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我的腿伤已无大碍了。” 叶蓁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可你的眼睛还没恢复。” 话音刚落,叶蓁便咬住了唇角。 他们相处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谢沉霜从没提起过他的亲人,也从没说过他要回家这事。叶蓁便以为,谢沉霜同自己一样,也是茕茕孑立一人。 所以在听到谢沉霜要归家时,叶蓁才会这般惊愕无措。 叶蓁想让谢沉霜留下来,可她知道,谢沉霜既开了口,那便意味他去意已决。所以他说娶她,只是报答她的救命之恩么? 叶蓁眼眶发热,心里也酸涩的厉害,可她不想让谢沉霜察觉到。 这个时候,谢沉霜的看不见,间接维护了叶蓁最后的逞强。叶蓁深吸了一口气,她做好克制自己,不让声音发抖的准备后,正打算开口时,谢沉霜却先一步说话了。 “所以蓁蓁,你愿意做我的眼睛,跟我一起走么?”谢沉霜站在晨光熹微里,慢慢向叶蓁伸手。 那只手骨节修长,莹润如玉。 听到这话,叶蓁呆呆看了谢沉霜两个弹指,继而将手臂高高扬起,她想抽谢沉霜泄愤。 这世上怎么有他这样的人呀。 可架势虽足,最后真正落下去时,却没发出半分声响、但叶蓁心里气不过,在握住谢沉霜掌心时,她用指尖恨恨挠了谢沉霜一下。 哼,她也是有脾气! 谢沉霜哑然失笑,回握握住叶蓁的手,又道:“蓁蓁,我……” “你先别说话。”叶蓁单手扶住胸口,“你让我先缓缓。” 谢沉霜便没再说话了,他们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太阳越升越高,暑热渐涌,明明掌心都在冒汗了,但叶蓁还是舍不得放手。 呼吸吐纳了好几下,叶蓁用说话转移注意力:“你刚才想说什么?” 谢沉霜微微侧头,唇畔噙笑:“我想说,蓁蓁,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谢沉霜这人端方守礼,哪怕两人很熟了,他依旧称呼叶蓁为叶姑娘。叶蓁为了让谢沉霜喊她名字,便故意喊他‘霜霜’,最开始谢沉霜总是一脸头疼的模样,但她喊的久了,他似乎也就接受了。 而这是谢沉霜第一次喊她蓁蓁。 虽然知道谢沉霜眼睛看不见,可在他微微偏头,喊出这个亲昵的名字时,叶蓁的脸瞬间就发烫了,耳根还爬起了一抹可疑的绯色。 “时辰不早了,我该去做早饭。”叶蓁寻了个借口,立刻逃也似的走了。 夏风拂过小院,吹皱了水缸里的水,也吹走了地上的残花,却没能吹落谢沉霜翘起的唇角。 狸花猫蜷缩成一团,睡的直打呼噜时,身子骤然一空,它惊吓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又回到谢沉霜怀里了。谢沉霜的大掌,一下又一下替它顺着毛,狸花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谢沉霜怀中沉沉睡去。 短暂的欢喜过后,叶蓁又有些惆怅。 她长于春水村,突然要离开,她心里很舍不得。可谢沉霜眼睛看不见,她没办法,让他一个人独行。 叶蓁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最重要,所以她没有惆怅太久,便释然了。 他们两人一同用饭时,叶蓁问谢沉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就这两天吧。” 叶蓁啊了声,小声道:“这么赶的么?” “我已离家三月有余……”谢沉霜刚要解释,但听出叶蓁声音不对,便又改口,“晚几日也无妨的。” 今日才初六,只晚几日也不成,而谢沉霜失踪了三个月,想必家里人早已心急如焚了,叶蓁便摇摇头,道:“再晚天就热了,明天动身吧。” 既然决定明天要走,吃过饭之后,叶蓁便将小院的活物,全都给安排好了去处。然后她同谢沉霜说了声,便拎着篮子出门。 叶蓁出村口后,走进了对面的山林里。 叶老爹就葬在这里,是叶蓁给选的地方,依山傍水绿树成荫,从这里还能看见他们的屋顶。 叶蓁没有娘,是叶老爹将她养大的,叶老爹嗜酒如命,又是个暴脾气,做饭还贼难吃。但除了背医书之外,他从没责罚过叶蓁,也从未对叶蓁有过任何禁锢。在叶老爹的放养下,叶蓁无拘无束长到了十二岁。 叶蓁十二岁那年,叶老爹去世了。 春水村的村民,基本是世代居住于此,只有叶蓁父女两个是外来的。所以叶老爹去世后,见叶蓁孤苦无依,村里就有人打起了叶家房子的主意。 若是寻常十二岁的小姑娘,只怕早已就吓得六神无主了。但叶叶蓁不但守住了他们的房子,还凭借着一手好医术,在双六之年时,就能让人称她一声‘小叶大夫。’ 叶蓁同叶老爹说了,谢沉霜要娶她为妻一事,也说了她明日就要随谢沉霜离开一事。最后,她同叶老爹说:“山路不放便,等霜霜的眼睛好了之后,我再带他来见你。” 叶蓁拜祭完已是日暮时分了,她拎着篮子往家回,刚进村就碰见了大壮的娘刘婶。 平日刘婶对叶蓁十分热络,每次见面,她脸都能笑出一朵花儿来。可今日看见叶蓁,她却是用鼻孔哼笑一声,声色尖锐指桑骂槐道:“这有的人啊,平常装的一脸清高,实际就是个狐狸精。一面勾着我儿子,一面又跟个捡来的野男人不清不楚,呸!真是不要脸!” 村口有棵大榕树,每天傍晚时分,村里的人都会在这里纳凉,刘婶这话一出,大家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叶蓁原本着急回家的,但听到这话后,叶蓁便止步不前了,她冷着脸看向意有所指的刘婶:“刘婶,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就清楚!”刘婶不理会邻居的劝说,高声道,“叶蓁,你敢跟大伙儿说说,你家门上挂的菖蒲艾草,是哪儿来的吗?” 叶蓁这才明白,刘婶是为了这事。 “有什么不敢说的!”叶蓁还没开口,便被一道泼辣的声音抢了先。四婶摇着蒲扇,步履生风过来站在叶蓁身边,“叶蓁家的菖蒲艾草是我给的。” 六婶不信,她大声反驳:“不可能!昨天在春水旁边,大伙儿都亲眼看见,她收了我儿子的菖蒲艾草。”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叶蓁是怕她不收,你家大壮面儿上过不去。这才收下转头又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说完,四婶直接就将叶蓁拉走。 有邻居在旁起哄:“刘家婶子,合着是你家大壮剃头挑子一头热啊!” “叶蓁捡的那个男人,长得比画上的神仙都好看,我要是叶蓁,我也选他啊!” 在街坊四邻的哄笑声中,刘婶愈发生气了,叶蓁都走了,她还要扯着嗓子气急败坏高喊:“我呸!攀高枝也不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攀高枝的命!别到时候啊,整的跟春花似的,高枝没攀上,反倒累的爹娘兄弟,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最后一根麻绳勒死才算了。” 叶蓁脚步顿了顿,四婶立刻攥紧她的手腕:“你别跟那老恶婆一般见识,她今天上半晌来找我,想让我做媒人来说亲,让你嫁给她儿子呢!后来听到你明天要走的消息,这才发疯的,你别搭理她。” 叶蓁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叶蓁到家时,远远就看见,一身灰衣的谢沉霜正站在门口。 在村口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叶蓁立刻小跑过去,开心道:“霜霜,你是专门出来等我的么?” 谢沉霜笑笑,转移话题:“村里出什么事了么?”他刚才听见了吵嚷声。 “没有。”叶蓁走进去,看着矗立在暮色里的小院,脸上流露出不舍,但她还是跟谢沉霜道,“我将所有的都安排好了,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第4章 云州 ◎哼,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夏季昼长夜短,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叶蓁便带着谢沉霜出发了。 此时天色尚早,村里静悄悄的,街坊四邻都还没起,他们一路行过,也没碰到熟人。直到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村口的大榕树下,有人牵着驴车站在那里。 叶蓁脚步一顿,谢沉霜跟着偏头。 是大壮。 他也看见他们了。 稀薄的晨雾里,女子娇俏明艳,男子虽眼覆白纱,但却一身清雅之气,两人一同行来,宛若一对璧人。 大壮眼里闪过一抹黯然,旋即抬手抹了一把脸,走过去主动开口:“小叶大夫,昨天的事,是我娘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对不起。” 粗狂的汉子面容诚挚,头发上还带着夜露,叶蓁摇头,冲他笑了笑:“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大壮看了一眼谢沉霜,又道:“我刚好要去镇上,捎你们一程吧。” 说完,生怕叶蓁拒绝,大壮又忙补了句:“顺路,也算是替我娘赔罪。” 山路难走,谢沉霜眼睛又看不见,有人捎他们一程是极好的事。而且大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叶蓁便也没再推辞。 晨雾渐散,两侧高山耸立,大壮赶着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叶蓁看着春水村越来越远,到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后,才眼含不舍转过身来。 蓦的,手上一紧,是谢沉霜握住了她的手。 叶蓁笑了笑,靠过去,低声道:“我没事。” 大壮不经意看见了这一幕,顿觉心里难受得紧,他立刻移开视线,奋力赶着驴车,一路上再没回过头。 在到镇上之前,叶蓁和谢沉霜便下来了。同大壮道别过后,叶蓁扶着谢沉霜,往云州的方向走。 谢沉霜说,他的仇家势力极广,他得辗转去云州,才能联络到家里人。可云州途路遥远,走过去压根就不现实。 但好在五月是扶囍花盛开的时节,扶囍花是染料,用它染出来的布料,在日光下会透着别样的红,每年这个时节,附近州县的布商,就会来此买扶囍花,叶蓁便打算带着谢沉霜,候在去云州的必经之路上碰运气。 他们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终于等到了一位云州来的布商。好说歹说又许了银钱之后,那布商才答应捎他们一程。 叶蓁和谢沉霜,被安排和扶囍花坐在一起,因扶囍花割下来后不能被暴晒,叶蓁和谢沉霜也跟着免了日晒之苦。而且芒种刚过,此时还不算十分热,他们两人此行,倒也没遭多少罪。 四日后,叶蓁和谢沉霜终于到了云州。 在分别前,叶蓁特地找布商老板打听了过,云州哪家客栈便宜,布商老板给他们报了个客栈名,叶蓁带着谢沉霜,就要过去时,却被谢沉霜拦住:“不必,我有银子。” “你哪儿来……”叶蓁无意看见谢沉霜腰间的香囊,顿时有了答案,“你要当你的玉佩?” 当初叶蓁救下谢沉霜时,谢沉霜身上并无钱袋,只腰间挂着一块玉佩。 谢沉霜温声解释:“玉佩留在我身上,暂时也无用。将它当了,一来可解我们的燃眉之急。二来,亲近的我人认识那块玉佩,若看见了,定然会顺着玉佩来寻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8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