坨浆糊直接落到了他的鞋面上,他无暇理会,只是认真地想:华易本人不算他派的人啊,于是他果断地摇摇头:“不是,真不是。” 宋檀哦了一声,便不多问了,不管跟着他的人是谁,总归让他感觉并没有恶意,反而关键时刻还能救自己一条小命。日子就这么过吧,是敌是友,早晚有一天那人会出现在他面前的。 宋檀偶尔犯了难,选择困难症发作了,选择一红一黄的两块桌布颜色十分犹豫不决,问了旁人也都不敢给他一个确切的回答,他病急乱投医,干脆拿着两块布站到了街道中心处,也不管过路人如何看他,他自若地抖落起了布匹,日光地照射下,流光溢彩,他好像是刻意地在给谁看。 “我知道你看得见,帮我做个选择吧,选左边这个就扔一块石子,右边这个就扔两块。” “嗖嗖”两声,两块石子落到了宋檀脚边,宋檀用脚轻轻地碾了碾,笑了一声,“谢啦。” 两人心中都怀着一股心照不宣地默契,用着同样的方法,宋檀之后又拿了许多物件在大街上晃来晃去,让华易给出选择。 只有烟光满里的人清楚他在跟谁对话,其他不知道的人以为宋檀在无脑炫富。 李剑笙又一次看着宋檀拿着两盏样式相同,只是花纹略有差别的茶杯冲出门去,他定定地看着宋檀的背影,心情很是复杂地叹了口气。为啥这俩人不能好好正面说话呢,只有自己知道实情,这种感觉太微妙了。 他刚叹完气,耳边又响起一声悠悠地叹气声,他循声望去,文逸也托着腮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俩人视线一交汇,分明都从对方眼中都读出了相同的东西。 文逸试探着问:“你知道么?那位是谁?” 李剑笙坦然地点点头,“知道。”他指着屋角的一盆花,以花代指华。 文逸一下子就了然了,看来自己和李剑笙才是唯二知道华易开马甲号玩神秘的人了。文逸忍不住由衷地感慨:“你说大人是不是有毛病。” 话音刚落,宋檀一步跨了进来,他笑着问道:“说谁有毛病呢?” 文逸一慌,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如何回答,李剑笙蹭地站了起来,把锅揽在自己身上,“他说我有毛病。” 宋檀心情不错,他打趣着李剑笙:“说说,你怎么有毛病了。难道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啊?”李剑笙没想到这么直白地就戳中了他的心事,他的大脑当即就当机了,这次轮到他支支吾吾了。 宋檀见他如此,呀了一声,“难道说人家是个寡妇?有牌坊立着?” 李剑笙脑子一抽,答道:“像你这样的,算寡妇么……” 文逸瞳孔紧缩,一个劲的给李剑笙使眼色,我的老天爷啊,这位大哥在说什么啊。一句话骂了华易和宋檀两个人。 宋檀却是没恼,他略一思忖,认真地回答:“我这样的算守活寡,没有牌坊,你追求起来倒是不用被礼数约束。” 说者无心,听者也不敢有意。 -------
第73章 第 73 章 时序一天天的翻篇,光阴一寸寸的流转。 白露为霜,今日的天气尤其的凉,秋日的日光带着孱弱的温暖,缓慢地将夜间枝叶上结成的霜融化掉,宋檀从此间经过,冰凉的露水稀里哗啦地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袍,氤氲成迹。 一天也是一如既往寻常的一天,宋檀本应该一如既往地全身心扑在逢绿阁中,这然而这一天冥冥中他忽然就感受不到那道落到他身上的炙热的目光,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木讷地坐到门槛处,凝视着来往的行人,眼睛也不愿眨一下,认真地辨别着他们的身形眉目,生怕错过了谁。他这魔怔一般的行为,让路过逢绿阁大门的行人都不免背后发毛,走到此处都不免加快了脚步,活像有狼在后面追。 陶瑾年边磕着瓜子,边同陈敬泽咋舌道:“你看宋檀那个样子,像不像有外遇了。” 陈敬泽不像陶瑾年一般张口就敢来些荒诞不经话,他没做声,默默地擦拭着青花瓷瓶,其实他心里想的是:真的很像有了新恋情。 陶瑾年得不到回答,自讨没趣,他目光眺望到了柜子的一处,随即起了一个颇大的笑容。 他从柜子里寻摸了一副碗筷,快步行到门口处,轻轻地放置在了宋檀面前。 宋檀抬眼给了他一记眼刀。 陶瑾年依旧笑着,他顺势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瓜子放在宋檀手中,“瞧哥哥我对你多好,你都不嫌丢人了,拿着边要饭边嗑吧。” 宋檀这次反常地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颗颗饱满干净的瓜子出神。 陶瑾年又十分现实地说道:“是人是鬼你都不知道,别搞情深不寿那一套了,华易真的还没死呢。” 在迷雾般的尘缘里,陶瑾年最早看破了红尘,所以他一直往往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宋檀怏怏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整理好了情绪,立刻站起了身,把瓜子又塞到了陶瑾年手中,迅速地从地上捡起了那副碗筷,与他一擦肩,便进了屋去。 陶瑾年轻笑一声,望着天空中的云岚蔼蔼,他倚着门略微地叹了一口气,苦涩地说道:“痴情无益。” 陈敬泽擦拭着花瓶的手顿了顿,他嘴唇轻颤,他想去看陶瑾年一眼,但终究没有抬头。 华易没有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他不是存心没有去跟着宋檀的。谁能想到,他刚跨出房门一步,转瞬他的皇帝舅舅突然就下了一道圣旨,洋洋洒洒一大篇场面话,总结下来就是:给他升职加薪。 他接到圣旨的一刻,心中却没有生出什么走上人生巅峰的兴奋,反而凝眉感慨道:娘的,这不是耽误事么。 华易未到而立之年,已经官拜刑部尚书,前途无量,风光无两。一时间,朝堂上众人恭贺之礼流水般朝他涌来,接二连三的还有大大小小不得不出席的宴席, 红楼绿台、觥筹交错、鲜衣美婢、歌舞升平,多少人爱极了这奢靡的温柔乡,酒至酣处,丝竹声漫,某某行为言语已经脱离了人性,将原始的兽性展露无疑。 而华易浅尝辄止,他不言不语,至始至终都保持着理智的克制,他是每一场宴席名义上的主角,可他却表现的像个事不关己、站在画外、疏离客气的观者。 应付过了一场场无聊至极的酒桌文化,就要批示着一卷卷积攒许久的书信案册。他这样不眠不休地已经有了几日,下巴上的青茬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潦倒的不行,然而他的眼神就是亮的,他心中有着一团火,他想要去见宋檀的心意让他每时每刻都清醒无比。 有人推门而进时,华易头也不抬地低声道:“滚出去。” “我说表哥,许久不见怎么你比之从前还要暴躁了呢?”成雪鸿驻足在原地,哗啦一声打开了扇子,尴尬地给自己扇风。 华易笔尖一顿,将笔挂在笔架处,他对成雪鸿笑笑,“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又是右仆射那个老东西,我如今居尚书之位,他倒是卖乖,刻意讨好不间断地往我这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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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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