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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丽怒目而视,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濒死的鸡鸭,在抹脖子前发出无力的反抗,“你收买了我身边的人?” 以芙淡笑不语,伸手摸摸她的腹部,“这孩子将近有五个月了吧。俗话说母子连心,你这么伤害孩子,不怕遭报应么。” 陈嘉丽的眼中迸射出仇恨,电光火石之间,她飞快地伸出尖尖的指甲朝以芙袭去。 三条淡粉的抓痕烙在以芙的手背,渗出几缕的血丝,以芙吹吹伤口,浑然不在意,“再过几月你就要生了,妇人生产之痛哪里比得上这么点小伤,届时可要忍住了。” 以芙跳下榻,走得潇洒干脆,“你肚子里孩子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你可千万别辜负了我的心意啊。” 出了内殿,以芙便窝在了皇后身边。 林献玉摸摸她冰凉的手,邀请她共盖一毯,“本宫的膝盖在下雪天就犯疼,这毯子是用白虎皮和苏州暖锦缝制的,娘裁的暖锦,阿弟猎的白虎……” 以芙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跳出一条柔软光滑的白狐披帛,一闪一闪的阳光下,狐毛尖端闪烁着瑰丽的粉金…… 她弯弯唇,“挺好的。” 林献玉捂住嘴,婕妤几月前失怙,她这么说不是摆明儿了在婕妤心口上捅刀子么。林献玉想安慰些什么,却见她浑不在意地转开脸颊,“外面在闹什么,这样吵闹?” “王婕妤在外面喊冤枉呢。” “和她一起的侍卫哪里去了?” “死了。”林献玉不知在想些什么,声音愈发低沉,“当场被乱棍打死了,听说烂成了一坨肉泥,不知长成什么样了。” “我去看看。” “这冰天雪地的……” 见她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林献玉无可奈何地追了上去。拐角时,她见坐在一围绿梅丛里的褚洲微微伸出手,似乎想捉住婕妤被冻得通红的指尖。 林献玉揉揉眼,疑心自己眼花了。 以芙的掌心里包着一枚暖玉,一绺淡黄色的穗子扫着手中,痒痒的。 她回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褚洲。一剪梅枝掩盖了他会说话的眼睛,只见深邃眼窝下的卧蚕隐隐抽动着,流泻一两分心事。 呵,他还以为自己和从前一样吗。 以芙抚摸着玉石上的一条裂缝。 早就回不去了。 …… 王婕妤的哭喊一声比一声羸弱。 以芙看着雪地里衣不蔽体的妇人,“盼山,你先把王婕妤送到听雨阑吧。” 盼山一震,目光落在王婕妤美艳的脸上,忙不迭上去搀扶,“哎,奴婢这就去。” “娘娘,这恐怕不妥罢?”王元霜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地架住,不肯放人,“属下受命看守王婕妤,若是……” “你们两个是在秦遂手底下当差?我是秦遂的主子,应该也算得上你们半个主子罢?秦遂能使得你们,我使不得了?” “若是皇上怪罪下来……” 以芙顺势把脏水往褚洲身上泼,“若有人问起来了,你们就说是太尉让你们干的,可听清楚了?” 褚洲在这些人的心中颇有分量,像座大山似的将两个侍卫的不安压下,忙点头哈腰地领命去了。 凛冬的风像刀子,残酷地切割着脸颊。 以芙斜斜靠在阑干上,宁愿在外头吹冷风也不要进殿。只恨天不遂人愿,她不进清宁宫一步,不代表旁的人不出来。 皇帝近来有个新宠,是汪公公特地从民间寻来的妇人,身段风\骚,尤擅床笫之欢。 只见她三言两语就把赖在殿里不肯走的皇帝哄出来了,一路还滔滔说着,“皇上活龙献健,一旦体会了做您女人的滋味,平时哪里忍得住呀!” “您勤于政务,平时对她们稍加看管,保不准那些个受您冷落的女人在您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呐!” 皇帝深深皱眉,“爱妃此言有理。” “贵妃娘娘小产是谁也想不到的事儿,那些个后宫妃子与人私通时定然藏了不少男人物件,这时候肯定来不及处理呀!” 皇帝若有所思,“今日我若顺藤摸瓜……” “皇上佳丽三千千,若一处一处地排查肯定要耗费许多人力。放眼六宫,平时不受待见的也只……若能杀鸡儆猴……” 皇帝明白了她的意思,“朕平时忙,确实很少去皇后和婕妤的寝殿,不过朕对她们却是放心的。” 羊毛毡毯一掀,皇帝打眼儿就瞧见了林献玉和以芙,“……你们姐妹二人贤惠,朕让禁卫去你们寝殿里随便搜搜,装个样子给别的嫔妃看如何?” 以芙的心凉了半截。 朝廷上的檄文一篇篇如流水,无不是控诉褚氏兄妹过分亲热,有悖常理。褚洲好几次深夜从她这里走出,若殿里哪个宫娥在威逼利诱下全招了…… 好在皇帝主要看的人是皇后。 可林献玉的脸色怎这样白? “臣妾……”林献玉说不个名堂。 皇帝以为她是被冻傻了,捧了一抹笑看向以芙,“芙儿,你觉得怎么样呢?朕现派人过去可还方便?” 平日傻兮兮的笑容,在以芙作祟的心虚里看着格外得狡诈。以芙的声音好像被风劈成了两半,一半沉着冷静、一半拉着哭腔,“妾身觉得……” “娘娘当心!” 皇后一个踉跄,险些从阑干上坠下。好在秦遂及时出现,大手揽过皇后的肩,在皇帝望过来的瞬间里恭恭敬敬地撒开手。 皇帝看了回去,“你没事吧?” 以芙松了一口气,柔软的身子往积雪覆盖的阑干上靠的同时,蓦然撞上一条热烘烘的手臂。 褚洲的手臂看似懒散地靠在白玉阑干,却准确地将她的身子与外头的积雪隔开,鼻腔里溢出一声短音,“莫不是屋里真藏人了,这样心虚?” 以芙愤怒地瞪过去,余光一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皇帝被秦遂岔开注意力,正看向别处。 秦遂捻着皇后的青丝,却和她交颈密语。 以芙迫切地想知道两人在聊些什么,以至于皇后的脸色这样红,神色这样躲闪。 那一处,秦遂靠近林献玉的耳畔,“咱家就说娘娘干嘛这么心虚。咱家就差回去掘地三尺了,原是娘娘偷偷藏了咱家的亵衣?”
第39章 兄弟 把褚洲叫过来 秦遂常年处在深宫, 早就被生活磨砺成了个老油条;褚洲于朝廷上只手遮天,想必插科打诨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两人四两拨千斤,把皇帝的注意力吸引到别处。 皇帝叹气, “这样搜宫确实唐突了些, 皇后和婕妤平素乖巧, 冒雪过来探望已经辛苦,就先回去吧。” 秦遂去屋内取来斗篷,正要为以芙披上, 转念一想,还是把斗篷递到了褚洲的手边。 鲜红妍丽的颜色映衬着男子清冷的脸庞,蒙上一层淡淡的粉霞。褚洲正要接过,以芙拽住了一边衣袖, “我自己来就好了。” 褚洲身影不动,然而握着斗篷的指尖微微泛白,显然用了力气地从她那边拽过来, “阿兄帮你吧。” 斗篷缓缓展开,像一方矮小的天地紧紧地簇拥住她。冰冷的风雪仿佛被这温柔的热度融化了,化作他的鼻息轻轻地贴在脸颊。 “冷不冷?” 褚洲的视线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以及浓黑眼睫上的一片正在融化的冰晶。他动动长臂, 试图为她擦去这点微薄的寒意。 以芙闻到了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 默不作声地与他拉开一臂距离,同时摸摸被他系好的蝴蝶结,“可以了。” 褚洲停滞在半空的手放下,声音莫名地带上了点儿嘶哑,“天气冷,回去吧。” …… “秦遂,你是怎么回事?” 秦遂刚送完皇后回来, 宽阔的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他站在火炉边掸去落雪,才迤迤然跪下,“奴才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你——”以芙说不出口。 “娘娘既然开不了口,奴才就先说了。” “您前一段时间让奴才去查左家玉佩,奴才顺藤摸瓜找了个老婆子和沈氏一家。值得关注的是,这三人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奴才如何打听,都不知道任何线索。” “若非是拥有泼天权利之人,谁还能这样抹灭掉三个人的痕迹呢。奴才四方打听,得知褚大人在丹阳郡里烧毁一家青楼,却抓了里头的鸨母。”秦遂抬起眼睛,逼视以芙,“楼里花魁的名儿也是巧了,竟是和娘娘一样的。” 以芙垂首,淡淡的眼皮被热碳的温度熏得绯红,心里面一片平静,“你这么聪明,不应该在那时候才发现罢?” “太尉送您进宫那日便知道了。” “那你怎不上状御前?” 秦遂昂首,“人都有秘密,就好比娘娘的身世是秘密,娘娘的心事也是秘密。” “我能有什么心事?” 秦遂一挑眉梢,略显丰满的红唇勾成一道弧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褚洲。 以芙脸色微沉,“宫里大半的辛秘都落在你手里了,我这样岂不是很吃亏?” “奴才与皇后有私情,想必娘娘早就猜出来了。不过这件事恰好能与您和太尉的龌龊抵消了。” 以芙声调拔高,“我和褚洲有什么龌龊!” 秦遂勾勾衣裳,“宽衣解带。” 秦遂指指床榻,“同寝而眠。” 在以芙又羞又愤的目光中,秦遂肆无忌惮地从她的匣子里拿出一本旖旎艳书,语气暧昧道,“还需要我明说么,我的嫂嫂?” 嫂嫂。 这一声不亚于平地惊雷,把以芙炸得眼冒金星。她的视线从少年初露锋芒的面部轮廓扫过,不免想起褚洲那张深邃的脸庞。 大半的时候,褚洲的面庞都是沉浸在一轮阴影里的。像一轮皎月被乌云遮面,又有一种晦朔幽暗的意境。 秦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点儿像他了。 以芙打了个寒战,不光为自己,更为了那个还被蒙在鼓里的小皇后。很快,她又冷静自制地靠回软垫,“你们兄弟是怎么回事?” 秦遂把过去往事快速地解释了一遍。 说完,他还弯起眼睛笑了一声,“嫂嫂怎么了?” 以芙的双手揪紧被褥,不住地发抖。 极端。他们兄弟两个真是天南地北的极端。一个被满门抄斩后走上了一条退无可退的不归路,一个在家族灭亡后能进宫笑着成为仇人的阉狗。 “嫂嫂想必在心里骂惨了奴才吧?” 以芙心中一震,已经顾不上他那句算得上是冒犯的称呼,“你为什么这么做?” 秦遂脸色平静,像月色下一片宁静的深蓝海洋,“先王从前下达召令,若我当真想证明父母清白,就要我服侍帝王身侧,以示我晋王一家的忠诚。” 以芙皱眉,不知该说他痴还是傻。 “于是我入宫做了奴才,我的兄长东躲西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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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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