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开,”太后一指那匣子,她应言打开,里头竟是一支精致雕琢的凤冠,凤首眼睛处镶了泛着明光的红宝石,尊贵异常。顶着她疑惑的目光,太后继续言道:“这是先皇后,即当今皇帝生母萧皇后临终前交于哀家,原意是嘱托哀家能照顾好皇帝,如今哀家交给你,若来日皇帝真要对长休下达死令,你也无法劝解皇帝时便将此凤冠交给皇帝,他会明白的。” 她年老至此,有些事情也是看得清楚。 皇帝年纪渐大,虽说情谊上比先帝要浓厚,却也不会是为了情爱冲昏头脑的人。淑贵妃就是一个例子,当初皇帝第一眼看见淑贵妃便非她不可,如今不也为了娴婕妤一步步与之疏远? 既如此,她便只能寻求其他法子。 “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心性软了一些,以后啊,还是狠一点,但不要毒,这样你在这后宫也能多长久。”太后不待她多说,挥手让她出去,“好了,让皇帝进来,哀家再见见他。” *** 宋梓婧出去之后同众嫔妃在院中等候,唯一好一点的便是她以及同样有孕的方贵人可以坐于软椅上。 耳里充斥零零散散的啜泣,在太后面前强忍的温热终是渐渐从眼眶流出。人至暮年,生老病死为 常,但真正亲眼瞧见还是颇为深感。 时至子时,内间传来一声悲恸:“母后!” *** 太后呼吸渐弱,体温也渐渐流失。 弥留之际,她仿佛又看到了她所经历的这凄凉的一生。 先帝钟情,独爱萧皇后一人,短短一生后宫也不过六人。她入宫时,恰逢萧皇后诞下嫡长子即当今皇帝,先帝高兴,嫡长子满了一月便下诏封了太子,后宫妃嫔也因此受了极大冷落。 想她进宫多年,在先帝面前也仅承了三次宠,也因福薄,一生未曾有孕。倒是与她交好的肃贵妃在入宫不久诞下燕王,也算幸极。 也不知后来谁在先帝面前说了几嘴,让先帝对本就势大的萧氏一族起了忌惮之心,包括当时圣宠集身萧皇后也受了灾。 因着皇帝所允,肃贵妃和齐嫔对萧皇后使了下作手段,太子不过年幼萧皇后便重病缠身,没多久便去了,临终前萧皇后将太子托付给她,她也应下了。 同时,肃贵妃自请剃发出家去静安寺修行,也将燕王交付给了她。 两个孩子都养在自己膝下,她自问没有偏心谁,可到了最后,却还是兄弟离了心。皇帝对她也只有敬畏和猜疑,没有母子之情。 想想啊,也真是活得失败,将死之年,除却娴婕妤,却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真心陪陪她。不是前来试探,便是前来求她做主。 她做主太后尊位多年,也终是累了。 去吧,去了也挺好,总归自在了。 *** 此后慈安殿挂上了白帘,妃嫔们都除簪穿上孝衣,在太后灵前跪了整整三日。 太后崩逝,是为国丧,素食三月。 时间渐渐远去,因太后崩逝而伤神的人却是渐渐的少了。 容贵妃着孝衣背靠软枕,平淡的看着跪于塌下的太医:“可都算好了?” 甄太医抹去额头冒出的淋淋虚汗:“禀贵妃娘娘,依微臣所为,娴婕妤这胎不出七日便会胎死腹中,若落胎之时凶险一些,可能母体也会有损,甚至……甚至一尸两命!” 容贵妃听了最后四个字满意的笑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虽然淑贵妃仁慈不忍伤害胞妹,可她决不允许道路上有所阻碍,事情还是得做绝的好。 “做得很好,”容贵妃抬手,让郁如抬了小箱子进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锭子,“明日本宫安排你出宫,你拿了钱,远走他乡,永远不要让人找到,明白吗?” 甄太医连连叩首:“微臣明白,微臣明白!请娘娘放心。” 郁如将箱子给了他,便有宦官将人送了出去。 容贵妃闭着眼,声音冷寒:“人手找好了吗?” “早已备好,只等甄太医出宫,便会在无声无息中处理干净。” 容贵妃轻声应下,许久不言,像是睡着了般。 这个世界上不会让人找到的地方,唯有—— 地狱。 甄太医为容贵妃办事,不过是因为家中妻子急病要用钱,不然谁也不想做这害人性命之事。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不仅妻子没得救,他也会丧命在这荣华而危险的京都。 *** 宋梓婧静静躺在塌上,只是昏睡中的眉头越蹙越紧,直至不得已醒来,声音沙哑:“寒娟,今日烧的什么香,怎么如此难闻?” 寒娟见她面色寡青,不由心头突跳,赶忙着人将殿里燃着的香炉抬了出去:“是先前皇上赏的风荷香,有孕之后您觉得不舒服,奴婢便让人不再用了,今日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有燃了起来,奴婢让夏福子去教训一通。” “罢了,”宋梓婧艰难的支起身,伸出手让寒娟扶着,“不过闻了一会儿,待会儿去嘱咐一声就是了。这软塌睡得不舒服,你扶我去里间……” ‘休息’二字还未说出口,还未触地的脚一抖,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跪在地面,捂着肚子,冷汗不停的从额角溢出。 小腹一直下坠,让她疼痛难忍。 恍惚间听得寒娟在耳边焦急:“主子怎么了?” 她一咬牙,声音破碎难以分辨:“快……快去……传肖太医来……” 门外的春若和夏福子听到动静急匆匆进来,却是吓得呆愣,还是夏福子反应快些,赶忙转身出去就往太医院跑。 如此疼痛,宋梓婧知晓,这孩子定是保不住了,只是腿间未见温热,与寻常的流产不同。 攥着寒娟的手捏得惨白,寒娟受了疼也一声不吭,使了力气将她扶到床榻上躺着。寒娟想转身去拿巾帕给她擦一擦,可手攥得实在紧,她便无可奈何。见她唇瓣微动,寒娟了然的俯身上前,听她断断续续吩咐:“去查……查那个风荷香,还有……还有我平日里的……饮食、药蛊……” 她身子骨自幼健康,除却在行宫时不免无奈,其余时候都很注意,她不相信是因为身体有恙,也不相信没有外力的原因! 看她痛不欲生的模样寒娟心里揪着疼,声音都开始发颤:“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尽心去查,您先休息一会儿,太医马上就来了!” 宋梓婧已经疼得眼前都看不清了,自嘲一笑:“太医来了……又有什么用呢?” 肖原不也天天都在说她的胎像无恙吗?可最后又是什么样! 一滴含着无尽心酸的泪从闭合的眼角缓缓而下,隐没于发鬓中。 她满心欢喜期盼太久的孩子,任她小心再小心,还是敌不过深宫的算计。 说到底,她终究还是没有那个福气……
第47章 “皇上你可曾期待过这个孩…… 皇后听得寻樱阁出事脸上一片淡然, 但从凤阳宫出去时却又换上一副焦急的面孔。 娴婕妤的孩子能否出生与她其实无甚关系,只是作为皇后,作为中宫, 她无论是在人前还是人后,都得做一副宅心仁厚的样子, 后宫妃嫔谁有问题,最后都会算到她的头上, 便是她作为六宫掌权没有管好。 临近广灵宫皇后忽然才想起问一句:“太医去了如何说?” 夕芋面带遗憾:“即是叫了太医, 自然是无望了。” 跨过门槛, 便看见一地的仆众跪在院中。 闻事而来的妃嫔不在少数,只是大多也被安排在院中落座, 乃皇帝吩咐不许人多进去吵扰,独一个平日里与娴婕妤交好的和婕妤得以在旁一同等待。 韩琛虽有肖原那番话垫着, 可是真的发生时还是忍不住的心痛。 这不是他第一个失去的孩子, 却是最为心痛的。 肖原跪在一旁,脸色已是寡青:“皇上, 胎儿已无脉象,却未见落红, 恐是……”踯躅半天也未说完。 韩琛本就担心, 他却吞吞吐吐更是心烦:“恐是什么?” “胎死腹中!” 不留思考余地,肖原又道:“如今只能以药物将胎儿落出,若再晚一些,母体也会有损,甚至一尸两命!” “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韩琛无处发泄的火气涌上脑心, 一脚踢了在肖原身上,本就焦心焦急的人没注意便被踢倒在旁,“快去呀!” 肖原拾起落在地上的物什, 着急忙慌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 门外院中。 欣昭媛看着挺着硕大孕肚前来观看热闹的方贵人,轻笑一声,侧头与坐在上首的皇后言道:“还是方贵人福气好,娘娘你看她这肚子,尖尖的像是个皇子。” 皇后向下瞥了一眼,心中暗道:欣昭媛这个没脑子的! 她好生护着方贵人这胎,欣昭媛倒好,平白给她招惹恨意。 皮笑肉不笑的巡视众人:“哪里的话,公主还是皇子得出生之后才能知晓,岂是你说是就是的?” 欣昭媛顿觉失言,忙慌赔笑:“娘娘说的有理。” 其余人等都是低了头,默默不言,谁都知道皇后是要将方贵人的孩子揽在自己名下养着,不然谁会任由这个孩子平安出生? 屋里头一团慌乱,各种声音嘈杂,却不免还是能将门外的交谈听个大概。 不知从哪拿来在手中转动的佛珠瞬时停住,韩琛倏然起身朝门外走去。 “朕看你们是闲的没事做!娴婕妤如今痛失孩子,且身体有恙,你们就在此笑颜开心?”韩琛的火气莫名深重,明明从前的这些妃子也都如此谈论,但如今听来是这么的刺耳,“朕看时方贵人的胎安的太好了,让你们如此惦记!” 皇后起身直接下跪,欣昭媛则是被吓得愣了一瞬,皆道:“皇上恕罪!” 皇后道:“臣妾只是觉得方贵人这胎……这胎……” 眼见着他的脸色愈渐阴沉,皇后识相的闭了嘴。 韩琛凉凉地道:“方贵人的孩子生下来,无论皇子公主,皆送去宁寿宫,以后有孕者也皆如此,直至年长方可回到母亲身边。” 方贵人红润的脸瞬间煞白,如此她的孩子是没了指望。 若是能寄养在皇后名下,若是皇后一直嫡子无所出,那这个孩子自然是有希望的,可如今…… 本是来看一场笑话,没想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 宋梓婧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昏沉,全身心都充满了疲惫感。 伸开五指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 那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慢慢流失,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一个空,等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了,那一眼望不到便的黑消失在她的眼前,剩下的便是茫茫雪白。 恍然间,她听到寒娟在耳边欣喜:“主子醒了,主子醒了!” 愣怔片刻,宋梓婧缓缓偏头,春若和寒娟跪在床前,夏福子和春阳跪在后面,都是眼含热泪和心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1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