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君师肘撑膝蹲下来,偏头注视他片刻,一只手这才摸上他的断腿。 他肌肉瞬间痉挛一般收紧,或许是应激的反应,也或许是排斥她的触碰。 而她不顾他的抗拒,一点一点地抽离出那些蚀骨钻缝的死气,也默不作声。 这死气可不比阴气,待在他身体久了,可是会造成不可逆的大问题的。 最后,还是六绛浮生先沉不住气:“你当真要与旁人成婚?” 这个问题如刺梗喉,他本想风清云淡,以更加不在乎的模样来应对这些,但事实上,真正遇上后,他的冷静都喂了狗。 顾君师戏谑地笑了一声:“不是要与我恩断义绝吗?我与何人成婚,与你无关。” 他遽地睁开眼,愤然一把推开了她,鹿眸水泽薄冰:“是与我无关,我记得住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你前夫,有何立场让你为我守着,既然你看不惯我,那你便放我走。” 顾君师见他这么激动,自己倒是半分不动气:“你说出真相我便放你走。” “好,我告诉你真相,当年我虽怨你,但到底不愿让你就这样死去,所以二选其一时,我选择了救你!” 顾君师凝滞当场,片刻,她冷视着他,缓气警告道:“六绛浮生,别挑战我的耐性。” 六绛浮生见她不信,又道:“不信?是,我是骗了你,其实乐宝跟飔君并非我与其它人所生,也非养子,他们就是你的孩子,只不过因为当初未足月被刨宫取胎的缘故,被我温养了一年多才生出来,所以,他们还未满六岁。” 他一副如你所愿般侃侃而道,神色却是冷漠讽刺。 顾君师静静地听完,不置一词,但一个动作变换,只手用力地按压在他的肩膀,将人撞到笼子上靠着,另一只手握抬起他的脸,反身压制在他的身上。 温暧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久违的战栗跟酥麻爬上他尾椎骨。 有多久,他们没有像现在一样靠得这么近了? 六绛浮生被迫仰面看着她,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眼眸似明珠生晕,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手不搂上她的腰肢。 顾君师望进他的眼底,字句雪亮:“六绛浮生,当年那一本大道无情诀是由你的包袱内掉出来的,你怨我、恨我拿你证道,焉不知,一切不过是因果循环?” 六绛浮生闻言,瞳仁一震。 她又道:“不过是先下手为强,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若被杀妻证道,便再无转生,而你却能得天道庇佑,可以重生再来,所以我可以接受你的报仇,可你若想让我为此感到歉疚与羞愧,那估计你会很失望。” 六绛浮生想起了失忆前的种种,自然也知道这些被顾君师一针见血道出的事情原委。 他颤声道:“我不会……” “你自然会,以前我不太懂,为何你失忆之后会娶了一个德行皆下品的农女?这是偶然、意外?不,只是因为她是顾氏女。” 六绛浮生双唇抿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道为你选的第一步棋子,便是顾氏炉种,顾氏是一个很特殊的族群,尤其是炉种,除了能被夺舍修为之外,更不在三界五行六道的轮回之中,你杀妻证道,全然不必担心承担任何罪孽因果,更不耽误你往后晋升成仙。” 六绛浮生神情倏然惨白,他好似没想到顾君师竟全部知道。 她摸上他冰冷如玉的面颊,静静地待他平复心情之后,问道:“你在想什么?” “可……可你不是顾氏女。” “为什么这么说?” 六绛浮生笃定又希冀道:“天道对你的态度一直是排斥、甚至是忌惮,倘若你真是顾氏女,祂不可能选择一个不受他所控制的人当棋子。” 顾君师眼神冷淡道:“所以说,祂也不是什么都能够知道,什么都能够办得到的,祂以为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能够按照祂的剧本走?” “你跟祂为敌?” 顾君师松开了他,起身,道:“你以为我能与祂为友?”她低睨着他,薄凉一笑:“从我成为顾一时,便注定与祂为敌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成为顾一,为什么又能比你提前一步修炼大道无情诀?全都是因为,有人要让我成为一块坚实的拦路石,阻碍天道的计划。” 这些事情是六绛浮生不知道的。 “是谁?” 顾君师旋开眼神:“不急,这些执棋在背后博弈的存在,迟早会露面的。” 见她要走,六绛浮生支撑着想起身,才发现自己的那条断腿已然恢复如初,没有异样的冷痛摧骨之感。 “那个叫黎笙的少年……你喜欢他吗?” 谈起这些正事之外的风花雪月,顾君师则意态懒淡:“或许。” “那你会嫁给他吗?”他又问。 “不会。” 六绛浮生冷颜:“你回答人皇时,可不是这种一口否决的态度!”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想要马儿跑就得舍得喂马儿吃草,婚姻是一桩互利的事,它必须有价值。” 典型的商人思维。 六绛浮生却道:“不是……” “什么不是?” “婚姻,是相爱的两个人,为彼此承诺相守的证明,是可以为彼此牺牲、不计得失的。” 顾君师理解了一下。 “你口中的婚姻,便是你认为的价值。” (本章完)
第259章 替身 被重新“抓回”笼子后,六绛浮生倒是一直很安份守纪,没再尝试着伙同小叛徒逃走。 小飔君被他娘逮着个正着,为讨好他娘跟以表忠心,倒也没再来看过他,倒是黎笙时刻不忘跟顾君师保证的“任务”,时不时会过来一趟。 他不过披着六绛浮生拟态的一张皮子,本性可不似他那样心同流水净,一双雨水冲洗的眼眸可一尘不染。 他好像扮绿茶上了瘾似的,总会过来跟六绛浮生讲一些劝解误会,实则拱火的话。 “哥哥,你再这么犟,君君万一喜欢上别人,你该怎么办?” 他好像很替六绛浮生担忧的圣父模样。 “我跟君君只是朋友,你千万别误会了,我真羡慕你能够被她如此重视,我真的希望们能够不再闹别扭,好好相处。” “她最近经常早出归晚,我想很想替分忧,但是哥哥你别多想,我不是来跟你争什么的,我只要这样跟在她身边就满足了。” 大多数的时间,六绛浮生对黎笙都是处于不搭理状态,任他在那里单纯无害、婊里婊气地作,除了某些时刻,听到一些不对劲的情况。 这日,黎笙又来了,不过这一次他神色不再跟之前一样憋着坏又得装,而是被负心了一样地幽怨道:“她今天带回来一个人……” 这跟以往不一样的开场白引起了六绛浮的注意。 “是一个受伤的少年,人还是被她亲自抱着带回来的……” 这会儿六绛浮生有了反应,他抬眸看向黎笙。 “他长得跟你很像……” 听到这,六绛浮生眼神一下变冷。 “他叫花皆。” 这个名字很陌生,他从来没有听过,但听到顾君师抱了一个跟他长相很相似的人回来,六绛浮生的心紧紧地攥了一下,一刹那间苦跟涩涌上心头。 他心底十分地不舒服。 “滚。” 第一次,漠然沉默的他毫不客气地撵人。 —— 这片秘境有日月交替的自然景象,时过二日,这夜顾君师终于再度现身,但这一次不仅她一个人,她身后还跟着人皇、黎笙和小飔君。 人皇抱臂,半张面具下阴翳鬼森,碎发之下一双眸子暗不见底,但每及六绛浮生时,则会掠闪几缕欲除之的恶念。 黎笙在顾君师面前一直谨小慎微,只抽余空给六绛浮生眨了一下眼眸,两人之间好似有一种默契,不必言语也能心领。 而小飔君倒是藏不住心事,他对着他爹使劲地挤眉弄眼,手上比着手势,好像是在心虚弥补似的,快速跟他告密。 这动作略大,顾君师想忽略都不行,她淡淡朝后一瞥,小飔君动作一滞,赶紧双臂乖巧安静地放在腿边,做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模样。 这些人入夜造访,一看便知来者不善,六绛浮生看向他们,轻烟乍敛,花树沙沙微动风起,漫飘的香气拂过鼻翼,他没有出声,且看他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顾君师一时也没有开腔,倒是黎笙有些稳不住,他轻声劝道:“君君,那个心头血一说,也许是人皇道听途说的,我觉得……” 他觉得完全就是胡说八道,但话不必直白,心领神会就行。 小飔君再怎么样也是要维护自家亲爹的,而不是那个心思不正想要攀龙附凤的花皆。 提起花皆,顾飔君就又是懊悔又是心虚。 当初他就不该帮助花皆换脸,现在……坑爹了啊。 “对啊,娘,花皆所中的毒,只需要解药就好了,你别挖……” 不等顾飔君替他爹求请,便被人皇打断了。 “话不能这样说。”人皇一副正义主持公道的口吻道:“人家花皆可是为了救阿妙一命,这才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失去的不过是几滴心头血,可花皆也许丢掉的是一条命啊,你们这么说会不会太过无情了。” 心头血? 话说到这里,顾君师也必须开口了,她对六绛浮生无理要求道:“花皆如今有一味药需得无垢之体的心头血,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我也不是来征求——” 六绛浮生直接道:“可以。” “意见……你说什么?” 顾君师怀疑自己可能耳朵出现了幻听,她好像听到了他同意了一个这么扯蛋瞎编的理由? “我说,我愿意献心头血救人。” 顾君师:“……” 你不按套路来? 这种时候他不该是愤怒委屈地指责她,说她践踏他的尊严,也或者是伤心欲绝地含恨看她吗?说她无情寡义。 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给一个陌生人献心头血,他难道完全不觉得伤自尊? 人皇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而黎笙跟顾飔君则完全看不懂他怎么会这么淡定地答应了顾君师如此荒唐无稽的要求。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六绛浮生又接着说道。 人皇好像突然看穿了他的路数,神色转变,嘲弄道:“你不必痴心妄想了,你要求莫非是放你走?” 六绛浮生对人皇的话视若罔闻,只看着顾君师一人,他目光清冽似水晶,折射着光转不同阴影的亮度:“我要去见见那个要心头血才能治伤的人,这个要求并不过份吧。” 这个要求……确实算不上过份,却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好奇花皆? 难不成,是有人跟他说过什么? 但顾君师也没有理由拒绝,她颔首:“可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69 首页 上一页 2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