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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万死陛下万受

作者:俞夙汐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10 12:12:12
  一时愁醉,竟觉这酒味亦带苦涩!欲唤人来将酒换去,孰料连唤几声,却无人应答,不由怒从心起:他南宫霁便是当下落魄,却依旧是这南宫府的主人,怎连个端茶侍酒的仆从都唤不动?愤而起身,却觉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昏黄,强自摸索前行,无奈脚下花草牵绊,未出几步便跌坐在地,头愈发昏沉,腿脚更是不知如何伸展。锁眉苦笑,心道今夜恐是要醉卧花间了。好在时已入夏,夜间虽略有几分凉意,然在外睡上一宿倒也无甚大碍。
  正在昏昏欲睡时,却忽而教人摇醒,自然大不悦,含糊道:“作甚?莫扰我清梦。”
  只听一人声道:“郎君快些醒来,夜凉,不可睡在此处!”似是张令其。
  闻言,南宫霁忽想起方才之事,便恼意复来,叱道:“方才汝在何处?为何唤了那许久无人应?”
  令其道:“郎君恕罪,方才小的离得远,实未听见。。。”
  南宫霁恼意更甚,道:“汝等皆去顾自悠哉,近前却无人伺候,是何道理?”
  令其一怔,半晌才醒转过,知他是酒醉忘事,只得无奈道:“方才郎君要独自赏花,小的们便退下了。”
  经他这一言,南宫霁才忆起似是有此事,一时倒也无言。令其唤来两个小僮,三人架着那烂醉如泥之人,一步三摇往前院行去。
  南宫霁似又昏沉过去,口中却还不时念叨甚么。令其凑近,听来似是“令。。。”忙应道:“令其在此,郎君有何吩咐?”再听他却又没了声音,只得摇头苦笑。
  行至朝云居处宝华阁,南宫霁却似忽而清醒了,道了句:“今晚回去歇息。”
  令其正欲答言,却见夫人已迎将出来,只得附耳小声道:“娘子正候您呢。”
  言落,朝云已到跟前,见夫君这般模样,自是又惊又急,原只听说他今夜在园中独自赏花,不欲他人打扰,便不曾前去,却不料醉成这般!忙吩咐左右快将郎君扶进去,一面又命侍女去备下醒酒汤!
  南宫霁用过醒酒汤,却到底还是回了泓安堂歇息。朝云虽委屈,却不敢阻拦。实则这一月来,郎君到宝华阁过夜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也知夫君近时心绪不佳,遂平日里更为温婉体贴,却可惜成效甚微。想来欲收拢郎君之心,还须另觅它法。
  泓安堂内,令其服侍南宫霁更衣,见他似还清醒,便打趣道:“郎君今夜又令夫人伤心了。”
  南宫霁低头一笑,似带讪意。静默片刻,问道:“今日初几了?”
  令其答:“初四。”
  南宫霁似有些惊诧,道:“这么快?!还有六日便。。。”后半句话说得极轻。
  好在令其耳力不错,倒未曾听漏,笑而接言:“初十太子大婚,您真不打算备礼入宫?”
  南宫霁摇头,转身上前仰面倒在床上,郁郁道:“我怎还敢招惹他?”
  令其晓他是醉话,并未答言。却又听他道:“你近来可闻宫中消息?若是有何无关利害的,不妨传与我听听。”
  令其迟疑道:“小的近来未曾入宫,如何探得甚么消息?只上回在外遇到个宫中旧友,听闻圣躬似已渐好,前两日还召礼部官员入内询问大婚筹备之事。”
  南宫霁嗯了声,又道:“可有太子的消息?”
  令其道:“太子或因朝事繁忙之故,近时精神并不甚好。”言罢,只听帐内一声叹息。便劝道:“说来世间之事,向来难料,郎君还是莫为此烦恼了。不定您一觉醒来,事便得了转机呢。”
  良久,再不闻帐内动静,知他是睡熟了,才悄自退出。
 
 
第31章 登位
  宿醉的滋味南宫霁已非第一次尝到,头晕目眩、口舌发苦、腹中亦是隐痛阵阵,到底还是不胜酒力,却回回重蹈覆辙,教人说也不是,叹也不是。
  日上三竿,朝云已着人来瞧过几回,听说是亲自做了些醒酒的羹汤,只待郎君醒了便送来。南宫霁实则在室中听得分明,只是懒得起身。这般静自躺着,一阵便又昏睡过去。不知何时,教一阵喧哗声吵醒,细听来,是张令其的声音,似有急事求见!便勉力支起身,唤他入内。
  令其满面惊惶,直奔床前,沉声道:“郎君,不好了!官家。。。官家。。。驾崩了!”
  驾-崩!!!但闻那两字,南宫霁只觉浑身一战,长久不能出言。
  圣躬不豫,缠绵病榻日久,本是众所周知,然猝然驾崩,却是始料不及!遂一时各种揣测流言横飞,震动中外!外有御史中丞孙昱、开封府尹冯洙等上书请彻查此事;内则有中官数人弹劾医官院医治不力,奏请太子严惩。
  只是此些,皆非时下所急!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大行,他事皆可暂缓处置,惟新帝登位以安大局才是紧要。按说储位早有归属,此事本应水到渠成!然而当下已五六日过去,却丝毫不闻内中动静,只闻太子忧伤过度,卧病不起!南宫霁自是百般忧心。
  时隔数月,再入宫中,却已物是人非,满目素缟令人心甚凄凉。
  景福殿中,素服宫娥上前禀道:“殿下吩咐了,郎君来了便自入内去。”
  南宫霁点了点头,依言进去。天热,内殿窗子已开,不时透进的凉风悄然驱散着暑气。
  那素色的身影正斜倚榻上,又似出神。南宫霁轻步上前,倚他坐下,目光细描摹着这熟悉的面庞轮廓,半晌,轻声一叹---这人,果又清减了!那原本还见些圆润的脸此刻已削尖,脸色与身上的素缟之色却无二致,实教人不忍!抬手触上那消瘦的面庞,所及之处,一片滑凉。
  “殿下想甚呢?这般出神!”声音极轻,似怕惊到他。
  那人垂眸:“无他,只是倦了,小歇片刻。”
  南宫霁摇头:“国已数日无君,殿下却还能安心歇息?!”
  周遭暂陷入一片沉寂,入耳惟有风拂花叶的声音。南宫霁起身去到窗前,静自赏玩那几支白百合。榻上人则阖目不知所思。
  好一阵,南宫霁终是缓缓回身:“出了何事?”
  越凌侧过身背对他,似强压纷乱的心绪。
  南宫霁见之不忍,重回榻前,伸臂环住他,柔声唤道:“凌。。。”怀中人一瑟缩,犹疑片刻,却倒底还是顺从了。
  南宫霁得寸进尺,扳过他身子,四目相对,越凌面上一红,垂眸欲躲开那炽热的目光。孰料只刹那失神间,那人的温唇已落下!欲躲不及,越凌心中猛一跳,怔愣片刻,不知为何,心中倒反是安定了。缓缓阖上双目,听任之。只是先帝尸骨未寒,南宫霁自也未糊涂到那地步,一吻过后,虽不甚甘心,却也只得戛然而止。好在,来日方长。
  言归正转,南宫霁蹙了蹙眉:“你知当下时局,为何不早登位以安人心。”
  越凌抬头苦笑了下:“先帝崩后,宫中传出一则遗诏。”
  南宫霁一惊:“言何?”
  那人轻出二字:“废立!”
  南宫霁面色顿白,半晌,拍案道:“此定是矫诏!先帝若果有此意,何须待到此时?!岂知不会祸乱人心?!”
  越凌道:“此我也知!然怕只怕事已外泄,致人心不定,朝中那些个首鼠两端者难免见风使舵,还恐掀起大乱。”
  南宫霁情急:“若是这般,你便愈发不应迟疑才是!须知夜长梦多!”
  越凌叹道:“吾尚未查出遗诏之事乃何人指使,亦不晓他是否尚有后计,因此不敢轻举妄动,怕遇不测!”
  南宫霁忖了忖,道:“朝中可有异动?”
  越凌摇头:“同平章事(1)王夔老病,已将致仕,自不会无端再与自己添扰;倒是前两日,参知政事(2)吕谘与枢密副使(2)王遂前来劝进。。。”
  南宫霁凝眉:“你如何说?”
  越凌面露疑难:“前些时日,爹爹曾召他等独对过数回,吾不知。。。”
  南宫霁沉吟道:“既怀疑虑,为何不索性召他等来一问究竟?若他等诚心向你,不妨施些恩泽再加笼络,自为水到渠成!”
  越凌颔首:“吾原也是这般想,只是。。。”话至此,却忽一顿,垂眸沉吟片刻,幽幽道:“只有时想来,当皇帝也非甚乐事。。。”
  南宫霁见他甚怅然,心下一软,便打趣道:“若是你实在为难,倒还有一法,不如随我乘早离了这皇宫去,浪迹天下,四海为家,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越凌轻嗤了声,拂袖转身。

  南宫霁暗自一叹,在后执住他手:“你既心中清明,又何必自苦!世间之事,哪得尽善?所谓利弊相权取其轻,纵然此实非乐事,然总好过受制于人!”
  沉寂半晌,那人缓缓开口,却半吞半吐:“然这般,你我或便。。。不得如从前了。。。你可会怪我?”
  南宫霁一笑:“为长久计,但忍一时又何妨?”言间已悄然凑近,贴上那单薄的脊背,灼热的气息回旋在那白皙的颈间:“好在来日方长!”
  越凌脸色复红。
  翌日,太子于景福殿召见两府重臣,商谈帝陵修建等事宜,后又留参知政事吕谘独对,谈至掌灯。次日,宰相王夔与参知政事吕谘率众臣上疏奏请太子登位,以安天下!得许。
  康定九年五月十五日,皇太子越凌于先帝灵前即位!
  半月后,宰相王夔因疾致仕,上以吕谘为同平章事、尚书令;中书侍郎、太子詹事张仲闰为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王遂为枢密使。。。
  康定九年十月,大行皇帝入葬景陵,庙号德宗。
  次年,改元明道,以当年为明道元年。
  至于矫诏一事,经了彻查,乃是以副都知严充训为首的数名内官因一己私欲而起意拥立二皇子!此案既查明,严充训等三人受极刑,其余牵涉者各领其罪。
  至于二皇子,虽教卷入案中,却因不知情,并未受加罪。
  注:
  (1)同平章事:即宰相。
  (2)参知政事:即副宰相。
  (3)枢密使:主兵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 完,撒花!累死我了,之后还是日更,但可能没这么快了,请大家继续支持!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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