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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来了三位极其有钱的客人,一张口就是包下整个客栈。
问住几日,回答不知道。
一伸手,就预付了五日的银子,店主捧着银子像是捧着自己的命,喜极而泣去关门,并亲自下厨做拿手点心饭食。
太子第二日临近晌午醒来,乌达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靠着桌子闭着眼休息。
太子微微一动,他立刻机警的睁开眼,率先看了一眼门窗方向。
然后才看了一眼床,发现太子醒了。
他匆忙站起身,两步跨到床边,激动无比:“殿下!”
太子打量四周一眼,立刻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微微皱着的眉泄露了他的疑惑,乌达激动道:“您别动,胳膊刚刚包扎完,属下说不清,这就去叫宋太医来!”
“他人呢?”太子问。
他两日未进食进水,全靠三顿汤药灌进去,嗓子干涩沙哑无比。
乌达沉浸在他醒了的喜悦中,并没发现什么不妥。
眉飞色舞道:“在隔壁!说不定已经听见我们讲话了!”
太子问道:“睡了多久?”
“一天半。”乌达回。
床上那人唇间一松,俊眉微微一挑,似乎有些诧异。
乌达解释道:“宋太医说怕休息不好,恢复的不好,就找了这一家客栈。”
他偷偷打量着太子神色,继续道:“然后给你喂了些安眠的药。”
太子点点头,似乎平淡接受了。
“既然是他的意思,”太子说:“住两天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这点高低立现的对比,丝毫没有影响乌达的心情。
反倒叫他松了口气。
门轻轻一声微响。
宋春景进来了。
乌达看了一眼太子,却没有对上目光,于是自觉告退。
转身之际,对着太子“嘘”了一声气,用口型说道:“宋太医的手,伤口裂开了。”
说着朝太子眨了眨眼,朝他胳膊处点了点。
意思是为了救你,给你胳膊动手术的时候撑裂了伤口。
太子一时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宋春景走过来,乌达紧紧闭上嘴,朝他礼貌一点头,身体板直目视前方走出去。
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宋春景走到床前站定,外头随意披着一件外衫,胸口处托着自己的伤手,大半隐没在外衫宽松的衣襟里。
“殿下若是再不醒,京中只怕要变天了。”
太子:“……”
要不是太子刚刚已经得知他给自己喝了安眠药,此刻一定非常自责。
现在宋春景晚一步再这样说,他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有一种得知了他不可言明的小心思的甜蜜感。
“是啊,睡得真好,”太子看着他,说:“一定是因为有宋太医睡在隔壁的缘故。”
宋春景:“……”
宋春景清了清嗓子,喉结上下一滚,似乎滚到了太子心里去。
叫他情不自禁想伸手摸一下。
在以为即将摸到的时候,他却发现右手根本没有抬起来。
宋春景看着他神色,上好玉石雕琢而成的侧脸往旁边一偏,“殿下这胳膊,虽然留下了,但是知觉恢复很难,一时半会好不了,要好好调养。”
太子似乎没听清,定睛看了他一眼。
二人视线一撞,宋春景不退不避,视线却突然一垂,叫眼睫挡住了眼中璀璨神思,“养好了,或许能恢复如初未可知。”
‘未可知’的意思,就是有可能恢复,也有可能恢复不了。
沉默片刻后,太子沉沉“嗯”了一声,示意知道了。
宋春景抬起眼皮打量他神色,发现他只淡淡应了一声,此外并没有什么失态的表情或是动作。
太子抬眼,捕捉到他目光,笑了起来,“宋太医等着看我哭呢?”
宋春景:“……”
“前日多亏了宋太医临危不乱救我一命,还保住了我的胳膊,使我不至于沦落到尴尬境地去。”
太子郑重道:“往后就有劳宋太医多多照看,争取帮我早日恢复啦。”
“分内之事,”宋春景张了张嘴,“下官必定竭尽全力。”
若是放在之前,太子肯定以为他随意应付,但是经过前日惊心动魄的一幕,他心中突然多了许多其他感受。
就像养了一只小猫,喂他吃、为他喝,哄他开心、逗他炸毛,闭上眼睛人畜无害,甚至毛茸茸的让人想一直捉在手里,藏在衣襟之中。
突然有一天,小猫睁开双眼,张开嘴打了个哈欠,猛然发现这小猫嘴里头虎牙林立,杀机四伏,眼中杀伐果决可以吞象。
太子眯起眼,望着他。
宋春景一声不吭的微微抿着唇,面色冷淡一如往昔。
太子回想前日,眼前这人修眉蹙起、唇线抿直、侧脸绷紧,眼中透露出来的神色坚定决绝,紧急中有条不絮的分析情况。
有着镇定自若的随意。
还有那一低头随意撩开自己衣摆,将刀握在手中的果决和亲密感。
又狠戾、又温柔。
勾人的要命。
甚至下刀时刻的毫不犹豫,紧紧盯着血液滴下的眼神都性感万分。
溢出来的鲜血扑了满眼,疼痛已经被尽数忽略,只有映在滴下血中的眉眼,异常绝美。
风雨中说出的那句话也足以让人牵绊至深:他是太子,之后登基行册封大典需登上天坛双手俸盏为民祈福,若是没了胳膊,怎么俸?
太子在心中颠来倒去念了无数遍,唇齿间也掰断揉碎撵成粉末过了无数次。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私心问:
“春景儿,你不希望我死是不是?也不希望我当一个没有胳膊的太子……”
他似乎有些犹疑,话到一半停顿数息,又提气道:“我以为你巴不得摆脱我,前日你拼着手上的伤口不管只顾着救我,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盼着我登基。”
宋春景别开脸,淡淡道:“一欠一还,虽然时隔多年,有些晚了。殿下当年于我宋家的救命之恩,下官这就算还上了。”
太子扯着嘴角笑了笑。
“还有一命,宋太医打算什么时候还?”他无奈的看着坐在眼前的人,“什么时候想还了请提前通知我一声呀。”
太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也好叫我有个准备。”
宋春景张了张嘴,太子伸出完好的手,够到他衣角摸了摸。
“唉,”他叹了个十分的愁气,为难的说:“想让宋太医还个人情好难啊,说不定还要再搭一条命进去。”
“……殿下,”宋春景欲言又止。
太子:“你说。”
宋春景微微蹙眉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就转过了头。
太子看着他以窗外春树做背景侧脸。
同时,他余光扫见窗外院中的玉兰花,正是盛开之时。
心中微微一动,又想起那枚玉兰花扣。
皇后急切至此。
荔王杀意昭然。
太子望着北方,双眼深邃锐利,侧脸如雕塑般立体冷硬,他想:京城,只怕已经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沈欢躲在岸边的乱石深沟里,听着外头的动静。
他感受着胳膊酸麻,看着自己手腕上不断扩展的紫黑点儿,脑中飞速转动。
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撕开一条衣摆系紧了小臂,紧到整只手都开始发涨、颜色变深。
然后他将外衫脱掉,撕成了许多四指宽的布条,最后剩下一块布,折叠数次后垫到了手腕上。
下一刻,他张开嘴,狠狠咬在了那上头。
血液缓缓流淌下来,他掀开浸湿的布,望了望手臂模样。
撩着水清洗过后,露出深深牙印,他又盯着片刻,眼中由一开始慌乱慢慢镇定下来。
然后他张开嘴朝着天空长长哈了一口气,眼中立刻涌上无数水汽。
沈欢强忍着不哭出声,将胳膊举到身前,低下头一口咬了上去,他听见自己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猛然将牙齿一合!
撕扯下来一块带血液的肉。
吐掉肉,他一丝唾液也不敢咽下,连忙漱口,然后催吐几次。
忙活完之后靠在潮湿的大石上闭了闭眼。
眼皮之下一片黑暗,只有阳光照射留下的彩色光圈。
意识模糊下,黑暗中将军的脸出现,笑着对他道:“我儿聪明,也坚强。”
沈欢猛然睁开眼,头晕目眩的攥住了钻心疼痛的胳膊。
他心道:我不能死,我爹、我爹会去西北找我。
眼前景象渐渐清明起来,沈欢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将伤口用之前撕下来的布料包裹上,然后跨在了胸前。
他饿着肚子等了一上午,中午时分喝了些水。
先是探头望了望外头,静悄悄的一片,除了簌簌微风,再没有其他声音。
他艰难爬出来,躲躲藏藏回了受袭击地。
那处一片惨状不忍直视,人仰马翻无一幸免,侍卫长一臂斩断,胸前伤口无数外翻,倒在地上,身上都被鲜血染透了。
再看其他侍卫,除开致命伤,也是切肉的切肉、削骨的削骨,沈欢立刻就断定,这些侍卫自残的原因,一定是为了切断毒素根源保住命。
可纵使‘断尾保命’,也没能逃脱惨死的命运。
他们常见习武,身体健壮,行动间血流更加急速。
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毒血就能流遍全身。
他望了望自己包扎厚实的小臂,拼命克制住发抖的身体,深呼吸几次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一边查看有无敌人踪迹,一边拔了两棵止疼的草药,塞到嘴里嚼着。
风将胀痛烧热的头脑吹的冷静些许,他过去依次将侍卫睁着的眼合上,跪在地上对着他们磕了一个头。
然后寻了些吃食,装了些银钱,又捡了两把匕首藏在身上。
他不敢多待,再次回到岸边,发现跑没了的马又跑了回去,倒在河边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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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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