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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二八是新帝在潜邸时最得用之人,要是新帝不信任天和帝时期的太监,他早就入主司礼监了。这样御前的大红人,是人人都想巴结的对象,觉得投资一下肯定不会赔本。更不用说他现在还和能推荐词臣入阁这样的大事扯上了关系。
汪禄有心入阁,也觉得走孙二八的路子最稳,孙二八先引他入阁,他再引孙二八入主司礼监,岂不美哉?
这样的互帮互助,政治资源互换,也算是常规操作了。
唯一不常规的是,孙二八竟这么早就露出了心思,还一副只要是他推荐的人,圣人百分百会选择的嚣张样子。这样的传闻,不像个宣示主权,更像祸端。
但偏偏还真就有人相信孙二八有这个本事。
汪禄思来想去,便拜托了自己的邻居范生,去孙二八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
范生又是何许人也?他就是一个长年累月在内书堂教书的,桃李满皇宫的那种。江之为、俞星垂和池宁,也曾听过范生的课。池宁感觉范夫子就像一只蜘蛛,编织了一张大网,结识着所有他觉得有用的宦官。池宁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但也没有和范夫子翻脸,毕竟范夫子在宦官间的人脉确实挺广的,大家彼此利用一下,也挺好。
范夫子教书的年头真的很久了,久到了不仅池宁这样的新生代是他的学生,连孙二八也是。范夫子和孙二八等各式各样的宦官一直有私交,图的是个什么,不外乎也是一种政治投资。
并且还真就让范夫子给赌对了,随着新帝的登基,轮到了孙二八的三十年河东。
简单来说,范生也想入阁,并且觉得以自己和孙二八的交情,人选肯定是他,那个名额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还在心中打定主意,若有人敢求他帮忙找孙二八搭线,他就敢当着人家的面讥讽那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于是,这才有了苏辂来告诉池宁的八卦——
范生和汪禄因为孙二八这个“负心人”,打起来了。
“???”好好的一个权谋斗争,为什么莫名有一种变成了渣男怨女八点档的感觉?
第41章 努力当爹第四十一天:
说白了,汪禄自恃圣宠(不管真假,他反正是这么认为的),范进靠的是和孙二八结于微末的旧时交情,两人都觉得自己理应被孙太监援引入阁,这才起了争执。
还有好事者隐晦的暗示,为何不能两人一起被援引,何必伤了和气。他们回的几乎也是一样的意思:
——好女怎能侍二夫?好男也不行!
咳,开个玩笑。真实原因是,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流言,言之凿凿,称这孙太监手上一定有且只有一个保证能入阁的名额。在利益面前,啥都不是。不要说邻居了,亲父子都能打个头破血流。两人这不就打了起来嘛。
他们一边打还一边骂,一个说对方痴心妄想,另外一个说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文人气急了骂人,也并不会比普通人多出多少涵养。
池宁听得直乐,恨不能就在现场,给他们的精彩演出加个油、鼓个掌,打起来,打起来。
可惜,八卦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池宁和苏辂目前所能获取到的信息还是太少太表面,既不能知道钱小玉真正的计划,也无法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援引之事,更不确定孙太监到底握有多大的权力,能援引几人入阁。
他们能看到的,就只是人脑快要被打成猪脑的热闹,看完了,也就该散场了。
真想早点入场啊。池宁对大佬的斗争无不心向往之,再一次在心里发出了羡慕嫉妒恨的感叹。
【你会的。】原君笃定道。
池宁全当原君在安慰他,说的是未来之事,年龄就是他目前最大的致命伤。虽然说宦官参政的年纪普遍要比大臣们小上不少,可至今也还没有二十以下就能参机务的。
“我觉得肯定还要出事。”苏辂人在翰林院和内书堂两头跑,听到的消息既有前朝的也有后宫的,无所不包,早早就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氛。钱小玉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要有大动作的。苏辂现在这个层面还影响不了大佬们什么,他能做的只是别被殃及池鱼。
“真希望他们能搞事搞得快一点。”池宁自觉自己现在也就只剩下了围观热闹的权利,很是希望这热闹能来得更加猛烈些,好叫他看个痛快。
“儿子的意思是,不管孙公公成功与否,他都要动一动了。”苏辂进一步暗示,这才是他来找池宁的真真原因,他在这次的事情里做不了什么,但他干爹池宁却是不同,“宫中暂时并无除他以外,更能让陛下满意的御马监掌印人选。”
以前还有个马太监可以接班,眼瞅着就要被一步步带起来重用,如今嘛,不好说。
池宁先是一怔,然后才又重新放松了下去,借着掀开杯盖喝茶的动作,掩去了自己真实的情绪。不用池宁再问,也不需要苏辂细说,他们都已经明白了苏辂话中真意——不管孙太监是高升,还是被算计得跌入谷底,这御马监掌印、三大营提督的位置都一定会让出来。
孙太监看不上这些,却有的是人能看上。
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太监造反也需要兵权。池宁自己是不用想了,新帝除非脑子被驴踢了,否则绝对不可能把他的身家性命交托到池宁手上。
但,其他人呢?
既然新帝心中已无可用之人,那就是说,人人都有可能。俞星垂、江之为不都是上上之选吗?俞星垂武功高超,从内官监平调到御马监亦十分容易;江之为常年担着南宫海子提督的差使,虽然他自己经常进诏狱,但南宫的安全可是从没有出过一次差错,要不然上面也不会容他到今天。
纵使两位师兄不行,镇南一派还有那么多人才呢。
退一万步说,哪怕只是挑个亲近镇安一派的,也是好的呀。
最重要的是,政治博弈,有时候并不会以新帝的喜好为准则,好比这一回的太子之位,肯定不是新帝心甘情愿奉上的,他只是没了办法。
如今因着钱小玉与孙二八有关于司礼监掌印位置的斗争进入白热化,宫中的局面势必又要发生一些惊天动地的动荡。从中捡漏,亦或者效仿太后逼得新帝再次“没了办法”,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苏辂不知道池宁最近一段时间失踪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自古富贵险中求。
池宁也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要不是他牵扯进的是有关皇嗣的大事,他早就拿着搞事的号码牌积极入场了。
唉,命运这个小妖精啊,就是这么磨人。
“我……”池宁开了口。
苏辂见池宁猛然开口,反倒是改为劝池宁:“兹事体大,阿爹多多考虑是正常的,不管您怎么选择,儿子都支持您。”
“人力不可为,那就求助神佛吧。”池宁的大喘气,差点闪了苏辂的腰。
“神佛?”苏辂怎么也没想到,池宁会开这样一个口,要么开始布局参与,要么早早作壁上观,求问神佛是个什么操作?
“说起来,我之前不一直说要介绍我的宝贝给你们吗?”
“……”苏辂当初也听过夏下提过什么“干爹的宝贝”,但他没想到池宁是来真的啊。他,他,他,他是个好儿子,一颗孝子贤孙的心矢志不渝。可看这么刺激的东西,他是真的要开始扪心自问,这到底算不算愚孝了。至少、至少也要给他个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啊!
夏下正巧也到了,他同样是被池宁召来询问近况的。
见两个儿子都在,池宁的干劲儿就更大了,完全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就带他们去了他在值房小院特意让人开辟出来的神堂。
烟雾缭绕,木香凝神,最中间的神龛之上供奉的,便是池宁的宝贝了。
夏下和苏辂怀着比上坟还要沉重的心情,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怎么是一棵树的雕像?!
是的,神龛上,是一棵树的微缩雕像,精致小巧,细节俱全。
池宁自然是不可能真的把原君供奉上去的,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弱点。不过,在这一整棵树的雕像里,倒真有一截是以原君当初的模样为蓝本设计的,也不算是骗了儿子们。
“这就是我的宝贝了。”池宁早就想和旁人讲讲他与神树的故事了,“我幼时入宫,路遇风雪,队伍失了方向,只能在山中打转。然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在我们所有人即将绝望之际,迷糊中得见一神树长于悬崖峭壁之上,遮天蔽日,婆娑之姿……”
然后,池小宁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怀中就多了一截乌木。
鬼使神差的,池宁一路小心翼翼地藏着乌木,带入了宫中,机缘巧合下发现了乌木的神异。靠着这份神迹,池宁这才在险象环生的宫中一路高歌猛进,有了如今的造化。
“后来因为一些意外,神树意外遗失,我屡查无果。”池宁叹了一口气。说实话,虽然原君并不承认,但池宁总觉得他丢失乌木并不是人为,也不是意外,而是原君自己离去的,就像它第一回 出现在池宁的怀中,悄然无声,来去如风,“年前在江左,这才重新迎回。”
“都说祸兮福所倚,我想这便是老天爷让我去江左的缘故吧。”
“我也知道口说无凭,便正好借着此回之事,好教你们见识一番我这宝贝的厉害。”
然后,池宁便真的开始了沐浴焚香,虔诚祷告。在他准备的时候,苦菜顺便又去把随闻宸搬入东宫的巫昇、李石美二人一并请了过来。东宫就在东厂的隔壁,十分之近。
这是池宁的意思,让他一部分儿子先互相认识一下。日后大家都要在宫中行走,多个人脉多条路。在此之前,池宁的儿子们甚至都并不是全部相识的。宦官认儿子,和民间的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儿子们之间不讲究什么排序情谊,甚至互有竞争,一般只会保持单线联系。
池宁并不太喜欢这种传统模式,如今正在摸索着一点点的去改变。
小小的神堂里,跪了连着池宁在内的六个人。其他人眼睁睁地看着池宁当着所有人的面,请出了一个刻满了不知名经文的签筒,准备在树雕前卜测吉凶。
这是池宁在诏狱里想出来的新花样,也是从太后的手段里得到的灵感——有些东西一直藏着,反倒是不如多个繁琐的步骤拿出来让所有人瞧见更能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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