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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数起来,这段时日也没有去过几次,而且有两次确确实实是有事要到云州城去,办完事之后才想着要去瑞王府瞧瞧,当然,主要还是想去看看那幅画到底画得如何了。
崔嵬长到这么大,还从未如此期待过一样东西,总怕当日严璟是一时兴起,又怕他会忘了此事。每次上门都想着打探一下进度,但见到严璟之后,却又不好真的问出口。就这样一日拖过一日,终于拖到了第十日,崔嵬甚至等不及严璟将画送到大营,一大早起来便进了城,直到将这画拿到手里,才觉得有那么一丁点的安心。
符越朝着崔嵬脸上看了一眼,奇怪道:“我怎么觉得你今日不太对劲,不对,是这段时日都不怎么对劲,崔嵬,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崔嵬耳朵动了动,手指轻轻拂过那画轴,有什么心事吗?好像也没有,或许因为有所期待,这段时日好像比以前更开心了些。
崔嵬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将马上要飘散的思绪收了回来,朝着符越看了一眼:“还说我,你今日又去了哪里?还说什么我吩咐的事情?”
“还不是那个北凉公主?”符越鼻子抽了抽,“那位大小姐倒是乖乖由咱们安置也不逃跑,只是要求却不少,今日想尝尝咱们魏人的吃食,明日想看看咱们的诗书,我想着也不过分,以后说不定还要跟她合作,便想办法满足了。”
崔嵬有些奇怪的看了符越一眼:“不是有专门守着她的人吗,这些小事还要你亲自去跑?”
符越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不是那位大小姐指明了要我去。”
“哦。”崔嵬点了点头,“倒也折腾不了几次了,今日晨间咱们在北凉的人传消息回来,北凉的老汗王确实快要不行了,那位还没继位的现在就已经不太按捺的住了,待会与各位将军商议一下,如若我们要借那位北凉公主的力,也该让她先回去了。”
“嗯,”符越应了一声,又突然顿住脚步,“嗯?这么快就放她走?”
“快?”崔嵬皱眉,“她在外待的太久了,就这样回去说不定还会被人怀疑。再耽搁下去,那位老汗王先死了,她再回去也没什么用处了。”
符越点头,显然是认可崔嵬的话。但眉头却忍不住蹙起,他轻轻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咬了咬自己下唇,半晌后才缓缓道:“崔嵬。”
“嗯?”崔嵬扭过头去看符越,发现他低着头正看着脚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从崔嵬接了帅印,符越为了在军中替他树立威严,一直以将军相称,此刻突然唤了名字,大概是真的有话要说,不由放缓了声音,“怎么?”
“你说她那个哥哥那么凶残狠厉,咱们就这么让她回去,会不会害了她?”
“她若是不想,我们又不会勉强她,反正我们本就没将希望压在她身上。”崔嵬淡淡道,“但我觉得她会想要回去,毕竟那是她自己的部族,她还有娘亲在。”
符越想了想,最后轻轻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罢了,我在这儿替个北凉人瞎担心什么。”
说完,他又揽住了崔嵬的肩膀,神态自若道:“快走快走,我还要瞧瞧你这卷轴里到底是什么。”
崔嵬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言,脚下的步伐倒是真的快了,大概也很想再看看手里的那幅画,与符越一并进了自己的营帐。
天色愈发昏暗,营帐之中点起了烛火,映出里面两个少年的身影。
几十里外的瑞王府此刻也掌起了灯,将王府照得通亮,却唯有正当中的那间房里只点了一根蜡烛,烛火摇曳,整间屋子昏暗一片。
银平借着这点光线探头朝着里间望去,发现自家殿下仍躺在窗边的软榻之上,睡得无知无觉。银平缩回身子,掰着手指数了起来,自白日里那位小公子离开之后,自家殿下就开始睡了,从下午一直睡到现在天色昏暗也没有醒来的意思,想着自家殿下午间也没有吃多少东西,银平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将人叫醒先用个晚膳?
自家殿下这段时日可是辛苦的紧,每日得了一点空闲便去院子里研习武艺,其他时间除了去马厩看那两匹新来的骏马,就是将自己关在书房不知疲倦的作画。
偶尔那位小公子上门,他才会出来见人,跟着那小公子喝茶聊天,有时候甚至在院子里拆起招来。
银平能感觉的到,自家殿下这段时日十分的疲乏,但也看得出来,他心底是高兴的,因为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底,好像多了些前所未有的神采。
所以那位小公子到底是谁啊?
银平正揣测间,里间传来了一点声响,跟着就传来了严璟的声音:“银平!”
银平快步入内,迅速地将里间的烛火点亮,回过身看见严璟还靠在软榻上,神色慵懒:“什么时辰了?”
“殿下,刚到戌时。”
严璟掩着唇打了个呵欠:“我居然睡了这么久。”
“殿下这段时日太累了。”银平回道,“现在用晚膳吗?”
严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点了点头:“让人直接送来吧,我就在这儿吃了。”
“是,殿下。”银平出去吩咐了一声,回过身开始替严璟收拾乱糟糟的书案,瞧见上面堆着的几张画纸,忍不住开口询问,“殿下,这几幅画怎么办?也拿去让人装裱一下?”
“几张废纸而已,有什么可值得装裱的。”严璟漫不经心道,“前几日那些呢,一起送去灶房烧了吧。都是拿不出手的东西,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说到这儿,他突然弯了一下眉眼,“反正最好的那幅已经送出去了。”
第四十二章
早在到西北之前, 严璟就听人提起过, 云州的夏天炙热而难耐,只是当时他一心想要离开都城, 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总算切身体味了一把。
其实他本就讨厌夏天, 讨厌那种哪怕一动不动也会流一身汗, 浑身黏黏腻腻的感觉,往年入了夏,他便几乎连府门都懒得迈出一步,而现在云州的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太阳终日在头顶炙烤着大地, 榨干人体内最后一丝水分, 让人愈发的懒散而疲惫。室外是更去不得的,所以严璟只能躺在书房靠窗的软榻边,静静地等待着偶尔吹到身上的一丝微风。
严璟已经这么躺了大半日,却一点睡意也没有,百无聊赖, 便掰着手指开始算起账来——上次他与崔嵬见面是十天前还是二十天前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究竟是何时开始默认与那宣平侯之间的结交的?或许从当日在小村子里他亲口结束了二人的恩怨开始,又或者是那日在戍军大营那少年毫不嫌弃地拉他去校场,再或者是那日那少年兴高采烈地带着两匹骏马就跑到王府来。
他二人再没有提及过往的那些, 或者只是他自己不想提,崔嵬那样的心性早就把那些丢在了脑后。反正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二人便逐渐有了交情。崔嵬会在某日得闲之后不打招呼就到王府拜访, 他也会偶尔让人往戍军大营给宣平侯悄悄地送上一点吃食。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问过缘由,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崔嵬得了空就该来王府找他,他也就应该总是时不时地惦念着那个少年。
因为没有问过,所以严璟并不敢确认崔嵬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他想,崔嵬在看见自己的时候的开心应该是真真切切的,那这样,应该就足够了。至于自己在想什么……自己清楚就好了。
本来严璟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原本如水般平淡的生活里突然就多了一点波澜,每日晨起他都会忍不住期待,今日天气不错,宣平侯能不能得一点空闲?但是当期待之后总是失望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不那么美好了。
原本崔嵬没几日就会来上一次,但是近段时间,崔嵬愈发的忙碌起来,能抽出的空闲也越来越少。原因严璟心中也清楚,前段时日,他们悄悄地将那位北凉公主放走了,北凉朝中的形势也愈发的紧凑,离两军开战的日子越来越近,西北戍军上下开始全面戒备,潜心备战,崔嵬这个主帅当然捞不到什么空闲。
道理严璟都懂,但还是有那么一点不想承认的失落。
他顺着敞开的窗子向外看了看,依旧是万里无云,只有太阳孜孜不倦地正当空。看这迹象,一时半会大概都等不到严璟想要的落雨了。
严璟趴着窗口看了一会,忍不住叹了口气,又躺回了榻上,微微闭上了眼。
细微的脚步声传来,一直进到里间,严璟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正在屏风边犹豫的银平:“什么事儿?”
银平原本以为严璟睡了,正纠结要不要将人叫醒,听见突然的说话声还吓了一跳,而后才想起来回道:“殿下,有都城来的信,应该是淑妃娘娘的。”
“哦,”严璟懒洋洋地坐直了身体,却依旧没怎么提得起精神,歪靠在软榻上,朝着银平伸出手,将信接过,一边拆一边道,“母妃好像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寄信了,看来应该是宫里近来安分的很。”
银平应了一声,回手倒了一杯凉茶递到严璟手边:“殿下您不就一直盼着宫里能够安安生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淑妃娘娘接过来,这样您就不用整日里牵挂着了。”
说话间,严璟已经将整封信看完了,他随手将信纸扔在一边,接过凉茶喝了一口,才轻笑了一声:“我最近可能跟别人待久了,就受了影响,也开始有点天真了。宫里要是能够安生,我还至于躲到西北来。”
他将手里空了的茶盏放到一边,朝着书案抬了抬下颌:“帮我研墨,我给母妃回封信。”
自他们到西北来,魏淑妃一直十分记挂,隔三差五就会寄信过来,严璟就算偶尔回信,也要拖拉许久才会抬笔,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积极,让银平不由诧异:“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也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但是确实有点麻烦。”严璟懒洋洋地从榻上下来,从书案上随意抓了一支笔,蘸了墨之后在纸上轻轻写了两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母妃不是一直不死心想要找个能够配得上皇长子身份的亲事吗,现在居然真的被她找到了,只是这个关头未免太巧合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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