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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芙丧着脸,把他的嘴堵住。 褚洲从善流入,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以芙的鼻子抽了抽,她又想哭了。 褚洲便不再闹她了,脸色也逐渐凝重起来,“自古以来雁门关就是胡汉两地的分界线,就在两日前三关攻陷了。”褚洲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五日后走。” 以芙不知道说什么,问,“这么快?” 褚洲便应了一声,两人之间就无话了。 小时候父亲常常外出作战,褚洲见过父母亲的柔情蜜意。母亲一边掉眼泪,一边给父亲收拾行囊,嘴里嘟嘟囔囔地关切着他的身子。 褚洲庆幸自己对她不抱希望,现在才不会这么尴尬。他把红绸从袖带里拿出来,一圈圈地在她的眼睛上缠好,“五日后就走了,陪我去看看他们。” 以芙知道“他们”是谁,顺从地点了头。 地道湿滑,褚洲每一次都抱着她。 阴冷的地道里灌入一阵阵的风。以芙清醒得睡不着,又觉得两个人面面相觑实在尴尬,于是没话找话,“我是不是重了不少?” 褚洲似乎在出神,简单地应了一声。 以芙蜷着脚趾头,觉得空气都凝固了。 他道,“如今胡人来势凶,然而情况远远比不上北陵如今的局势。我麾下有一名大将明叫鲁道成,论武艺论才智不必我差。我昨儿个问过他的志向,他说留在京城里守着可以,到外边打战也行。” 以芙听得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和他装着傻,“大人的手下,肯定是和大人一样厉害啦。” 褚洲顿了顿,“你若想我留下来,我让鲁道成……” “大人常常领兵作战,这一次不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编排呢。”以芙还是搬出原来的那一套说辞,“等大人凯旋而归,我亲手给大人缝一套婚制礼服!” 褚洲眨眨眼,“哦”了一声。 以芙被蒙着眼,看不见褚洲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步子越来越大、越走越急。以芙以为褚洲生气了,可揭开红绸的时候他是笑着的。 可褚洲生气的时候也是笑着的。 没等她开口问,褚洲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四碗热情腾腾的面。他把其中两碗面摆在灵牌面前,把一碗没有葱的递给以芙,“今夜娘过生辰,我们也跟着沾光了。” 以芙慢吞吞地接过来,点点头。 她看着他在一张蒲团上跪下,说,“雀雀身子不方便,孩儿代她给爹娘请安了。今夜好不容易一家四口团聚,孩儿亲手做了长寿面,爹娘尝尝。” 褚洲说完,回到小桌前。 他娘过生日,褚洲按理说应当是高兴的。然而以芙看着他的笑容,恍惚又觉得并不是那样。 褚洲看过来,语气平淡地,“吃啊。” 以芙猛得往嘴里塞了一口,没滋没味地嚼着,忽然又想他刚才说过的话,“大人会做面吗?” 褚洲“嗯”了一声,“只会做面。” 他撩起眼皮,看着以芙的筷子在面汤里搅啊搅的,知道她吃惯了宫里的山珍海味,“吃不下就别吃了。” 以芙急忙摇头,“你没放盐。” 褚洲沉默地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给她放盐。他回来时眼尾是红着的,可唇畔却勾着一丝笑,“吃吧。” 以芙是小鸡啄米,褚洲是饿狼扑食,她堪堪吃下半碗,褚洲已经见了底。以芙的余光抬起,偷偷地打量着他。 他站在父母的牌位前,不知道想些什么。 以芙忽然觉得眼眶里有东西坠下来,“啪嗒”一下落到自己的碗里。她想起来好多年前,有一个风姿卓越的少年手持一把剑,把她给护住了。 那时候的背影,清瘦、单薄。 现在的背影,宽阔、颀长。 以芙觉得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快到她几乎忘掉褚洲的好,快到她甚至忘记了两人之间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 以芙问,“这些年,大人后悔没有?” 褚洲便答,“没有。” 那么我也是不会后悔的,以芙在心里默默地想。褚洲为父母报仇雪恨,要手刃敌人;她也是为了亲人一雪前耻,要杀了他。 两个人的关系,合该是这样。 以芙吃好了面,“走吗?” 褚洲看了她一眼,问她冷不冷。见以芙摇头,他又笑了笑,问她能不能在外边儿等等,他有些话想和爹娘说。 春寒料峭,以芙的整个人却暖烘烘的。微凉的细丝飘进眼睛里,莫名地让人安宁平稳,风声呼呼,以芙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狭小的祠堂里,褚洲跪在一张蒲团上。 “孩儿不负爹娘生养,已将从前落井下石的人、欺负凌辱的过我们的人都处理了。”褚洲默了默,“孩儿这一次兴许回不来了。孩儿找不到《山海经》里的奇异神兽,以为世间轮回不过是荒诞之论。孩儿信一次,希望来生再投到秦家。” 褚洲仰头,似乎想把牌位上的字一一都记在心里,“孩儿如果回得来,就把她八抬大轿地娶回家,孩儿也只有她肚子里一个孩子。” 一阵风吹起,灭了室内的蜡烛。 以芙见他出来,抬起脑袋软绵绵地冲他笑了笑。褚洲沉沉地靠在门边,看着她莹白的脸蛋笼罩在迷离的月色里。 “晚上歇在我这里?” 以芙盯着脚尖,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褚洲的卧房不大,布置得也冷清。她上一次来只顾着翻东西去了,还不曾仔细看过。这一回看了,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床榻不大,两人堪堪挤在一起。以芙戳着他手指上的戒指,突然想起来他给她请了京城里最好的裁缝,对他自己是不太上心的。 褚洲从后面环住她,整张俊脸埋在她的肩上。他这两日几乎没有睡过,“困了。” 以芙不敢再动了,亦酣然入梦。
第69章 入京 褚洲,人人得而诛之 五日后, 天晴。 以芙手里攥着一个水红色的同心结,尾部的小穗子随着急切的步伐一下下拍打在白腻的手腕儿上。她瞪着面前的刀疤汉子,“你给我让开!” “秦公公有命, 叫奴才守着娘娘。” “笑话!秦遂把你喊过来是保护我安全, 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以芙眼睛气得泛红, 一声声冷笑着,“你别忘了我是谁,小心我分分钟让你掉了脑袋!” 刀疤汉子沉默地杵着。 “飞寒!” 飞寒从身后扯出软剑, 徐徐抖动的剑身像是一条飘摇的丝带,却能在下一刻缠住脖子、割断血管。她一步步朝着刀疤汉子走去。 刀疤汉子高壮,像一座大山。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飞寒,然后一声不吭地受了一刀。 飞寒是在一堆堆的冷兵器中生长出来的, 知道薄薄的刀片割在韧带上的痛楚。她看着热气腾腾的鲜血浇灌在地上,冷声,“你再不让开, 我就往你脖子上砍了。” 刀疤汉子没吭声,闭上双目。 软剑最终没有缠上来。 一帮小奴才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把汉子抬走了。绣着蟒纹的飞鱼服在空中猎猎舞动,秦遂难得穿了件大红的官服, 乌纱帽下的五官肖似褚洲。 但他不是褚洲。 秦遂的心情看起来是很好的, 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咕咚咕咚逗着身边的平儿玩。他仿佛才察觉到以芙的视线,恭敬地走上来,“请娘娘安。” “你为何不让我出宫。” “没必要。”秦遂绕着她走了两步,最后看着她手里面的同心结,“娘娘这段时间在太尉身上费了好大一番心思,又是做鞋垫又是做同心结的, 不会是——” 以芙瞪着他,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不会真对咱家哥哥动心思了吧——” 幸而这时候没有多少宫人,秦遂也是靠近耳边说的,就算是身后的盼山也不一定听清。以芙背上发了一层细汗,不知是被急的还是被气的,“我没有——” 秦遂掏掏耳朵的,像是被尖细的声音刺到了,“没有就没有好了,娘娘也不必这么着急地撇清关系。” 以芙掐着掌心,那只同心结的颜色仿佛也沁入她的脉络。她把东西甩到地上,“不是说好了要稳住他的心神,好让他专心作战。今日正是他领兵出京的时候,我不过去的话……” “娘娘不能当众露脸。” 以芙一愣,心里渐渐明了。 当年晋王被人栽赃起兵谋反的时候,秦氏灭族。如今褚洲一旦被安上叛军卖国的名头,她作为褚洲的妹妹也逃不了干系,除非她从现在开始就和他划清界限。 “可我前几日和他约好了,要送他走的。” 秦遂擦了擦平儿流下来的口水,漫不经心地,“那怪不得。”秦遂对上以芙惊讶的目光,补充道,“怪不得,他还在城门那里等着。” 以芙觉得自己的心脏漏了一个角,不断地朝外吐着热气。她缓慢地低下头,盯着雪地上的同心结,“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让他等着咯。” “万一他被激怒了……” “太尉哪里舍得和您生气。”不知道为什么,秦遂的声音听起来总带了点儿阴阳怪气地,“大不了娘娘修书一封,就说送行的时候肚子疼,来不了了呗。” 雪地上,同心结还躺着。 飞寒捡起来,拍了拍上面遗落的污雪。她把东西递到以芙面前,“娘娘身子不方便,要不奴婢替娘娘送出去。” 秦遂答道,“最近时局不安稳,皇上命人封宫了。” 宫殿最外层的一圈矗立着侍卫,往里有无数个穿着飞鱼服的宦官。加上秦遂在长乐宫里安插的人手,就是一只苍蝇别想飞出去。 以芙接过同心结,再次扔到地上。 她恶狠狠地盯了秦遂一眼,转身走了。 蓬松的布料吸了水,很快晕开层层的暗红色。剩下秦遂一个人把同心结捡起,自言自语地,“哥哥可别责怪弟弟把她关起来啊。弟弟瞧她这么上心的样子就知道事情坏了,到时候弟弟还怎么把你拉下水呢。” 与此同时,城门外。 坚固的城门下旌旗蔽日,为首男子身骑一匹乌骓宝马,带着一面金漆鬼面具,昂首看着上面空无一物的城墙。 众人猜疑纷纷,也跟着往上看。 公羊秋是知内情的人,蹒跚着脚步慢慢地踱过来。乌骓马亲呢地嘶鸣一声,探出棕红的舌头舔了舔公羊秋的手。 褚洲思绪回拢,“先生。” “走吧。众将士都等着你呢。” …… 仲月十二,三路军队分兵出击。如今西径关、宁武关、偏关外三关皆失,褚洲发动恢河战役,将敌军逼迫于百里之外。 慕月十八,胡人驻扎漠南之地,预计十日后南下。右贤王右屠耆王傲慢轻敌、得意忘形,北陵将军得公羊之计乘夜奔袭,又获大胜。 同夜,北陵主营遭人暗算,期间流火不断,时逢褚洲毒瘾发作,为敌军奸细刺伤。然而一鼓作气,继续领兵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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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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