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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贵妃阴阳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伺候皇子多累呢,珙儿也算对她上心了,还请了太医。”
摘星道:“只是,娘娘的谋划须得另寻他人了。”
沈贵妃道:“这宫中,多得是女人,今日,便传刘贵人罢。”,刘贵人,便是之前因宫中太监与庄静帝姬苟合而获罪降级的刘妃,隆德帝大怒,本要处置了她,是碍着她母家才只降了品级。
摘星领命去了。
沈贵妃拿银勺拨了拨手炉中的炭火,理好鬓发,等着刘贵人。
临邺也下了雪,且比京城要大些,也更冷些,不过室内的炭火倒是一直很足的,待久了甚至有些热。
早几天钟朔已经知会了军中的张参军,让他在军中透好气,届时方便朝廷官调查,又妥善存了账册等物,今日才安心沐休了。
萧玖换了身素色的衣裳,头上只用了只银簪挽发,银簪还是最朴素的式样,上面嵌了支紫色的小花,是昨日萧玖缠着钟朔做的,他画了图样,让钟朔用绢花做成了一个一样的象生花。
钟朔见他一身白衣,便也找了身最素净的换了,给他披了披风,又塞了手炉才出门。
临邺城外有一处荒山,山上无人看守,树木也不多,下了雪,山路也不好走。
惜文与松竹留在了山下,钟朔跟着萧玖上山。
萧玖从没来过,对山路并不熟悉,两人曲曲折折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山顶,萧玖放下一直提着的布袋子,从里面拿了个小锄头,在山顶隐蔽处开始挖坑。
钟朔不知他想做什么,但也帮着挖,许久才挖好了个半人深的坑,萧玖歇了一会儿从自己的袖袋里取出了先前那个装镯子的锦盒,把上层的木板拿掉,又摸了个陶罐出来,将锦盒里的灰色粉末轻轻地倒进了陶罐里。
钟朔:“!”
那些灰色粉末,是骨灰。
萧玖小心地封好陶罐,将罐子放到了挖好的墓穴中,他解了披风,打算填土。
钟朔按住他的手,把披风给他穿回去,温柔道:“殿下,我来吧。”,他接了萧玖手中的铁锹,把挖开的土填了回去,又找了些石头,垒了个坟头出来,看着也是漂亮的。
萧玖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笑,钟朔又转头看他,问道:“殿下,可需立个碑?”
萧玖道:“不必了,无名野坟也不错。”
钟朔犹豫道:“殿下……”
没等他问出口,萧玖便道:“是我母亲。”
他语气中平静大于哀戚,钟朔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他道:“原是皇后娘娘,微臣失礼。”,说罢,对着那墓碑也没有的坟头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萧玖也跟他一起跪了,磕了头后,萧玖笑道:“若是我母亲还在世,一定喜欢你。”
钟朔道:“臣话少,闷得很,只怕皇后娘娘嫌弃臣。”
萧玖起身,也拉他起来,“我母亲最喜欢你这样乖的孩子,不似我,幼时顽劣,总惹她生气。”
“皇后娘娘为殿下筹谋许多,自然最爱殿下的。”
“我知道,”萧玖看向远处的玉门关,道:“我是她唯一的盼头,她只盼着我能平安长大。”
许是深宫中的尔虞我诈,步步为营太多,失了母亲的孩子每日每夜都害怕惊惧,仇恨哭泣,可是漫长的,将近二十个年头的时间过去,他被时间磨平悲伤,只剩下平静,仿佛风雨不曾来过一样。
钟朔道:“殿下很好,现在很平安,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定开心的。”
萧玖笑道:“会的,我离了宫,母亲自然开心。”
钟朔很想摸一摸萧玖的脸,告诉他以后都有他,可他不能,他竭力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却忽然听萧玖道:“北宁,我好冷,抱抱我吧。”
西域的雪飘飘扬扬,覆在萧玖的眉眼上,很快就融化,留下一点点水痕挂在他的眼睫上,替代了早就流干的泪,风带起钟朔的衣摆,钻进他的领口——确实太冷了,天地间的两个人要紧紧相拥,才能抵住整个冬日的严寒。
荒山无人,萧玖不是身怀仇恨的皇子,钟朔也不是肩负家族的臣属,天地间一对有情人罢了。
钟朔向他走近两步,像对待一片会融化的雪花似的,极轻极轻地抱住了他。
第28章 初吻
良久,萧玖从他怀中挣脱,笑道:“我想跟母亲单独说几句话,你去那边等我好吗?”
钟朔自然地给他拢了拢披风,道:“好,殿下小心,不要着凉。”
萧玖望着钟朔远去的背影,知道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随意地垫着装工具的布袋子坐了,又拿了水袋出来,洒在了姜皇后坟前,道:“母亲看到了么?儿子心悦之人有些傻,是个好哄骗的,再过几日儿子一定能把他哄到手。”
又是一阵风过,将坟前石头上的积雪吹掉了些,萧玖道:“这酒是我偷的,悄悄放在了水袋里,不比宫中的琼浆玉露,母亲将就着尝尝,下回来再带壶好的。”
他自己又喝了一口,道:“娘,我想你了,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听从前你身边的老人说,我生得与你有几分相似,有时照镜,你生前风采倒也可以窥得几分。”
“只是每日女装,总是不大舒坦,所幸我跟钟朔有打算,再过几年就可以恢复男儿身了,钟朔就是你的儿媳,字北宁,小小年纪,便很稳重的,把儿子照顾地很好,儿子也把他照顾地很好,我们两人在一处你便可放心了,只是有一点,你大概抱不上孙子了,不过走都走了,就不要在乎孙子的事情了,你看看这个,”
萧玖摘了自己头上的银簪在坟前晃了晃,“我说想要个这样的簪子,北宁便给我做了,这样的我那里还有一整套,都很好看的,你最喜欢芫花,今日便戴了来给你看,我还种了一棵,在卧房里放着,先前你在锦盒里时应该知晓的,等来年开春就会开花了。”
他将银簪插回去,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道:“娘,你自由了,离那个人远远的,下辈子也不要遇见了,好吗?”
“我要走啦,北宁在等,我们过几天再来看你。”
萧玖收拾了一地的狼藉,将布袋子一拎,去寻钟朔。
路上颠簸,两人回到府上时已经是傍晚。
雪还未停,纷飞的雪花在灯笼暖黄的光下假装尘埃,打着转落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进了午后,钟朔先把萧玖的手炉放下,又把萧玖带到熏笼旁,同他暖了身子才脱了外袍。
惜文已经了烧好热水,沐浴过后,钟朔与萧玖躺在床上,依旧盖一床被子。
钟朔翻了个身,道:“殿下若是早说盒子中是皇后娘娘,臣便不会让她在箱笼中委屈着了。”
萧玖看了他一眼道:“左右已去了,没得说出来让你不自在。”
钟朔温声道:“还是臣自己不周到。”
萧玖道:“无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那个盒子也放得很平整。”
钟朔犹豫了下,还是道:“殿下愿意同臣说说皇后娘娘么?”
他语气有些小心,萧玖自然听得出来。
萧玖笑了笑,把双臂枕在脑后,道:“我母亲,可能与你之前所听闻的有些差别。”
钟朔道:“臣从前听母亲提起过皇后娘娘,说是京中但凡有人说起,无不赞一声温柔端庄的。”
萧玖神色有些怀念,“是啊,所有人都以为她端庄贤淑,堪当皇后之位,可没人知道她究竟什么样子。”
“我长得像我母亲,性子也像,都是活泼的人。”
钟朔有些不可思议,若是皇后娘娘的性子如萧玖一般跳脱,那真是……
萧玖继续道:“她当时是内阁首辅唯一的女儿,整个姜家待她如珠如宝,到了成亲的年纪,可以说,满京城的世家公子由着她挑,可是她却硬是看上了刚登基的新帝,只因在姜府中两人隔着池塘远远见了一面,便非君不嫁。”
“以姜家当年地位,要把女儿送进宫易如反掌,可是我外祖不愿,宫里那个吃人的地方,呵,可我母亲不知道,非要磨着嫁给皇帝,我外祖想着以姜家的权势我母亲在宫中也不会吃亏,无奈便应了。”
“可怜我母亲,原本是满心欢喜嫁给皇帝,到头来,爱也没有,命也没有。”
“说起来我母亲原也是勋贵小姐家顶顶不守规矩的,我舅舅曾说过,她幼时上树爬墙,打鸟摸蛋,便没有不做的,整个京城属她最出格,后来在宫中我母亲带着我时,皇帝不来看她,她便带着我去花园里掏了鸟蛋来煮给我吃,还偷偷给我喝酒,哈哈,不过我记得的也不多,她在人前总一副矜贵的样子,人后的性情就连皇帝也不知道。”
钟朔道:“陛下不是同皇后娘娘一见钟情么?为何还会冷落?”
萧玖把晾凉了的手臂收回被子里,道:“喜欢是真的,可他是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一个皇后,实在算不得什么,色未衰爱已驰,他爱的只有一副皮囊罢。”
钟朔蓦然有些心虚,萧玖正好看了他一眼,“不过,我与北宁头一回相见也是在姜府,你还看我看得愣了,是也不是?”
钟朔否认道:“不是,当时只是受了些惊吓,一时间不知如何自处,且,臣与殿下不同于帝后,不可,不可加以比较。”
萧玖随便他怎么说,翻了个身凑他近了些,道:“想必北宁也不是那种负心薄幸之人,是么?”
钟朔被他带偏,稀里糊涂就许了承诺,“殿下放心,臣自然不是。”
萧玖又道:“我母亲死后,皇帝打压姜家,独宠沈贵妃,又提拔沈家,便是如今这种境况了,母亲早对皇帝失望,她生前弥留之际曾说不想在皇陵中与皇帝合葬,我花了许多功夫才换了她的尸身,偷运出皇陵烧成了骨灰,后来便是我们成亲之前让你去取骨灰了。”
钟朔道:“殿下这样信任臣么?不怕臣做什么动作?”
萧玖笑道:“自然不可能,想必你也发觉了,暗卫一直跟着你,若你不轨,当即要你小命。”
钟朔:“……谢殿下不杀之恩。”
萧玖特意把手伸出来摆了两下道:“哎,客气客气,钟家的小君子满城皆知,我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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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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