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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他难得露出这般情态,毛九田见状,终于流露一丝得意,引人迈入了房中。 凑近了看,方知夜明珠只是小菜罢了。 古玩字画,奇珍美玉,皆静置于桐木架上,随意一层,都是无价之宝。 每颗夜明珠,都伴了三两珍品,极为奢华。 来往数日,毛九田看得出,荀宴此人家境富裕,应是见惯珍宝,是以对外物从来不以为意。 但房中的珍藏,他自认绝对是世间仅有,无人可比。 便是皇帝老子,也不一定能有他这般阔绰。 毛九田不敌视这些生来富贵的公子哥,但他十分享受他们因此露出的惊叹。 此番能叫荀宴变了神色,也算达成了他的目的。 许久,荀宴道:“毛知州果然不一般。” 毛九田微微弯唇,他显然不是第一次如此,丝毫不担心被荀宴窥见自己的富贵会滋生事端,反道:“其实此处也有不妥。” “哦?” 抚过一只笔洗,毛九田目露憾色,“譬如这只笔洗,同这屋内陈设却是格格不入。明珠柔润,珐琅未免过于冷硬,我时常想,要换成玉制笔洗才好。” 他叹了声,“可惜,能在明珠旁亦不失色的玉笔洗,我至今仍未寻得。” 闻弦歌而知雅意,荀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老东西,当真贪心至极。 他眸中闪过冷意,口中却道:“有缺憾自是不美,毛知州无需担心,交给在下便是。” 毛九田颔首,慢慢笑起来。 须臾,二人相继回座。 夜色阑珊,宴会也将散了。 不少宾客有了醉意,由家仆搀着告别。 林琅带着静楠走回园中,身影近了,荀宴才看到她手中泛着光芒的夜明珠。 林琅解释道:“方才经过,正好掉了下来,圆圆说要交给毛知州。” 静楠小跑过来,举起了明珠,仰眸认真道:“掉了。” 灯光下,她小小的脸蛋愈显白嫩,双眸澄澈,似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美不胜收。 毛九田低眸看去,这种不染世俗的干净着实令他心动,只能再度可惜。 “这孩子很乖。”他夸了句,摸摸静楠的小脑袋,如同慈祥的长辈道,“既然捡了,就拿去玩儿吧,算伯伯送你的。” 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送给一个小孩玩? 听到这话,钟九和林琅俱露出震惊之色,看向了荀宴。 静楠眨眼,也茫然看去。 “无事。”荀宴淡道,“拿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ayaka”亲亲每章送出的营养液 还有一位不知名小可爱上章的灌溉,不知道为什么后台看不到你名字哦,mua
第10章 变化 夜风微凉,人影淡淡。 回到客栈中,荀宴捏了捏鼻梁,有些许晕眩。 席间酒水大部分被吐了,但仍有些滑入喉中,此时酒意上涌,身体都轻了起来。 他倚在凳上,神色恹恹地看了钟九一眼,“林琅呢?” “他去煮醒酒汤了。”钟九走至他身后,熟练地给荀宴按起太阳穴。 他跟随公子五年,清楚公子不胜酒力,难得饮一次还好,若接连饮酒,必要头疼。为此他专程向大夫学了几招,缓解酒疼。 荀宴嗯了声,语调难得有点懒洋洋的意味,目光掠过静楠。 小孩得了夜明珠,正是新奇的时候,将它捧在掌心看了又看,敲敲打打,甚至有尝一口的想法。 像她这般大的孩子,见到好奇的物件,大抵都想放入口中尝尝。 荀宴招手,“过来。” 捧着夜明珠,静楠乖乖走来,对他献宝一般,雀跃道:“会发光。” 屋内只燃了一支短烛,昏暗无比,夜明珠的光芒便尤其动人。 钟九笑,“会发光的有许多人喜欢,圆圆可要放好了。” “嗯。”静楠认真点头,将夜明珠放进了贴身小荷包中。 荷包毕竟由布制成,如何挡得住珠光,顷刻间,静楠腰间都亮了起来。 她伸手去挡,光又从指缝漏出,令钟九连连忍笑。 荀宴见状,摸了摸她脑袋,掌下触感却并不柔顺,有些扎手。 摘掉帽子一看,原是光溜溜的小脑袋发了芽,长出了簇簇新发,由于太短,硬得很。 像个小刺猬。荀宴脑中闪过这个想法,不由莞尔。 他手往下,捏了捏小孩脸蛋,肉肉的,软嫩可人,像糯米团儿。 荀宴手指微动,又捏了把。 恰时,酸辣的气味传来,林琅做好了醒酒汤,他入门时未看荀宴,径直把汤递给了钟九。 而后,老实地守在一隅,半个字也不多说。 共事了几日,钟九也大致清楚。这个年方十二的少年行事低调,不擅邀功,为人也很有些冷淡,不怎么与同僚来往。 唯一上心的,约莫只有被公子托付给他照看的圆圆小师傅。 依钟九来看,有些像当初入京不久的公子。 游离于众人之外,身前牢牢立了一堵墙。 喝过醒酒汤,荀宴令钟九带小孩去睡,单独留下了林琅。 “你熟悉夔州,有件事你可胜任。”荀宴掀眸,漫不经心道,“但做不做,由你选择。” 他半张脸颊隐在暗处,神色不定。 林琅半分犹豫都无,直接回道:“任凭公子吩咐。” **** 静楠有几日未看到荀宴了,平日和她寸步不离的林琅,亦不见身影。 偶尔,众人夜间匆匆归来,俱是满身风尘,或有受伤之人,都被迅速无声地扶了进去,未曾吵醒她。 所有人似乎都忙碌起来,无暇照看静楠,只将她的一日三餐托付给了客栈。 好在,小孩本就会照顾自己。 清晨,朝阳初升,暖光透过窗墉照进小床。 光线恼人,床榻上的小孩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了被褥中,试图遮挡住无处不在的光。 她穿着杏色里衣,乍看上去像个杏色小团子。 在白月庵静楠从不赖床,庵中人都起得早,晚了便没有饭吃,现今对这事算无师自通了。 哐哐步伐声响起,是其他客人起了,这时该是去用早饭的。 又是一阵吵闹。 静楠终于迷蒙地睁眼,伸手揉了揉,坐起身,呆呆地望着墙壁。 “小客人,该用早饭啦。”房外,跑堂唤她,“今儿有米糕呢。” 一听米糕,静楠瞬间清醒许多,立刻趿鞋下床,穿衣,洗漱。 她哒哒往下跑时,跑堂已帮她占好了座,循声看去,登时忍不住笑了。 小客人帽子没戴好,歪歪斜斜地扣在脑袋上,几乎盖住了一只眼。 “放心,米糕给您备着呢。”跑堂顺手给她戴好帽子,顺手递去水煮蛋,“米汤刚盛的,喝得时候可别急了,当心烫嘴。” 静楠点点脑袋,清脆道:“谢谢哥哥。” 她在客栈待的这段时日,早同客栈内一干人等混熟了。 动筷前,静楠左右望了眼,跑堂便道:“其他人一早就出门了,嘱咐小客人自个儿吃呢。” 静楠喔一声,倒也不怕,一人坐在小桌上,慢慢用早食。 她已经到了该吃些硬食磨牙的年岁,菜碟上放了根红色的萝卜,味道微甜,是从西域传来的,因胡人之故,时人称之为胡萝卜。 静楠很喜欢啃胡萝卜,小小的一根,她常当做零嘴,留在饭后吃。 无人陪伴的日子,小孩自己也过得很有条理。 用饭后,她先蹲在客栈后院看了会儿豢养的小兔子。巳时,转道回房读千字文,中途读累了,便去后厨帮大师傅们舀水添柴。 大师傅们很是喜爱她,每每见了,都要塞糖塞糕点。 可以说,荀宴他们都不知道小孩如此得人心,在客栈内竟混得“风生水起”。 客栈掌柜见了几度称奇,如果这孩子不是客人,都想留下来当个吉祥物。 再次读了遍书,静楠从高凳上跳下,跑至水盆前照了照。 帽子戴在脑袋上的感觉不一样了,有些痒痒的,她睁着眼睛认真看,终于发现顶上那一圈短短的头发。 她认得,那里每次长了头发,师傅都要给她剃掉。 此前马氏教导她还俗后不能再唤人施主,但无人教她要蓄发了。 小孩又摸了摸,眨眼。 她正想去找东西把它剃掉,房内便来了人,是那些护卫之一。 他们的事已经初步解决,此来是迅速退房,再带她离开。 汉子道:“圆圆小师傅有行李没?收拾收拾,就要走了。” 静楠的行李,无非是马氏给的衣物玩具,另加一个小荷包罢了。 她小跑过去,直接取了袋子跑回,仰首道:“好了。” 汉子忍俊不禁,将东西都接过,再用另一只手抱起她,“走嘞。” 这群护卫出自京台大营,由荀宴亲自挑选,行动力十足,除结账的掌柜,竟无人知晓住了多日的客人离开了。 一刻钟后,静楠现身一艘桨轮船中。 桨轮船便是车船,船棚无人撑驾,船身有车轮,脚踏可行。 闲暇时,便有达官贵人乘车船游湖,水军作战时亦可成为战舰,极其方便。 足下的车船明显经过改良,旁设了两轮,每轮四楫,只需二人,便可日行数百里。 用上这艘车船,荀宴明显是想快些回京。 静楠被放在舱中,内设了小窗,她就扒在窗边,俯瞰水面。江中波澜起伏,水流轻轻撞击船身,细微处还能窥见鱼儿游动,波光粼粼。 江畔清风拂面而来,和着岸边依依柳絮飞花,落在了水面,随波荡漾。 她登时被迷住了,久久都未移开视线,小小的身影立在那儿,倒成了望江石。 荀宴等人迈入舱中,便看见了一个小呆子。 他们刚从夔州城中赶出,一刻钟前才甩开追兵。 这时候,想必毛九田正是震怒之中,想方设法追杀他们。 几人本都在凝眉沉思,见她这模样顿时没忍住,微露笑意。 “几日没仔细瞧过,圆圆小师傅好像长大了些。”钟九道。 再看了看,瞬间改口,“不对,是又胖了些。” 又,这个字便很微妙。 连手臂受伤,面色苍白的林琅都弯了弯唇,还好小孩没听到。 静楠回头,看见他们,双眼登时亮起来,第一个跑向的竟是林琅,“哥哥!” 软嫩嫩的童音,令人心都化了。 钟九醋了,论结识的日子,他们才应该同小孩更熟吧?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小孩更喜欢年岁相近的? 林琅伸手扶住她,习惯性要从袖中掏糖,恍觉换了身衣裳,糖早没了。 他转而摸了摸静楠脑袋,小孩乖巧站在那儿,一副依赖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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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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