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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庄主好大的胆子,竟敢罔顾本宫的禁令,还擅自闯到这后宫地界来!”
闻倾越候了大约一个时辰,才见皇后走出慈元宫门。
她身披紫裘,衬得眉目更为凌厉,略微转眼,话音又冷了几分:“苏夏,闻庄主是外人,不懂宫中规矩,你也不懂吗?”
苏夏瑟瑟伏首:“奴婢知罪!”
闻倾越耐着寒冷,从容一揖:“事急从权,所以借天威一用,还望娘娘恕罪。”
皇后看到他腰间佩着的令牌,也不惊讶:“所以,闻庄主还想用这令牌来闯我慈元宫吗?”
“倾越不是来闯宫的,而是来请求娘娘免除对太子的责罚。”
小宦官搬来了座椅,皇后振袖端坐,显然不打算让他进殿。
“本宫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替他求起情来,怎么,你以为仗着一块通行令,便能置喙本宫做事?”
“倾越不敢。”闻倾越跪道,“倾越自知有罪,愿一人承担罪责。”
苏夏愕然看向他。
皇后不着痕迹地变了变神色,冷声笑道:“纵然你有罪,有人一心偏护,本宫岂敢罚你?你到本宫这里来认罪,是何居心?”
闻倾越迅速想明白,皇后说的是光朔帝,一时怔然。
“不敢叫娘娘为难。”
他顿了一息,抬首时,眼中凝起了血色:“倾越愿离京,从此与殿下……断绝情谊,再无往来。”
一时间,连皇后也有些错愕,手肘从扶手上移开,身子略微前倾,半晌才问:“你说什么?”
闻倾越以为她不信,僵着脊背又道:“娘娘所虑,不正是殿下的清誉和前程?倾越定当说到做到,让娘娘宽心,不为此责罚于殿下。”
皇后哑言,放眼审视,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皇后娘娘。”
皇后循声望去:“令公大人?”
赫连枢身着酱紫官服,站定在宫门前,便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臣参见皇后娘娘,恭请娘娘金安。”
皇后离了座,走下玉阶:“令公大人免礼。”
赫连枢是两朝老臣,在朝中名望几与许太师平齐,因此皇后对他也礼敬三分。
他来慈元宫的目的,皇后猜得一二,所以并不多言,待他开口。
赫连枢略作环视,问道:“请问娘娘,这是为哪般?”
皇后往跪着的二人看了一眼:“还不是为太子那桩事。”
赫连枢打量着闻倾越:“这位便是闻庄主吧?”
闻倾越就势揖礼:“见过令公大人。”
赫连枢点首,没与他多言,转回来对皇后说:“微臣不才,受同僚推举,来请娘娘从轻惩戒太子。”
皇后听到这话,故意显露疑惑:“今儿是怎么了?本宫管教儿子,一个个不是来求情便是来请罪,都觉得本宫错了?”
“微臣不敢。”赫连枢颔首,“只是新岁伊始,不少国事军政须得由殿下主持、定夺,这一桩一件,都关乎社稷民生,含糊不得。”
“先贤有云: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太子不正心修身,将来何以治国平天下?国事固然重要,可也不能因为国事,而疏忽了对太子的教导。令公说是不是?”
“娘娘所言极是。不过此时确有急务,是殿下严令限期,亲自督办的,几位朝臣还在宣政殿等着殿下呢!娘娘罚也罚过了,想来殿下晓得轻重,自会反思己过,不枉娘娘一番苦心的。”
皇后捋着狐裘,思量了片刻:“本宫知道了。朝臣那边,还要请令公大人多费心。”
赫连枢会意,躬身一揖:“微臣明白。”
待赫连枢告退后,皇后踱着步子,到了闻倾越面前。
“数年情谊,说断就断,这一点上,太子怎么就不及你呢?”
闻倾越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不知何时,皇后已领人回了宫,只余他和苏夏跪在慈元宫前雪地里。
……
偏殿外传来铜锁碰撞的声音,顾辰麒当即站起身,殷切盯着被人打开的殿门。
皇后迈了进来,殿门又被合上。
“母后……”
皇后看着太子满面倦色,像是一夜没睡,不禁叹息。
“我们怕是错了。”
第41章 40 辜负
这是闻倾越思虑了一夜的结果,或者说,他早已有这个想法。
顾辰麒毕竟是太子,从始至终,他都觉得两人之间不可能长久,更为世所不容。
他不想成为顾辰麒前路的阻碍,更不愿顾辰麒为他背负骂名。这短暂时日的情分,是时候结束了。
一见顾辰麒走出来,闻倾越立即费力站起身,眼神始终不离他。
苏夏搀着闻倾越,两人的衣摆都已浸透了雪水。
顾辰麒只是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并不看他。
“辰麒……”
将要错身而过时,闻倾越忍不住唤他,声音冷得发颤。
顾辰麒驻足,苦笑一声:“多谢了,闻庄主。”
一句称呼,听来是前所未有的疏离。
闻倾越颓然后退了小半步,低眉垂眼,毫无辩解的意思。
苏夏扶稳了他,施了一礼,默默退到稍远处。
顾辰麒更显失望,自嘲道:“我又一厢情愿了,怎么还在指望你能解释些什么?”
闻倾越仍然隐忍不发,只在袖下攥紧了手。
临了,他除了愧疚、缄默,竟再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面对。
“我凡事从不强求于你,你始终是自由的,何须这般来骗我,让我以为你真的愿意与我相守一生?”
顾辰麒直盯着他:“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毁去。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让你这样对我?”
闻倾越愧于抬眼:“辰麒,对不起。”
“别再跟我说这句话!”顾辰麒愤而甩袖,两眼瞪得通红,“我现在听了只觉得讽刺。”
“这些天我以为能更多地了解你,予你所需、解你所忧,事事唯恐不够周全。可我剖出去的一颗真心,原来竟是个笑话。”顾辰麒自嘲一笑。
“不……不是的……”闻倾越抬首否认,却见他步步后退。
“我不知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了。”顾辰麒微摇着头,满眼失望,“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成全你,你要离开京城,从此两清……便如你所愿。”
顾辰麒转身离去,步伐决然。
闻倾越半伸了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挽留他,视线里的身影迅速模糊不清。
眼泪划过脸颊,迅速扑落雪地,消失不见。
顾辰麒这一去,又是整日不见人影。
闻倾越枯坐在正殿,烛花落烬,等到的却是太子派遣来取朝服的人。
苏夏将冠饰、朝服连同里衣整整齐齐地交送出去,转回来劝他:“公子,时候不早了,既然殿下不回来,您也该歇息了。”
闻倾越神情寥落,默了三息,才道:“辰麒已对我寒了心,姑姑难道不怨我?”
苏夏仍然平静,只说:“能让殿下真真切切高兴起来的人,必定是对他好的人。况且,殿下没有新的交代,公子便还是东宫的贵人。”
闻倾越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又半晌,才站起来,往殿外走去。
苏夏叫住他:“夜深了,公子要去哪里?”
“我不该再占着太子寝殿,想借偏殿用两天。”
苏夏走近几步:“然后呢?公子离了京城,真要和殿下……”
闻倾越红着眼避开她的目光。
“公子,您到底是如何想的呀?”
“姑姑当真觉得,我俩能有将来吗?”
他走近一簇烛台,凝视得恍若出神。
“殿下不是轻诺之人,他绝不会……”
“我并非不相信他。”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近烛光,“我是个不幸之人,家境衰落,形只影单,自知福缘浅薄。”
他不慎凑得太近,指尖的刺痛惊得他缩回了手。
“辰麒太好,是我配不上他。”
“公子何苦轻贱自己?遭遇不幸又不是您的错,公子当看开才是。”
闻倾越用指腹抹过痛处,藏在袖下。
“可辰麒与我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是一国储君,一言一行当为世人典范,我不能再拖累了他,让他遭受世人诟病。”
他转回身来:“这些话,还请姑姑不要告诉他,拜托了。”
————
次日一早,司珍司的典珍进了东宫。
苏夏算着还未到东宫添置的日子,不禁疑惑。
典珍接了热茶,道过谢,便向身侧的宫女示意。
宫女将托着的匣子打开,旁侧摆了一张图纸。
“殿下有令,要赶制一支簪子,须用蜀地新进贡的金丝楠乌木。司珍司赶了几个日夜,总算如期完成。”
“殿下亲自督办,定下图纸,微臣等不敢轻慢,理应当面交给殿下审验。奈何殿下这两日繁忙,微臣惶恐,不敢前去打扰,只好先送到东宫来。”
苏夏心中了然。
太子被罚的事已经传开,此时如非必要,谁也不敢去触霉头。更何况太子如今一心扎在宣政殿,那不是六局二十四司女官可以擅入的地方。而苏夏在东宫是最得太子信任的人,由她暂代验收,也无不妥。
乌木簪摆到闻倾越面前时,他还有些许恍惚,倒拿着图纸,半晌也没看进去。
“公子?”
苏夏又唤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来,茫然道:“失礼了,姑姑方才说什么?”
苏夏轻叹:“罢了,公子还是去歇会儿吧,再这么整夜不睡,身子会垮的。”
“无妨,我本就睡得少,前些日子病着,所以才贪睡了些。”
心事重而浅眠,他在过去那一年已习惯了。
转眼时一愣,他将图纸正过来细看,再看向那支乌木簪子时,眸子微颤。
那是顾辰麒答应过他的。随口说来一件礼物,他竟如此用心。
顾辰麒总能在细微处察他所喜,知他所恶,牢牢记在心上。可越是如此,他越感不安。
他在最圆满的时候,却几乎失去所有,纵然放下复仇的执念,丧亲灭门之痛也还压在心头。他怕再得到的每一分善与爱,也不能长久,所以不敢抱有期望。
所以,顾辰麒一次次剖白心迹,予以承诺,他便一次次受宠若惊,无法泰然受之。更何况,顾辰麒的储君身份于他而言,本就是二人之间最大的屏障,这是他不得不承认的世俗。
闻倾越伸了手又收回。
最后,他闭了闭眼,微哑着声说:“拿回去吧。”
————
这日早朝后,大臣们发现此前的折子尽数得到批复。有心人都能猜到,这是太子在宣政殿伏案一天一夜的成果。
顾辰麒神色如常,奈何掩不住倦容,赫连枢等人劝他切勿过于辛劳,他只一笑置之,拿起文书又议下一件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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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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