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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他惶然抬头,只看到裴婉仪慌张朝他奔来,而在裴婉仪身后,陆沈白竟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往府里走了。 “爹爹,你怎么样啊!你别吓蔓娘啊!”裴婉仪忙过来搀裴云琅,哭着劝道:“这事太突然了,哥哥一时半刻接受不了很正常,给他点时间再缓缓,等他缓过了我们再来。” 陆沈白刚才离开时的决绝,分明昭示着,他此生绝不认他。 裴云琅也看出来了,但被裴婉仪这么一劝,再加上他自欺欺人,便也这般想了。 天色阴郁,闷雷阵阵,眼看着大雨将至。 裴云琅被裴婉仪扶着站起来,他盯着陆家紧闭的大门看了好一会儿,才面色颓废道:“走吧。” 陆沈白回府后,径自去看了陆蔓。 他过去时,陆蔓正指着花花草草,告诉曲瓷,它们的名字、什么时候开花,生长习性是什么等等。 她颊边梨涡浅浅,眼里带着单纯懵懂的光,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将那些痛苦悉数忘了个干净。 “沈白来了呀,”陆蔓说到一半,见陆沈白立在门口,不禁狐疑道:“来了怎么不进来?” 陆沈白敛了神色,从外面进来,表情很平静,曲瓷却放心不下他,偷偷拉住陆沈白的手,只觉掌心一片冰冷。 陆沈白回握住曲瓷的手,同陆蔓道:“在打雷,娘可要把外面的花草挪进来?” “打雷了?!”陆蔓愣了一下,忙道:“要的要的,夏季的雨又急又猛,会把花苞打坏的。” 陆蔓养花,素来不爱假手于人,像搬花这种体力活儿,她也都是亲力亲为,陆沈白和曲瓷知道这一点,正要去给她帮忙时,走到门口的陆蔓,似是想起什么,突然回头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曲瓷眼皮一跳,就听到陆沈白顿了顿,答:“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是他刚才在叫蔓娘?” 陆蔓虽然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她记得,蔓娘是她的闺名,以前父母尚在的时候,总爱唤她蔓娘。 陆沈白神色未变,只道:“他在叫裴婉仪。” 蔓和婉,同音。 裴婉仪闺名也叫蔓娘,这个陆蔓是知道的。 旋即,她又想到了一件事:“今天来的那个人,是蔓娘的父亲?” 她好像听到裴婉仪叫那人爹爹了。 “是。” 陆蔓哦了声,便不再问了,径自到院外去搬花草了。 天上闷雷阵阵,却一直没下雨。 搬完花草之后,陆沈白有事先走了,曲瓷不放心他,但花宜迟迟没来,她又不能留陆蔓一个人,便陪她在院中闲聊做糕点。 直到外面开始下雨时,花宜才红着眼睛过来。 曲瓷给陆蔓掖好被角,出来时,正好看到花宜过来,便道:“娘这边就交给姑姑了,我去看看沈白。” “在夫人去看公子之前,我有些话想同夫人说。” 因着下雨的缘故,酉时刚过,天色便阴沉下来了,曲瓷推开门进去时,里面一片昏暗,隐约有淡淡的酒香。 曲瓷目光在屋内巡了一圈,径自朝美人榻走去,道:“娘没事,她已经睡下了。” “嗯,辛苦阿瓷了。”坐在榻上的人转头,因他逆着光,曲瓷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将陆沈白拉下来,让她枕在自己腿上,轻声道:“累么?累就睡一会儿,我在这儿陪你。” 外面暴雨如注,风从窗口灌进来,搅得纱幔翻飞。 陆沈白枕在曲瓷腿上,只觉得所有风雨,都被曲瓷挡住了,他声音微哑道:“阿瓷,我是不是从未同你说过,陆家以前的旧事?” “既是旧事,说与不说,都没什么要紧的。” 曲瓷拨着陆沈白的头发,表情里透着心疼,屋里昏暗,陆沈白没瞧见,他道:“可我想说给你听。” “那你说我听着。” 陆沈白转过头,抱住曲瓷的腰,酝酿片刻,才开口道:“那个人,与我娘是青梅竹马。” 二十年前,陆家在阙州当地是首富。 陆沈白的外祖父,只有陆蔓这一个女儿,自然是放在心尖儿上疼,在陆蔓及笄后,陆老爷便开始操心起她的婚事来, 他们陆家不缺钱,也不讲究门第之见,陆老爷只想找个人品好的,又能对陆蔓好的人,当时他在阙州城筛了一圈,最终将目标定在了穷书生裴云琅身上。 当时的裴云琅父母早亡,与年迈的祖母相依为命,家中虽清贫,但他却不卑不亢,一面读书,一面替人誊抄书卷,赚钱奉养祖母。 最关键的一点是,陆家素来乐善好施,陆蔓每月都会随陆老夫人去资助穷苦人家,裴家亦在资助之列,掐头去尾的,陆蔓和裴云琅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经过几次接触,陆老爷隐约觉得,两个孩子对彼此有意,便从中推了一把——他放出消息,说要给陆蔓择婿,并假模假样列了几个人选。 结果鱼很快便上钩了。 是夜,当时还是穷书生的裴云琅来到陆家,请求陆老爷再等他一载,待他明年高中解元,定当备足聘礼来求娶。 曲瓷问:“所以他是中了解元之后同娘成亲的?” “不是,”陆沈白道:“我外祖父原本是要应允的,但那人的祖母说,自己没多少日子了,想在闭眼前,喝上孙媳妇茶。” 善良如陆蔓,自是不会拒绝这个要求。 很快,陆蔓和裴云琅便成了亲。 “而婚后不久,那人的祖母便病逝了,我外祖父又只有我娘一个孩子,所以他们成亲只是走了个流程,婚后,他们依旧住在陆家。” 陆老爷家大业大,本有心想让裴云琅继承家业,但见他志不在此,也不勉强,尽力为裴云琅提供极好的温书环境。 裴云琅也不负众望,在第二年秋天的时候,考中了乡试解元。 “当时所有人都恭维我外祖父,说他好眼光,挑女婿一下子就挑中了未来的状元郎,”说到这里,陆沈白声音微微发颤:“我外祖父欣然受之,却殊不知,这便是陆家祸端的开始。” 乡试过后,便是会试。 因阙州与盛京相距甚远,且裴云琅从未去过盛京,为怕路上耽搁,乡试过后月余,裴云琅便赶赴盛京去筹备会试了。 而在裴云琅走的一个月后,陆蔓便被诊出有了身孕。 陆家合府上下很是开心,尤其是陆老爷,他想着女婿才高八斗,既是这届的解元,那最次定然也能中个进士回来,到时候说不定女儿和女婿便要在盛京定居了。 他便早早的早起准备来,因陆蔓有了身孕,他不宜出门,便挑了几个心腹,让他们带着银子去盛京,盘下几家铺子,做日后他们去盛京的落脚地。 “等一切筹备妥当,我外祖父想着,开春就带我娘她们去盛京的,可那时候,我娘孕吐很严重,受不得颠簸,便只能暂且作罢,想着待那个人高中,荣归返乡时再一同前去,却在春闱过后没多久,等来了那人失足落水而亡的消息。” 这便与花宜姑姑先前说的对上了。 曲瓷拧眉:“既然有人报他失足落水而亡,那陆家后面为何又会……” 话说到一半,曲瓷猛地又住嘴了。 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
第55章 、番外6 当初陆沈白高中游街那日, 她去看热闹时,曾听人说起了一则趣闻—— 是当今丞相与丞相夫人相识的过程。 说裴云琅之前,高中状元者, 要么是鬓染微霜,要么是大腹便便, 裴云琅是近三届里,最年轻的状元郎, 是以他游街那日, 十里长街被围的水榭不通, 所有人都想目睹一下这位年轻状元郎的风采。 但人一多便容易出事。 众人争看状元郎, 推搡间, 身形娇小的裴夫人一个没站稳,突然被人撞了出去。 当时裴夫人站在二楼, 从那里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废,眼看着美人要血溅长街时, 有胆小的人已经开始捂眼睛了,可却没想到, 须臾过后,躁动的街市骤然安静下来。 等那人睁开眼睛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吸完凉气之后, 却又满脸艳羡。 因为被撞下来的裴夫人, 正被状元郎稳稳抱在怀中。 之后,这当街一摔,便摔出了一段众人称赞的天赐良缘出来。 直到今日,曲瓷才知道,这段天赐良缘, 是用陆家阖府性命换来的。 陆沈白不知曲瓷想到了这件事,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当时我娘听到那人身亡的消息后,悲痛欲绝动了胎气,我外祖父怕她触景生情,便让我外祖母陪我娘去郊外的庄子小住散心,结果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陆家便遭了强盗。” 遭了强盗!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陆家祖籍在阙州,陆老爷能做到首富的位置,又怎么可能会死在强盗手上。 而且陆家出事,还是在裴云琅‘死后’。 曲瓷迟疑道:“是裴云琅……” “不是,是徐大人。” 裴云琅的夫人姓徐。 所以徐大人看中裴云琅之后,便让人伪装成强盗灭了陆家满门?! 可事情真是这么简单么? 曲瓷不禁有些生疑。 今日花宜和陆沈白对裴云琅的态度,都说明,他—— 陆沈白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阿瓷知道,那个人的岳父么?” 徐大人?! 曲瓷曾听曲文正说过。 “听说徐大人即将要坐上丞相之位时,却因酒后失足溺水而亡,当时有无数人惋惜,说徐大人……”曲瓷说到一半,蓦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陆沈白:“你怀疑,是他下得手?” 陆沈白没给曲瓷答案,但陈述了一个事实:“徐大人逝后,徐小姐缠绵病榻,而那个人凭借着徐大人留下的人脉,一路扶摇而上。” 曲瓷瞬间头皮发麻。 徐大人是裴云琅仕途上的助力,他活着自然比死了用处大,可裴云琅却在刚在朝中站稳脚跟的时候,便对徐大人下手了。 这只能说明,徐大人对陆家下手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而他此举,是在为陆家报仇。 听完前因后果后,曲瓷也是气的发抖。 花宜姑姑今日骂的果真没错,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人,他怎么有脸来见陆蔓!他怎么有脸来!!! 陆蔓虽性子纯良,但却不傻。 裴云琅的‘死讯’前脚传回来,后脚陆家便阖府被灭,她如何猜不出来这其中的缘由。 家破人亡后,她的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而后来昭昭的死,便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之后,她忘掉了那些令她痛苦的东西,懵懵懂懂活下来,可陆沈白却从小便要负重前行。 “沈白——” 曲瓷想安慰陆沈白,一开口,眼泪却先一步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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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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