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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易都快把自己骂出花来了,门外急匆匆地走进一人,噗通一声给华易跪下。 华易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把那个杂碎扒完皮了?” “回禀大人,还没等用刑,那人便口吐白沫,眨眼就断气了。”他战战兢兢地回复着,原是因为华易特意地嘱咐过,等下他下牢房时要看到这人还有一口气吊着。 他原以为把事给办砸了,华易定会要责怪他的。 然而华易仿佛意料之中,他略微地笑了笑,只说:“便宜他了,随便一卷扔乱葬岗喂狗去吧。” 他从怀中掏出那根羽毛,青色的鸟羽。 他近来素有耳闻,二皇子成雪岸得了位久未出山的青衫隐士相助,为他出谋划策,招揽了不少门客。而又从这人身上让他发现了这根青羽,冥冥之中自有联系,事情好像朝着他最不愿意相信,也最不愿意看到的那个方向发展而去。 华易出了刑部,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条逼仄的小巷子,东拐西拐绕了十八个弯,来到了一间寻常瓦舍前,他直接地推开了木门,眼前的窄小院子里杂物堆积,荒草蔓生,十分的潦倒萧索。 华易嗅到了一阵刺鼻的酒气,他皱着眉上前,看到抱着酒坛饮酒的段若明正喝的醉生梦死,不知天地为何物之际,他一脚将他手中的酒坛踹翻在地,呵斥道:“老东西,喝死你算了!” 段若明晕乎乎地睁开眼,他仰视着华易模糊的身影,忽而老泪纵横地伸出手,似乎是要触摸着他,“将军,你回来了?” 说完,他又被呛到了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肺管子撕扯着疼,好在疼痛让他清醒,方才的幻觉不过是他的一瞬美好的梦境。 金戈铁马的快意早就不在了,眼见人是将军的儿子。 华易无奈地将他从地上拽起,好生让他坐在一个破旧的小马扎上,段若明也不挣扎,任由华易安置着自己。华易忍不住嘟囔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该过些属于自己的日子了。” 段若明正醉酒之中,恐华易说什么他都没听清,他只是一个劲的傻笑,他的发白的胡子已经垂到了脖颈处,眼角的皱纹也堆积成沟壑,显得他有几分滑稽可笑。 他现在这副疯癫的傻老头模样,实在是令华易扼腕叹息,他童年记忆里段叔叔是很高大俊朗的,他的妻子是一个笑眼弯弯很温柔的男人,他们登门造访时,常常给他带一些自己做的米糕,那时的华易怎么也没想到造化如此弄人。 思及此,华易没再说些指责之语了,他知道段若明不想离去,只是没做好同自己妻儿告别的打算。 段若明是华易他爹的旧部心腹,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一次打仗打了三年,终于凯旋会朝,他回到了家并没有等来妻子的倚门相迎,也没有见到自己还未见过面的孩子。 家里的一切都静悄悄的,等待他的只有两个黑漆漆的冰冷牌位,他的妻子因为难产,一尸两命,两年前就去世了。至此他便一蹶不振,终日酗酒,再大的军功他都不稀罕了。 老头依旧疯疯癫癫着,不见好转的兆头,华易犹疑了半晌,还是询问出声,“段叔,能同我讲讲纪先生的事么?” 段若明突然就不笑了,他浑浊的瞳孔不再涣散,有了焦点,又盛满了愤怒,他狠狠地一跺脚,瓮声瓮气地说道:“你爹办得最糊涂的一件事就是捡回了纪青弦!你要小心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断断续续、拉拉杂杂地说起了一堆往事,细碎得毫无逻辑和顺序,甚至讲起了他们在军营里第一次同战友们一起过年吃得是韭菜馅的饺子,他的脸上尽是怀念之色。 华易没有打断他,他安静耐心地一字一字倾听着他的诉说。 “纪青弦那个臭小子,最初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偏偏你爹还觉得他聪明,是可造之材,让人叫他读书识字,习武练功。可他又娇滴滴地跟个女娃娃似的,被先生打了手心就跑你爹面前哭,你爹还觉得他可怜,就亲自教授着他一身本领…… 华易很快地就在心中做好了关于纪青弦的总结,纪青弦竟不是中原人,段若明一直也看不起纪青弦外邦人的身份,他爹在沙场上的一次身负重伤,昏迷了几天几夜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最后终于醒来了,可是身体大不如前了,以至于在后面的一次变故中轻易就丧命。 华易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因为纪青弦一次任性妄为所导致……因为这个原因,段若明更是讨厌极了纪青弦。 纪青弦师从他爹,但他会驭鸟,华易年少时几次央求纪青弦教他这份本领,他都笑着敷衍过去,而是私底下交给了他收养的其他孩子,那些孩子都有几分同纪青弦相似,眼窝很深,睫毛很长,他们应该是来自一个家乡。 细细想来,纪青弦或许从那时起就在深谋远虑地计划着什么。 段若明说了许多的话,精神有些不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含糊不清地对华易说了句:“我要睡觉了。” 华易目送着他走进屋,躺上床,他也起身去将段若明的房门合上,约莫还有一道一指长的缝隙便要合上,段若明突然吐字清晰地喊道:“臭小子,你要珍惜眼前人。” 房门彻底被合上,华易低低笑了一下,他轻声说道:“知道了,老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都是有因果的…… 今日双更,晚上9点还有一章 -------
第77章 别锁了求求别锁了 华易一跑,宋檀十分闹心,他悻悻然地脚步虚浮着回到了逢绿阁,勉强地挂着笑脸与人寒暄周旋。 天色将暗,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他们才堪堪得了歇,将物品归置好后,宋檀便是让他们早早地回去休息了。 偌大的大厅里,依旧花团锦簇,红纱缭幔,热闹散场只剩下空寂,宋檀疲惫地靠在仰面靠在椅子上,他将胳膊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人若是一闲下来,就会无可奈何地、避无可避地想起一些叫人心堵的事。 宋檀实在是想不通华易到底有啥好跑的呢?他忍不住地心下把他翻来覆去地骂着,但是却又不舍得般妈的太狠,左右不过是些:王八蛋,缺心眼的话。 陶瑾年去而复返,一进来就看到宋檀脸上有了几分扭曲之色,仿佛是正在走火入魔,他忙不迭地凑到宋檀跟前,拿掉了他遮蔽眼睛的手臂,关切着说道:“被甩了就被甩了,华易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在这儿抽风?” 宋檀直起身,定定地看着陶瑾年,一字一顿道:“我、没、被、甩。” 陶瑾年知道他心情不佳,也不愿同他争论什么,他话锋一转说道:“今日我日行一善,买了一位老伯因老伴病重而出售的乌篷船,正在河上放置着,近日两岸常有灯火华灯璀璨之景可看,你一副死鱼脸委实难看,不如与我去船上游玩调节下心情?” 他话音刚落,宋檀果断道:“不去。” 陶瑾年没再执着,他略带遗憾地说道:“唉,爱去不去吧,总之你不去是要后悔的。” 具体怎么个后悔法陶瑾年不愿再多言,宋檀将信将疑地凝视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终究没抵抗住自己的好奇心,他说道:“到那河边的路程不远吧?太远我可走不动……” 陶瑾年明了这是宋檀在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他明明就是知道那条河水的位置,陶瑾年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不远,你这么矫情不如我出门给你雇挑驴,你骑驴我牵你?” 宋檀:“……” 华易回到了刑部,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一回来就是要去看那只面人摊主手里买下的,令宋檀黯然神伤的丑鸟。 他养着这只鸟实在精细,丑鸟被放在了精巧的打磨的没有一根毛刺的紫竹鸟笼中,天晴时,就挂在檐下,正对着窗,华易一抬头便能看到;起风落雨时,便把他带进房间,放在案头小几上。这只鸟被他养的极好,每日华易都要亲自给他调配饲料,炒好的小米里搅进鸡蛋黄,松软香喷供他啄食。就连他饮得也是华易用来煮茶所用的上好山泉水。 渐渐的,这只鸟的毛长全了,羽毛油光水滑,看到人了也不蔫耷耷惧怕了,没事还能优哉游哉地兴致勃勃地叫个一两声。 他出去的时间并不久,回来时鸟笼的笼门大开着,笼内空空如也,只有几根零碎的羽毛可怜地洒落在笼底。养了这么久,他还是逃了出去。 华易不悲不怒,他出神地站在鸟笼前,周围有人看他如此,只觉他怕是要大发雷霆。便笑着开导着华易:“这鸟这般不识抬举,您如此厚待他都养不熟,大人不必介怀,再挑一只更好看的养着便是。” “鸟儿不识抬举,人也不知好歹么?”华易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人明白华易这是生气了,在拿话暗指着自己。他闹了个脸红,随便说了些赘余之语,便离华易远远地了。 天何其宽,地何其广,这只鸟还能去哪呢,天气越来越冷,华易悲哀地想,他就是要冻死在外边也要逃离了他么?鸟没了,那人呢? 一颗真心被不稀罕地扔到地上,这种落差感让华易顿手顿脚,他长久地陷入一阵迷茫。 好在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华易的胡思乱想,说是烟光满有信来,华易以为宋檀有事,赶紧接过了信,直接拆开,一眼扫过,还没等送信人反应过来。 华易已又快步离开了,速度之快,态度之急,让人只能看到他的身形的残影。 有俩小官员见彻底没了人影,才敢窃窃私语地说道:“大人这是又翘班了吧。” …… 天色迫暮,天幕中流淌着一条璀璨的银河,繁星点点拥抱着月儿弯弯。 水域开阔,河水明澈如一面镜子,将天空兜入怀中,一低头便能看到几只游鱼在银河里熙熙地亲吻船底板。渐渐地水汽升腾,起了迷蒙的雾气,岸边浩浩汤汤的芦苇,穗子上顶着银灰色的芦花,与雾气难分难解地融为了一体。 华易拨开了浩浩荡荡的芦花终于寻到了他,恰好看到这一幕,宋檀低着头坐在乌篷船头,光着脚在明亮的星河中踩着月亮玩,华易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宋檀抬头,他们隔着白茫茫的水雾和烟云般的芦花,四目相对,整片天地都为之倏然一静。 宋檀突然眼眶一热,每一份的爱情里都多少有些宿命的意味,此刻仿佛他生来一遭就在等着这一瞬间。 俩人静静地看着对方,过了许久还是谁都没说话,陶瑾年实在忍不住了,他骂骂咧咧从船舱里出来了,他指着岸边不远处的华易嚷道:“你是不是不行?你光看有个屁用,我他娘的把床都给你俩铺好了,你现在应该冲过来抱他啊!” 他可谓是毁气氛小能手,陶瑾年被他俩磨磨唧唧地气得直跺脚,船身吱吱呀呀地就晃悠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摇摆让坐在船头的宋檀没了重心,身子一歪,一个不稳就要跌落到河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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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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