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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与我有约,除了‘死’之外,还有……还有什么?” 宝玉瞧过她那深沉如海水的眼波,在这双眼波凝注下,世上任何少女的眼波,委实都变得不值一顾。 这双服波中含蕴的不但是无可比拟的美,而且还含蕴着无可比拟的智慧,宛如沉思的哲人。 这双跟波似乎早已洞悉一切,世人的生、老、病、死、忧愁、得意、悲哀、欢乐,在这双眼彼下都变得庸俗而可笑。 这正是任何少女所难企及之处,就算是小公主……小公主和她一比,只不过是个幼稚而天真的孩子。 宝玉只有长叹,垂首道: “不错,蒋笑民是死了。” 黑纱女淡淡道: “他死了,所以我也死了。” 这声音是那么平淡,但其中含蕴着叙不尽的悲哀。 宝玉霍然抬头,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瞧出她的悲哀,他突然发现她的智慧,就是从悲哀中淬炼升华出来的。 蒋笑民本已“无情”这少女之“无情”,看来更甚于蒋笑民,又有推知道他们“无情” 中的深情,竞浓得如此化不开。 黑纱女的眼波仍瞧着宝玉,宝玉心里的感觉说不出是多奇怪,这少女原是陌生,宝玉却觉得她似很熟悉。 这少女原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宝玉却觉得她就坐在自己身畔,他几乎可以将她拥在怀里,安慰她的悲哀。 但他却只是摸索着自怀中取出了那封信,那封信干了又湿,湿了又于,几乎已变成了一团。 宝玉道: “无论如何,这封信总是交给你的。” 黑纱女道: “我的,你的,现在又有何分别?” 宝玉道: “你……你难道不想瞧瞧?” 黑纱女道:瞧瞧也可以,不瞧也可以,又有什么分别?”宝玉道: “但……但我既已将信送来,你……” 黑纱女道: “那么,你就念给我听听吧!” 宝玉急道: “这怎么行?” 黑纱女道: “为什么不行?” 宝玉道: “这……这是你们的秘密。” 黑纱女道: “秘密,死人还有什么秘密?” 宝玉怔了半晌,只得叹息着将信拆开,他但愿水滴莫要掺乱了信上的字迹,他要将这封信完完整整的保存着。 因为这封信正象征着生死不渝的真情。 一 但他却再也想不到,这封信竟是张自纸。 蒋笑民那么郑重交给他这封信,信上竟没有一个宇。 宝玉站在那里,完全征住了。 黑纱女神情却仍是冷摸的——她的人虽未死,她的心却真的是巳死了,她只是淡谈的说道: “很好,这封信我总算已瞧过了。” 宝玉道: “但……信上……” 黑纱女道: “信上的意思,我已完全明了。” 宝玉瞪大眼睛,道: “你明了?这信上根本没有字呀!” 黑纱女道: “这封信我不必看,也知道他的意思。” 宝玉忍不住问道: “什么意思?” 黑纱女道: “他将这封信交托给你,只不过是要我见你一面。” 她淡淡的说着,宝玉却越想越吃惊,此刻几乎连手里的信都拿不稳了,忍不住失声道: “见我一面?他为什么要你见我一面?”、 黑纱女道: “这其中自然是有原因的。” 宝玉道: “什么原因?” 黑纱女道: “这原因你以后自然会晓得。” 宝玉大声道:“为什么你现在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也和方才那两人一样,总好像有一件秘密在瞒着我,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纱女却再也不理他,再也不瞧他一眼,悄然移动脚步,幽灵股走了出去,只留下宝玉愕在那里。 这时宝玉的心,真是纷乱如麻。 蒋笑民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他竞要我在这少女心中代替他的位置?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莫说这少女对他的真情生死不渝,已无任何人能够代替,就是我……我对她也只是有种奇异的感觉,而绝无爱慕之意…… 黑纱女已又悄然走了进来。 她手里竞端着个很大的托盘,盘子上清冷的水,还有食物,她将盘子放在宝玉面前,道: “吃吧!” 她语声中竞有种令宝玉不得不听从的力量,何况,这些东西也正是宝玉所迫切需要的。 在他吃的时候,他暂时志了一切。 黑纱女又捧出盆清水,一条干净的布巾。 她并没有征求宝玉的同意,竞脱下了他身上的衣衫,这本是宝玉死也不肯脱下,但此刻不知为了什么? 他竟完全没有抵抗。 黑纱女以布巾蘸着清水,轻拭着他身上的火炙伤痕,她的面容仍是那么冷漠,但动作却是那么温柔。 清水中想必是溶着药的,宝玉只觉她擦拭到哪里,哪里就有一般清凉的感觉,直透人心里。 但这水却仍擦不开他心中的疑云。 他心里更是不解,这冷摸得有如幽灵般的少女,为什么如此亲切,如此温柔的服侍他?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不是为了我传来这封信?” 黑纱女道: “那封信对我又有何意?” 宝玉垂首道: “不错,那只是张白纸……” 黑纱女道: “我这样做,只因为我见着你。” 宝玉霍然抬头,道: “只因为见着我?但为什么?……为什么?” 黑纱女道: “只因为我十分想见你。” 宝玉道: “你为什么想要见着我?你……你甚至根本不认得我,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黑纱女道: “你是方宝玉。” 宝玉身子一震,失声道: “你认得我,你……你……你怎么认得我?” 黑纱女道:“这自然也有原因” 宝玉大声道: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 黑纱女放下布巾,立起身子,悠悠道: “现在,是什么原因都没有关系了,观在,已没有原因了,现在,你和我已不再有任何关系。” 她转过身子,冷冷道: “死人,是不会和任何人有关系的。” 宝玉道: “你……你本来难道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黑纱女道: “无论什么关系,现在都已过去了,现在,我想为你做的事,全部已经做完了,你还是……” 宝玉大声道: “我还是不懂,你越说我越不懂。” 黑纱女道: “你根本不必懂,你和我已全无关系,从此以后,你再也休要想起我,我也不会想起你,因为……” 她将头上的黑纱拉起,蒙住了脸,道: “因为死人是不会记住任何人的。” 宝玉霍然站起,冲过去,又缓缓退回,颓然坐下。 黑纱女道: “蒋笑民上次入官,就是从我这里逃出去的,从这窗子,这宫中只有这窗子能逃出去,他……他在我这里养好了伤,就从这窗口跳下,窗外是海水……温柔的海水……永远不会伤害任何人。” 宝玉叹道: “我早已猜出必定是你救了他,你一生却活在寂寞中,所以,你见着他,就将心交给了他。” 黑纱女道: “他本来是值得女子将心交给他的男人。” 宝玉道: “不错,他是个好男儿,但……但……” 他突然握紧双拳,大声道: “但你还年青,你为什么不好好的活下去?你。。。你为什么不?” 黑纱女淡谈道: “只因为我的心已被他带走?” 宝玉怔了半晌,垂首长叹道, “你已决定了?”黑纱女道: “我已决定了,至于你……你也从这窗子里走吧,这白水官,并没有什么值得你逗留之处,这里有的只是悲哀、忧伤、寂寞……” 宝玉喃喃道: “我现在又多懂了一些,蒋笑民要我将书信交给你,除了要你见我外,也是算准我会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所以指点我一条路逃生,是么?” 黑纱女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 宝玉长叹了口气,沉声道: “无论是不是,我都不能走,除了我定要见到官主这原因外,我还发觉这白水官中竞似隐藏着许多有关我的秘密……我实在想不出这白水宫中怎么隐藏着有关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查出来。”黑纱女道: “你已经决定了?” 宝玉咬一咬牙,道: “我已决定了!” 黑纱女道: “你不后悔?” 宝玉道: “我为什么要后悔?” 黑纱女道: “因为真象常常是残酷的,真实常常会刺伤人,但你既已决定了,你就去吧,这里有一条路,可直接通向白水娘的寝宫。” 这条路不在屋外,而在屋里。路的入口,像是个衣柜。 黑纱女就站在前面,道: “从这里定,你就可见着白水娘了。” 宝玉的眼睛,时时刻刻在注意着她的脸,注意着她脸上是否还有变化,现在,他终于发现,这张始终未动情感的,冷摸的脸,还是有变化的,那就是当她在说“白水娘”这三个字的时候。 每当她说出这名字,她脸上就掠过一阵阴影,怨毒的阴影,她的情感本已都“死”了,只有这怨毒,仍留在心底。 这怨毒又是多么深,多么强烈。 但她既然任在白水宫里,便必定和白水娘关系非浅,既然和白水娘关系非浅,又怎么对白水娘如此怀恨? 她和白水娘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这关系真是令人费解,而宝玉此刻也无暇再去仔细思索。 他什么都不愿再想了,只是抱拳道: ‘‘多谢关照,多蒙指点,总之,一切都多谢了,在下就此别过。”黑纱女道:“你莫要谢我,我也有件事求你。”宝玉不禁一楞,这幽灵般的少女,这仙子般的少女居然也会有事求他,实在是他梦想不到的事。 黑纱女已冷冷道: “你若不答应,也就算了。” 宝玉赶紧道: “无论什么事,但请吩咐。” 黑纱女道: “我心里有个疑问,只有你才能给我回答。” 宝玉沉吟道, “你不能解释的事,只怕我也不能。” 黑纱女道: “你能的。” 宝玉道: “那……那是有关哪方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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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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