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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洺、进酒:“……”
此时正在王爷院子里晨起练剑的荣亲王突觉鼻头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坐在一旁的王妃忙走到他身边,从袖里抽出丝帕替他擦了擦脸,关切道:“王爷是不是染了风寒,待会儿我让小厨房煮点红糖姜汤。”
“世子已经赔过礼了,我也不必久坐,先行告退。”江洺说着就要起身。
李昀忙拦住他,“蔺公子这么着急是要哪儿去?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晴空高照、万里无云的,不如再陪我多坐一会儿?”
江洺闻言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色,嘴角一抽,要不是深知李昀那一套胡说八道的本领,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李昀亲自替江洺沏了杯茶,端到他面前,关怀备至道:“蔺公子在王府住得如何?还适应吗?”
“全府上下都对我以礼相待,除了……”江洺顿了顿,暗讽道,“除了世子总能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李昀置之一笑,道:“来日方长,蔺公子总要学会适应我啊。”
江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这是脸皮得有多厚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乌云在头顶翻滚着,时不时地遮挡住太阳,时不时地又散开。江洺脸上的暖黄色阳光也随之时亮时暗,令他有如出尘的谪仙般使人动容。
李昀喉头一紧,看得微微入神。
在江洺抛来询问的眼神之后,他收回心思思虑片刻,又开口问道:“不知蔺公子能否给我推荐一两个保养肌肤的法子?”
江洺微讶,面露不解。
“我昨晚见蔺公子肌肤晶莹剔透、肤白胜雪,很是羡慕……”
江洺没听他说完就愤然起身离去。
李昀抿了口茶,眼神示意进酒去拦住他。
江洺无法,愤愤地瞪了进酒一眼,又走回来坐下。
李昀无奈地看着江洺,好似犹豫了好久才不得不说出来:“其实我后背有一个胎记,极丑。以后行房中之事时怕吓到同房之人,所以这些年才一直在寻找消除之法,我也询问了很多大夫,渴望用药理来减退,可是毫无效果,这才想问问蔺公子。”
江洺面色缓了缓,道:“在下又不是郎中,怎懂得如何祛除胎记。”
李昀心中暗笑,进酒也瞬间懂了。
“我拜访过天下名医,皇天不负有心人,今日终于有了点眉目。”
江洺低头看茶,不甚在意。
李昀自顾自地说:“有一个江湖中的杏林高手告诉我,世间可能只有一个人能祛除胎记,这个人就是——”
“楚临风。”李昀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递给江洺。
江洺瞳孔放大,神情一滞。
李昀凑近他,轻声道:“蔺公子觉得这个楚临风他能治胎记吗?”
江洺只是愣了一下,随机恢复原态,道:“殿下是否话中有话,在下愚昧不甚理解,能否明说?”
“呵呵,蔺公子绝顶聪明,怎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李昀展颜一笑,又道,“或者,应当称呼你为江公子?”
江洺听到这话后瞬间变颜失色,噤若寒蝉,木讷地看向李昀。
☆、吞云
李昀向后靠在搭着狐裘的椅背上,抬眸神情复杂地看着江洺,又向一旁的进酒伸手,进酒见此随即递给李昀一叠纸。
“江洺,字随之,钱塘人士,母亲早亡,由父亲养大。”李昀一字一句地看着所查资料认真读道,“天资聪颖,勤学好问,得学堂夫子盛赞……”
李昀嗤之一笑,将手中的纸重新塞还给进酒,“我知道的东西远超你的想象。”
江洺似乎镇定自若,但眼神中已经带了掩饰不住的惊慌。他现在才知道,李昀这个人绝不似表面上那般恣行无忌、任意妄为,而是城府深密、心机叵测。
荣亲王府的主事人表面上是老王爷,但他这几日才知道李昀是府里真正的顶梁柱,是真正能撑起一片天的人。
“怎么,江公子还不愿透露实情?”李昀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又道,“我相信背后主事之人断不会让自己的亲信以身涉险,所以江公子说不定是被人要挟。我还知道府上有别人的耳目,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
江洺眼神躲闪,过了许久才实话实说:“有人挟持了我姨娘,用她来胁迫我冒充蔺庭。”
李昀点点头,“楚临风?”
“是,但是他背后还有人。”
李昀所料不错,问道:“何人?”
“我没见过,也不知晓。”江洺道,“只知道他们背后势力很大,好像在很多地方暗中都有他们的人手。”
江洺低下头,忿忿:“不然我一路上必定不会这么顺利。”
“他们要挟你来王府做什么?”
江洺摇摇头,道:“什么都没有,只说只要我进了王府就好,其他事他们自己会做。”
李昀了然,“江公子放心,这府上过两日会脱胎换骨一番,将别人安插在此的眼线尽数除去,只留清白之人,江公子在这住下是绝不会出任何事的。”他的语气极其肯定,让人心里很是安定。
江洺只能点头同意。
却说当日凌鹰从苏州查完消息带了一块刻有“楚临风”三字的玉佩给李昀。李昀觉得这名字极耳熟,却又记不起在哪听过,“楚临风”这 三字就像深埋在他久远的记忆深处一般。
李昀很想让凌鹰去重点彻查此人,但直觉又告诉他,楚临风这个人是个关键人物,府上说不定有他的耳目,不容打草惊蛇。
于是李昀便表面上让凌鹰拿着自己的画像查江洺,私下却暗暗示意他去留意楚临风这个人。
凌鹰因为苏州晚归让世子久候的事儿已经让李昀有些不悦,现下又领了个如此重要的任务,为了将功折罪,他就立马连夜前往户部调出户籍查看。
户部有个大官员先前得过李昀的好处,痛痛快快地就领着凌鹰进了档案房,再三叮嘱道:“你记住,只能翻看不能乱动,不然出了差错连你们世子都得担责!”
“大人放心。我知道事情轻重。”凌鹰点点头。
没想到凌鹰没翻几页就翻到了一个“楚临风”,此人乃京城人氏,年近而立,年幼父母双亡,在静安寺由众僧人抚养长大,成年后便离开了,不知做何营生。
凌鹰又翻看了楚临风的照身帖出示记录,发现其在几月前于钱塘出现过。钱塘是大城,出入城门必出示照身帖,有记录也不足为奇。
找到这条线索之后,凌鹰便立即骑上千里马赶往钱塘,打听当地几月前有没有失踪的人口。
谁知竟顺利地查到了江洺一家,这倒不是他的运气使然,而是因为江洺在当地由于长相和才气极其出名的缘故。再让当地人看了李昀的画像,知道正是江洺,他就更加确定了。
凌鹰怕千里马又被下毒,也怕李昀等得急,就连夜赶回王府,一路上都没怎么歇息。
第三天的一大早就正巧赶上了,让李昀在江洺面前大肆卖弄了一把。
“你说这个楚临风到底是谁?”李昀在望心亭里套出江洺的话之后,兀自回到自己房里,又开始对着铜镜静心思考楚临风这个人。
铜镜里的人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以同样疑惑的眼神跟李昀对视。
楚临风这个人来无影去无踪,连掌管户籍的户部都没有他的详细资料,调查起来毫无头绪。
方才江洺对他所言若是真的,那楚临风背后之人暗地里必定权势滔天。
那人在民间各行各业暗中都有人脉,单指这一点尚且好说,但若是在朝堂上也有人手,这就不容小觑了。
李昀眼睛一眯,又想到荣亲王前几天对他说的皇帝今日异常,多次请他入宫谈心。
莫非这人的党羽已经伸到皇帝身边了?
李昀心跳加速,竭力否定着自己的想法。世上不可能有人权势这么大,皇帝绝不会任由一个人的爪牙伸到自己周围。
但如果是一个组织呢?李昀目光一滞。而且还得是一个打着朝廷名义的组织。
从底层到高层的势力延伸难如登天,但从高层到底层的反向势力扩展相比就容易得多了。从朝堂到民间,从皇帝到平民,从庙堂到江湖……
想到这里,李昀突然心中一亮!
“吞云会!”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如果是吞云会,那么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李昀转而又想起吞云会的由来。
吞云会最早由净宗创立,到现在已经历经了三个朝代,现在的皇帝乃是他的第四个主人。吞云会独立于朝廷,但其成员又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个组织明着看并无什么权力,但却是皇帝的另一双眼睛,时时刻刻地监视着参与朝政的所有人,甚至在很多大臣的家将奴婢里都有其耳目。
李昀瞬间苦恼了起来,若是吞云会针对王府,处处在皇帝面前吹耳风抹黑荣亲王,那就算荣亲王幼时与皇帝感情多么深厚、对皇帝登基做出多大贡献都不济于事。
李昀长叹一口气,心中苦恼,左右为难,打算等王府整肃完下人之后再去荣亲王那里问问吞云会的事情。
林平刚接到王爷的吩咐说要辞退府上全数的下人的时候是震惊的。
虽说他也知道王府里必然有他人的细作混进来,但这么多年也这样过来了,他们也都只是外传些府中秘事去,其他大点的坏事也不曾干过。只要王府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又管何风言风语,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要全部肃清?这么大个王府,把下人身世资料全部理一遍怕是不好办。但他是王府总管,又跟了王爷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看王爷如此严肃没有回旋余地,虽不知道理由但也是点头照办。
十多日后,王府里出现的多是新面孔,以前的家将丫鬟基本上全都遣退,新招进来的都是身世清白、守得规矩之人。
李昀舒心,心想做事终于不用再缩手缩脚了,以后在府上可以更加肆意妄为了。他大踏步来到王爷的书房清心堂,垂下上半身伏在案前,瞅着认真看书的荣亲王道:“父王,向你打听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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