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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是皇帝登基的日子,也是……也是褚洲死后的头七天,是他“返魂”的日子,飞寒定是烧香去了。那日生产时秦遂骗她褚洲还活着,她硬生生地从榻上爬起,恨意可见一斑,所有人都讪讪着,不敢提。 “想必她见妹妹即将迁家,定是去佛堂里拜了拜菩萨,好保佑路上安生。”林献玉看她这么一副迷迷糊糊的状态,打个哈哈敷衍了过去,“妹妹上车吧。” 众人提心吊胆的,见小妇人款款走向车马边,正要把心吞到肚儿里,见不远之处奔来一个瘦小的奴才,“娘娘!娘娘!” 是小满。 以芙皱眉,在场的人也皱眉。 她们这些奴才不是以芙的心腹就是皇后的心腹,多多少少懂点事儿。就只有一个小满蒙在鼓里,在太尉死后,也只有他真心实意地掉过眼泪。 “奴才在偏殿里找到个东西!” 以芙抿唇,沉目看向他手里淡黄色的绢布。她于迷惘游走的神思里抽身,静静看着小满把东西呈上来。 林献玉瞥了一眼,心中暗道不好。柔软的丝绸如水般在眼中展开,淡淡的墨印上甚至飘散着一股雪松香,上面写满了无数个名字—— 以秦打头儿的名字,有男,有女。几人心下有了猜测,这大概是给以芙肚里孩子作的名儿了。 “我见太尉把这东西四方叠着,想来是珍重的玩意儿。”小满觑着她的脸色,小小翼翼地开口,“是太尉吃酒那天写的。” 他这么说,以芙就想起来了。 那日她有意无意地引\诱姜凌入殿,褚洲撒气跑了。更深露重时分,她在偏殿找到他,见他喝酒消愁,何时写了这么个东西?他分明口口声声地骂着肚里孩子孽障,何故给他起名儿? 以芙耻于褚洲这种表里不一的行径,心里面不免又被刺了一下。她极累,不想深陷于过往云烟,只称那是个不重要的物件儿,淡淡地步入车内。 她身子尚未恢复,便临时在京城里安置了一家住宅。褚洲给的千两黄金和无数当铺她都没要,一切花销都由她所得月俸所出。 车里酣睡着襁褓婴儿,盼山满心欢喜地把孩子捧上去,自然而然地换了称谓,“姐姐快瞧瞧小郎君,这模样俊的!” 以芙别过眼,没看。 她当然是爱孩子的,可是她害怕呀!随着婴孩一天天长大,原本稚嫩的五官逐渐清晰,她怕小男郎肖似褚洲呀! 小郎君有了转醒了迹象,两颗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以芙。约摸是嗅到了母亲身上好闻的奶香儿,他不断地朝着以芙挥舞手臂。 以芙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盼山摇晃着拨浪鼓,“娘娘准备给他起什么名儿呢。整日小郎君小郎君地叫着也不像样。” “……再说吧。” …… 宅子置办在洛阳城外的市郊,青墙外种植了大片茂林深篁,涛涛竹浪隔绝开外面世界的喧嚣,格外适合静养身心。 万籁阒寂里,马车重重颠簸了一下。蜷缩在摇篮里上小郎君不安地揪住眉头,红嘟嘟的嘴巴没来得及哭出声—— 外面马夫惊叫,“夫人!” 寒光从马夫耳边擦过,在车帘上撕开长长的口子。一道鬼魅般的矮小身影灵活地窜了进来,直直地朝着小郎君的方向扑去! “是你!” 飞寒蹬地而起,扬起腰间的软鞭直直向对方抽去。不想对方急急转了个身,扭身躲过鞭子杀气腾腾地朝以芙刺去。 “夫人!” 对方杀人的姿势显然不够成熟,妄图插入以芙心脏的匕首一歪,竟直直从她的面上蹭过去。与此同时,外面的随从团团包围了整个车厢。 “姐姐,你怎么样了?”盼山被吓得手脚冰凉,这才回过一丝神来。她见以芙始终捂着脸,心中着急,“莫非被她伤到了?” 盼山狠狠地瞪过去。 “我无防的。”以芙缓缓放下手,颧骨上的肌肤落下一道刀疤。她擦尽血污,看着被下人钳制住的褚芙,几不可查地皱皱眉,“鞠蛟不应该和你待在一起吗?”
第72章 真相 傻嫂嫂 天青色的浩渺远山中沙沙落雨, 浸湿脚下的土地。褚芙被两个随行侍卫按住肩,干瘦皲裂的手指插入泥泞的草皮。她昂着一张皮肉包裹的头颅,喉间猝然发出一声阴森冷笑, “怎么, 你让鞠蛟把我带走, 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了?” 褚芙脸上已经瘦得没了二两肉,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太灵活地滚动着。她的唇上有一个撕裂的豁口,随着说话的动作淌下一串唾液。 “是你杀了阿兄——” “阿兄死了——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小郎君揪着小眉头还在哭, 两只小粉拳紧紧地攥着,难得见他这样闹腾。大多数时候他都很乖,窝在襁褓里吐着小奶泡儿。 褚芙被人往下按去,她的脖子紧紧地贴在地上, 是以喉咙里的一句句阴狠诅咒也变得模糊。但她青光毕露的眼睛在小郎君身上来回梭寻,无声地责骂—— 孽障!野种! 以芙看了盼山一眼,让她把小男郎抱回到车里。等到婴儿长啼舒缓下来, 她才正目朝地上的人看去,“我不知你是如何打听到我的消息,如果你是为了褚洲而来,我劝你放一放心思。他犯的是弑君叛国之罪, 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左右都是死, 我杀和他杀有区别吗?” 烟雨蒙蒙,整片苍翠竹林在半晴半雨的天空里展开一幅婉碗画卷。面前的女人静默地伫立着,妙目含笑,眼里神色却又虚散。 看起来是一具行尸走肉。 褚芙心中愤恨。 得知阿兄死讯的那天,她难过得快哭瞎了眼,她难过得满地打滚,凭什么这个罪魁祸首生下野种后活得这样逍遥自在? 她也让她一起痛! 让她跪在阿兄的灵牌前忏悔! 褚芙的牙齿咯吱咯吱地打颤。她挣扎着爬起来, 深陷的眼眶里迸射出仇恨的火焰,“世上知你身世的人寥寥无几,你可知为何?!” 青紫色的闪电恍如游龙之尾,掩盖住雨霁的半边天。褚芙羸弱的身躯在瓢泼大雨中摇摇晃晃,“我的阿兄何其傻!” …… 这雨说来就来。 盼山擦着以芙的湿发,又探手摸了摸她的前额,满目忧愁。她撩起车帐往外面一看,见褚芙没了踪迹,地上的两道拖痕被雨水冲了干净。 盼山惆怅着,想问又问不出口。 以芙蜷在兔毛大氅下,褪了衣裳的纤细身子在不住地打颤。偏偏才生了小郎君没几天,从此怕是落下病根了。 “姐姐……” 以芙闭目,挂在长睫的水珠涔涔滚落,仿佛她像是哭了一般。然而众人都知道她是没有哭的,因她的眼底没有丝毫悲怆或者动容的情绪,只冷冷的遥望窗外群山。 可开口的时候还是有了破绽。她的声带嘶哑着,宛如杜鹃啼血的尖锐,“去请沈怀泽来一趟。” 是沈怀泽,不是恭敬的沈先生。飞寒和盼山都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疏远冷漠,一时间不明褚芙到底和她说了什么。只能连忙起身,找人去请沈怀泽。 在以芙平安生下小郎君没多久后,沈怀泽也请辞从宫里离开。不过他并没有回到太原郡,反而继续在京城里经营医馆。 沈怀泽匆匆赶来,青袍上溅满泥点。他见以芙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掰着手指头玩儿,起初愣了一下,继而变得不安。 她身上有某个死去之人的影子。 就从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指头的样子,偶尔流露出的不耐烦的样子,又或许是她此刻挑起眉梢清泠泠看过来的时候。太像那人了。 沈怀泽听到自己心脏打鼓的声音。 有下人端上果盘清茶,只说是请沈先生来看看小郎君的心脏,但因为小郎君睡下了,请他等等。 以芙和他闲聊,“沈先生在太原是个小有名气的医者,在太医院就职也能享受无尽荣华,怎么甘愿民间做个平平无奇的医者?” 沈怀泽没有宋璞玉的灿莲之舌,平生呐呐不善言辞。他捏紧袖中的手,缓缓道,“京城人才济济,我可与别的医者相互学习,丰富学识。” 以芙背后垫一软枕,撑着下巴看着倾盆大雨,“每每看到先生,我总是想起故人。又是在这种引人惆怅的季节,感慨未免多些,您说是吧?” 沈怀泽仿佛遭了千百只虫蚁啃噬。他“嗯嗯阿阿”应了几声,便起身去找小郎君。转身往偏堂里的走的时候,他听到了满腹失望的一声: “阿兄为什么不认我呢?” “阿兄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那阿兄为什么在我生产后总躲着我呢?” 沈怀泽下颌倏然紧绷。他僵硬地转过身,见她的眼里的失落汇聚在一起,再一次喃喃地询问,“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还未修缮完成的大厅略显朴素。以芙一袭白衣曳地,漆目红唇,仿佛夜色中的鬼魅误闯了民间小宅。她低落地笑笑,“难道真和爹爹娘亲有关吗?” 沈怀泽怔在原地,脸色苍白。 “阿兄为什么不敢与我相认?” 伴随着隆隆滚雷,一道狰狞白光在夜幕里劈开,照在以芙身上。她的脸那样苍白、嘴唇那样红……一个小厮闯进雨幕,朗声说秦公公来拜见。 以芙微笑。 她身边的侍卫都是秦遂派过来的人,他知道路上发生意外倒是不足奇怪。只是让秦遂这么一个冷心冷欲的人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 她笑容和善,“快去请他进来吧。” 沈怀泽恍惚地摊在座椅上。他看着以芙笑语吟吟的样子,不由得想起来小时候拽着自己袖子的小妹妹,再往前,是无数个小妹妹……无数声稚嫩的啜泣……撕心裂肺的哭喊…… 以芙自始至终笑着。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即将揭露的真相,只是一味地牵动唇角。因那人也一直都是咧唇微笑的,难过时低声笑,高兴时朗声大笑,愤怒时嗤笑……仿佛微笑的时候才不会被伤害,仿佛这样就能刀枪不入、所向披靡。 秦遂在绕过游廊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容貌服侍。既然听说了有外人在场,合该打理得体面些。他这么想着,悠悠啜了一口茶,“褚芙和嫂嫂说了多少事?” 以芙皱眉,因秦遂一声“嫂嫂”。但她已经无暇纠正他的错处,也不肯袒露自己知道了多少,只试探回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既然嫂嫂都知道了,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 秦遂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又慢慢地坐回位置。他又拿起茶托,撩目朝另一边不断颤栗的青年男子看去,“要不你先说?” 沈怀泽把脑袋埋在衣领里。 秦遂噗嗤一声笑了,“又不是你造的孽,畏畏缩缩怕个什么劲儿?你既然不想说,咱家就替你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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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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