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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她指尖挖了些胭脂,伸到小孩面前,本意让她抹着玩儿,却没想凑过来个小脑袋,一口舔了下去。 眼下这盒胭脂,却并非可食的,入口极涩,令小孩顿时皱了脸蛋,“不好吃。” 红香微怔后笑得更开心,“小傻子。” 她也未让静楠出去,只叫她待在外间玩儿,吃些零嘴。 难得悠闲,红香本想休憩一夜,不想两刻钟后,一辆青色马车停在了云香楼前。 小丫头眼尖,连忙凑在红香耳畔说了几字,令红香大惊,匆匆下楼迎人。 马车载了两人,其中之一,正是掌握了整个夔州城命脉的夔州知州——毛九田。 少有人知晓,毛九田为云香楼背后靠山,楼中每年进账,都有五成要进毛九田囊中。 别看他此时一身青袍,温和含笑,似儒雅书生,实则行伍出身,见惯了生死,手段极为狠辣。 夔州城中,无人敢掠其锋芒。 红香几步赶至门前,见毛九田身边,立了一位着赭色深衣的男子,外罩同系禅衣,手持玉扇,眉目间一派风流。 正是荀宴。 二人言笑晏晏,似交情不浅。 红香却不识荀宴,便不敢多言,只将二人往上迎。 毛九田道:“此处颇有意趣,荀小兄很快便知了。” 荀宴闻言一笑,目色微动,起了兴趣,“如此,要向毛知州讨教一番了。” 他此时的身份,乃是奉命来夔州拓展生意的富家公子,年少风流,意气风发,亦有富家公子的任性肆意。 为与毛九田搭上线,荀宴一掷千金,买下了他的一副亲笔字画,才引起毛九田兴趣,得以相交。 云香楼中莺歌燕语,香浪袭人,甫一踏入,便要勾了男人的魂。 荀宴俊朗高大,上楼一路去,已收到了不少美人眼勾。 毛九田打趣他,“看来今夜,荀小兄是走不出这儿了。” 荀宴挑眉,不置可否。 他略带傲气的模样却也未让毛九田生恼,只道少年人嘛,生来富贵,傲些也无妨。 毛九田自己虽是穷苦出生,但对于这些含着金汤匙的公子哥倒无敌意,相反很乐意交好。 腿边突然撞上一人,荀宴低头一看,是个半大少年,手捧食盘正要送下楼去。 再看,少年骨瘦如柴,鼻青脸肿,浑身竟无一处完好。 他皱了眉,红香收到毛九田示意,立刻含笑解释道:“公子莫误会,这可不是我们楼里欺负的,相反,还是我们给了他一碗饭吃。” 她三言两语,讲了少年身世。 原来,少年本是孤儿,守着父母留下的一栋空房过活,年前被一户至今无子的人家收养了。 起初,那户人家待他不错,衣食无忧,还送去学堂,但等年中那妇人突然有孕后,少年的待遇便急转直下了。 挨饿受冻倒是小事,稍不如意,便要遭一顿毒打。 若非少年有些力气,在云香楼干活还能挣银钱,只怕早已没了活路。 听罢,荀宴及钟九俱是微怔,这个故事……竟无比耳熟。 二人不由自主想起被托付给那对夫妇的静楠,默了一瞬。 “怎么无人管?” 红香摇头,“谁管?无人敢管,也无人适合管呐。他已是那户人家之子,爹娘管教儿子天经地义,便是毛知州,也不好插手。” 毛九田颔首,“的确,百姓家事,我如何好管呢。” 他口中如此道,双目不离荀宴,见他面上露出不虞之色,似为少年不满,不由暗哂。 果然年少,尚且会在意不平之事。 丢去一锭银子,荀宴道:“今夜他不用忙其他,跟着我就行。” 红香自然无有不应,令少年跟着他们去了雅间。 毛九田树敌无数,每逢出行必带四五护卫,此时也不例外。 他令凶神恶煞的护卫守在雅间外,对疑惑的荀宴无奈道:“荀小兄有所不知,身为朝廷命官,我为百姓办事,得罪的人太多了。虽是贱命一条,但好歹身负职责,总要注意些。” 荀宴点头,表示理解。 随二人而来的少年,忙前忙后,帮着传菜。 荀宴观他身形虽瘦弱不堪,但行事很有条理,面对他们,亦丝毫不怯,是个可造之材。 另一厢,红香犹豫几许,扫了数次吃糖的静楠,终是叹出一口气,对小丫鬟道:“让她去雅间为客人倒酒。” 毛九田既是云香楼幕后靠山,她自然清楚其癖好。 他贪色贪财,最好女童。每隔一段时日,云香楼都要往他府中送一位女童去,今夜却不知到底是何意思。 红香想,吩咐人去倒个酒,再看那位的打算。
第7章 赎回 香风融融,灯影缭绕。 雅间内,毛九田顾左右而言它,迟迟不谈正事,一味敬酒。 荀宴沉得住气,奈何酒量不佳,几杯葡萄酿下肚,已然是目色发沉,现了短处。 毛九田笑得慈眉善目,“荀小兄这酒量,可不像生意场上的人。” 手持酒盏,荀宴漫不经心转了转,道:“能如毛知州这般让我敬酒之人,也没几个。” 奉承了毛九田,亦解释了缘由。叫他哈哈一笑,将酒量一事带过。 恰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奉了酒壶入门,举着杯盏朝几人走来,“客人喝酒。” 声音稚气清嫩。 毛九田双眸微亮,正待好生看看小孩,钟九已是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即便换了衣裳又长了些肉,他如何认不出这是圆圆小师傅。 她怎么在这里?荀宴的脑中,同样闪过疑惑。 毛九田看向了二人,扬眉道:“怎么,荀小兄认识?” “认识。” 荀宴并未遮掩此事,寥寥几句,便将遇见静楠,为她寻得收养人家的经历道出。 他道:“那对夫妇老实宽厚,实在不像这种人,我这随从才如此吃惊。” 的确太巧了。 毛九田诧异之余,在二人面上来回逡巡了会儿,半晌道:“荀小兄尚且年少,殊不知,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目露遗憾,既是相识,以这荀小儿的性情,会如何做简直无需细思。 当即,毛九田也不再打量小孩,别过眼去,继续饮酒。 荀宴招手让静楠过来,小孩儿也果真乖乖来了,又道:“喝酒。” “不喝酒。”荀宴拍了拍她,“坐下。” 静楠便在他身旁落座。 她的面前,立刻摆上了碗筷,添了热水。荀宴望去,正是在房中一隅静候的少年。 他倒十分聪明。 荀宴抬眸扫了他一眼,少年似无所觉,又寻来孩童喜爱的吃食,俨然将静楠也当作了客人。 荀宴未置一词,转头对云香楼中人道:“既然碰见了,我自要将人带走。让主事之人来,需要多少银子,尽管开口。” 他早清楚毛九田的身份,这句话,也是说给身边人听的。 闻言,楼中人当即去请红香。 毛九田在旁看着,忽生一念,命人给红香偷偷传了话。 红香闻言却是疑惑,大人这到底是想给人带走,还是不给带走? 她放慢了脚步,思索着待会儿该如何言语。 等的时辰久了,钟九目露不耐,起身就要出门寻人,脚步一顿,红香现身在众人眼前。 “听说客人要赎我楼中的姑娘。”红香笑语盈盈,柔声道,“但这小静楠可还是未经调|教的,当前也不准备让她服侍人,如此怕是不合规矩。” 她对着荀宴开口,但荀宴并不理会她,以目示意钟九。 “规矩?”钟九冷哼,“在你们这里,难道规矩还能比毛知州大?” 毛九田呵呵两声,并不偏帮,“我虽有幸当了一方父母官,掌些权,却也不好做强买强卖之事。不过,荀小兄是我毛某之友,若能行个方便,红香姑娘也要多多体谅。” 说罢,亲口将静楠与这二人的关系复述了遍。 红香心中微微诧异,没想到会有这等巧合,而后意识到,马光耀给她揽了个麻烦。 好在,今日是毛知州陪同而来。 “方便倒有,只是……” 云香楼中,女人要对付男人,无非那么几招。眼下既非恩客,红香自是作委屈状,连连诉苦。 她将如何买进静楠,待小孩的好,云香楼营生之艰……舌绽莲花道了个遍,最后垂泪,婉婉道:“非我黑了心肠,要祸害这么一个小姑娘,实则是世道不易,如静楠这般的、比她还要苦的姑娘大有人在。人活于世,谁又真能勘破一个死字呢?入了我这楼中,好歹还能混口饭吃,日后尚可等待机缘。平素我待她们,也着实不薄,只吃穿……” 钟九耳畔嗡嗡地响,不愿再听这女人念经,直截了当地塞去一张百两银票,“拿去!不就是银子的事,也值当你说这么多!” 红香以帕掩目,悄悄看向毛九田,见他悠悠喝了口茶,便知不该接。 她未伸手,将方才的话翻来倒去重说了遍,又看向静楠,“静楠,你想走么?阿娘可是说了在此处等的。” 小孩懵懂地看她,像在思考什么,忽然,雅间响起座椅移动的声音。 荀宴站了起来。 他几步走至红香身前,冷峻的神色竟令见惯风雨的红香,一时心跳也快了不少。 非她胆小,只这眼神,和毛知州杀人时相比,也相差无几了。 荀宴取出一叠银票,粗略看去,竟有千两之多。 红香心跳再次加快,却非吓的,而是因银子而心动。 毛九田往这边看了一眼。 “够不够?”荀宴淡问道。 “够了,够了。”红香喜笑颜开,伸手就要去接银票,却见面前人手掌一张—— 十余张银票洋洋洒洒飘落,包间众人目光投注于此,看着它们砸落在红香头顶,再缓缓落地。 “滚。”从她的上方,传来低沉的、极其轻蔑的斥声。 红香面上登时涌出屈辱般的红晕,低头弯腰,将银票张张拾起。 实则心中笑盈盈地想:什么屈辱不屈辱的,这么多银子面前,弯腰捡个银票算什么。 她经营云香楼多年,这等小事,根本算不上羞辱。 这位公子到底是年轻。 看此时情状,红香大致明白为何毛九田要特意让她做这一场戏了。 她再度陪了个笑脸,道静楠重回自由身,而后款款离开。 雅间安静了片刻,毛九田适时出声,对荀宴的豪气和义气大肆夸赞了番。 荀宴勾了勾唇,重回座位,“小事而已。” 雅间氛围渐渐重回热闹。 余下的时辰,荀宴便令少年照顾静楠,他与毛九田杯盏交错,连饮数盏。 十余美人侍奉众人左右,娇声笑语,美人香气,比佳酿更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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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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