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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全打量了四周,忍不住道:“爷,这里看着都是些穷人家住的地方啊。” 寇衡一脚踢开挡在路中间的破扫帚,谁知那破扫帚实在是太旧了,系绳都腐了,他这一踢,竹枝瞬间就散了,滚了一地枯黄。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又抬头看向那扇木面斑驳的门,仿佛自言自语:“她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阿全机灵,忙道:“爷你先歇会儿,我去打听打听。” 阿全找着个蹲在檐下卖荸荠果的,佯装去挑拣,顺势打听那处院落里的人。 不多时他回来,手里拎着用树叶包好的荸荠果,见寇衡倚着路边一棵杨树,眼睛却还盯着那家,便笑:“我的爷,你这样直勾勾地看,给人瞧见了,还不晓得怎么想你呢。” 寇衡懒得与他废话,只问:“打听到了?” 阿全笑道:“打听到了,那户人家姓许,一家三口,上头是五十岁老婆子,下面两个五六岁的娃娃。” 寇衡好奇:“怎么没个青年人?” 阿全道:“那老婆子原本是有儿子儿媳的,只是儿媳生产时血崩亡了,儿子三年前去当兵,第一战就没了,是以家中只老的和小的。” “那是可怜。”寇衡点点头,“那她……” 阿全当然清楚他是要问什么,答道:“那位容二姑娘,我也问了,说是与亡故的儿媳是旧交,所以时不时过来探望,接济一下这家老小。” 寇衡不语,阿全便继续说着:“要说这容二姑娘也是好人,送米送菜送衣裳都是小事,难得的是坚持。” “那卖荸荠果的人说,这几年许家无论大小事,容二姑娘都亲力亲为。当年许家儿子战死,他族里人欺负孤儿寡母,就连这老房子都要来侵占,还是容二姑娘出马,又是找人去太守府告状,又是请人写文陈述种种不公,引得全城百姓愤慨,这才逼得族人罢手。” “可真是位好姑娘啊,心善又胆大聪明。”阿全说着感慨,“只可惜咱们没能早些来,不能得见当时情景。” 寇衡还是没说话。他想起当日容丝丝的神情,一点也不奇怪,那的确是她能做得出来的。 更奇怪的是,他竟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甚至和阿全一样,有些钦佩起她来。向老天爷起誓,他寇衡活了这十几年,还从未钦佩过一个女子。 还是一个他以为满心满眼都只有银钱的商户女。 “爷?少爷?”阿全见寇衡始终没言语,赶紧唤道。 寇衡向前抬了抬下巴:“她出来了。” 容丝丝和柳小五从许家院子里出来,许阿婆领着两个孩子来送她们。 “阿婆,进去吧。”容丝丝回身拦了他们,“明日我就请工匠来看看,屋顶该修补的就补一补。” 许阿婆眼睛不大好,时常流眼泪,她捉了衣角去擦了,说道:“二姑娘,老婆子我真是……” 她话说不下去,只拽了两个孩子,要他们给容丝丝磕头。 容丝丝赶紧拉住了,道:“别这样,别这样。” 她又摸了两个孩子的脑袋:“好好听阿婆的话,不许淘气,我教的那两个字,都要好好学,好好写,下次来要考的。”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一对龙凤胎,本是喜事,如果那次生产没要了他们娘亲命的话。 “我们走了。”容丝丝再次说道,终于离去。 柳小五叹着气:“真是可怜。”她每次到许家来,心里都沉甸甸的。 容丝丝却比她看得开:“比起死了的人,他们已经很好了,有住的地方,有衣服穿,有东西吃。无非就是穷了些,可往长远了想,等两个孩子长大了,总归要好些的。” 柳小五笑:“那还不是多亏了姑娘你?若没有你从中周转,就许阿婆绣的那点东西,哪够他们一家人吃饭的啊。你还每回都骗许阿婆说,是人家喜欢她的绣品,卖的银子多。” 容丝丝笑:“我也是看在阿曼的面上。” 阿曼就是许家儿媳,曾在容家铺子里做绣娘,绣得一手好花,容丝丝就是她教出来的。 “阿曼姐若是泉下有知,你照顾了她的儿女这么些年,也该安心了。”柳小五嘟囔着,“只是姑娘你再这么拿自己的钱去贴补,夫人又该唠叨了。” 对于她娘,容丝丝却是知晓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信不信我若是真不管了,她又该念叨着我怎么不管了。” 柳小五想了想,龇牙一笑:“那也是。” 眼看着那主仆两人渐渐走远了,阿全方提醒了还站在原地的寇衡:“爷,她们走了。” 寇衡终于“嗯”了一声,又问他道:“于阵亡将士,朝廷不是有抚恤的吗?” 阿全一思索,就明白了他为何会如此发问:“是有。不过爷你细想想,便是抚恤银两,那也是有限的,管不了一大家子人过一辈子啊。” 寇衡再度沉默。 阿全见他心情低迷,又给他支招儿去玩耍。可他却闷闷道:“罢了,回家去吧。” 又过了几日,柳小五去许家给修房顶的工匠结工钱,回来后却带回了一包物件,咚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容丝丝问。 柳小五一面解开了帕子,一面说道:“这可是件稀罕事。” 正说着帕子解了开,容丝丝一瞧,呵,全是白花花的银两,保守估计,也该有五十两了。 “这是哪儿来的?”她皱眉问道。 “是许阿婆给我的。”柳小五说道。 “许阿婆怎会有这许多钱?”容丝丝顿觉不安。 “我也是这么问的。”柳小五道,“许阿婆说,是那天一个小厮打扮的人送到家里来的,说是朝廷发下来的抚恤银两。许阿婆觉得奇怪,抚恤银两早就发过了,怎会又发?可对方不愿多说,放下银两就跑了。” “许阿婆还以为是送错了地方,出门去打听,对面卖荸荠的老伯跟她说,那个小厮晌午还来跟他打听过许阿婆家呢。许阿婆觉得,那就是没送错了。可这钱来得奇怪,她也不敢用,只好藏了起来。今日我去,她方拿了出来,叫我带回让姑娘处置。” 是挺奇怪。容丝丝看了那包银子,向柳小五道:“你去府衙打听打听,近日可有抚恤阵亡将士家属的告示。” 柳小五就去了。一时回来,自是说没有。 那就不是抚恤银两了。容丝丝有些头疼,那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这天容丝丝才绣完了一只花瓣,就见柳小五匆匆回来,生姜扑上去要跟她一起玩耍,她也不肯,只冲进屋里来说道:“姑娘,我知道那人是谁了。” 只是容丝丝尚未反应过来:“什么人?” 柳小五激动地手舞足蹈:“就是那个给许阿婆家送银子的人。” 她说着喘了口气,容丝丝去给她倒了碗水来,她喝了,又继续道:“我才去给阿婆家送葱油饼嘛,出来的时候,听见那卖荸荠的老伯喊住了一个人,对他说,‘哎,小哥,你又来啦。’”她学了老伯的口吻。 “我原本没在意,以为他们只是撞上了熟人,可才走两步,就听那老伯又说,‘上回许家老婆子还打听你来着,怎么,你们是亲戚?都经过了咋不进去坐坐呢?’” “我一听,就觉得是上回来送银子的人了。本想上去打听,可他跑得快,根本不等人过去。我只好悄悄跟着他,看他进了一座大房子。” “知道是谁家吗?”容丝丝问。 柳小五点了头:“我也打听了,那座园子是租出去的,现在租房子的人姓寇,听说只住了位夫人,是来这里养身子的。哦,还有两个公子。” 姓寇,公子,外地人。容丝丝觉得,这好像有点耳熟。 “不会吧?”她掌心冒汗,若真是那个人,他为何要这般行事?许家可是土生土长的锦州人,可没这样出手阔绰的亲戚啊。 柳小五奇怪:“姑娘知道是谁?” 容丝丝拧了眉,拿帕子擦了手:“你真听清楚了?看清楚了?打听清楚了?”她一连问道。 柳小五拍了胸脯保证:“姑娘放心吧,我都确认过了,再不会有错的。” 既是如此,容丝丝稍稍沉吟,便道:“你去,请表少爷来。” 第9章 第九章 “什么,要我去见那寇衡?”宁清河一甩手,“我不去!” 这小子,他还在记恨着宴喜楼的事呢。 容丝丝好言相劝:“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那事儿都过去好多天了,你还放在心上,恼的不是你自己?” 宁清河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看她。 容丝丝又道:“更何况你与他如今在一处念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好。” 这道理宁清河也懂,可他就是认个死理:“他没给咱们道歉。” 这孩子,怎么就说不听呢?容丝丝无奈,只好另出主意:“既是如此,你便将银两交给卫公子,由他转交,也就省得你跟寇公子见面了。” 也就只能这样了,宁清河气呼呼接了银两。其实他与卫南风至今也不大说话,但与寇衡比起来,那还是卫南风吧。 银子交出去后的第二日,宁清河派人来说,寇衡收了,但看起来不太高兴,后面的课都没上,就回家去了。容丝丝却安心了,那果然是他的银子。 几天后她包了一包糖渍青梅,去看许阿婆一家。还没进门,就被蹲守在那里的寇衡给截住了。 “找个地方说话?”寇衡抬了下巴。 说来也是奇怪,今时今日,容丝丝竟不觉得他这样显得面目可憎了。 她本想拒绝,但稍稍一思虑,她又改了主意:“行。不过我得先把这个送进去。”她扬了扬手里的纸包。 寇衡没忍住问:“那是什么?” 容丝丝已推开了院门:“糖渍青梅。” 糖渍青梅啊。寇衡咽了下口水,他也好久都没吃了。 锦州城里有一方湖泊,名莲花湖,很俗气的名字,同时也很写实。 容丝丝就坐在了湖边的一方石头上,旁边堆了一丛嫩绿柳条,她正信手编着。 寇衡没坐下,他立在一侧,低头就能看见容丝丝露出的一截脖颈,白白净净,惹得他脸上一阵热,赶紧转开了视线。 “你要说什么?”容丝丝头也不抬,只问道。 寇衡被湖面暖风吹得有些昏昏然,听见她问,方想起正事:“为何要将银子送回?” 容丝丝手上活计不停歇,反问他:“为何要送银子?” 这题寇衡是会的:“我自来敬佩为国捐躯的勇士,能为他的家人尽一份心,是我的荣幸。” 然而这回答并不能令容丝丝满意:“是吗?”她轻笑,“为国捐躯的勇士多了去了,为何单单只送许家?” 为何?寇衡也想问自己。他或许很清楚,却不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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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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