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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古城。 国舅府第。 总武师这三个字,陡然分量重了起来。重得像一座山。 压塌了他们习惯上翻的眼珠。 压弯了他们的脊梁,膝盖。 只有国舅的笑声依然如故,比以前更响亮了些。 邯郸。 赵国。 平原君。 去他的吧。 论天下英雄,本国舅也。 白日鬼阴沉沉的。 白日里见鬼是很可怕的事情。 国勇府里,白日鬼随时像个幽灵似的,冷不丁冒出哪个角落。把人吓得大跳。 不过,白日鬼不管见不得人的事,玩玩女人,掷掷骰子,分分赃银什么的,白日也不会撞上鬼。 只要你稍微对国舅不敬,哪怕只有一点点,白日鬼便会出现。叉贯胸膛,死得无声无息。 国舅常常觉得很满意,白日鬼比千里眼顺风耳还管用。 国舅的心情一向特别好,吃了满满一大盘驴肉,一条驴肠,碰到什么得意之事,他的胃口总是特好。 白月鬼忽然问道:“国舅爷有喜事?” 国舅笑了;“你看得出来?” 白日鬼道:“不敢冒昧。” 国舅推开盘子,道:“我看得出来,是你身上看出来的。” 听见这句话,白日鬼差点跳起来,问道:“我身上?” 国舅神色不动,道:“你的嘴,变了形,显得格外喜兴。” 白日鬼脸色都变了:“能不能不说这个?” 国舅道;“不能。一个人的徒弟,都可以让白日鬼满口吐象牙,那人的功夫……啊!” 白日鬼不说话了,觉得满嘴都火烧火燎的疼。 白日鬼忍不住了,道:“我忽然想起一个成语。” 国舅道:“鬼的成语一定很精彩。” 白日鬼道:“引狼人室。” 国舅暗哈笑道:“妙哉!妙哉!正是一头狼,引入本室。” 白日鬼道:“狼?” 国勇显然来了兴致,道:“是狼。一头贪婪的狼,胃口很开的狼?喂饱这条狼,我每日要开销五百两银子,外加美人,还有以后的将军大印。不是府中的将军,是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的那种朝廷将军。” 白日鬼显然还没明白。 国舅道:“本府的银子是不是很多?” 白日鬼道:“是!” 国舅道;“本府的势力是不是够大?” 白日鬼道:“是!” 国舅道:“一头野狼,撞进这安乐窝里,是不是很幸福?” 白日鬼心里暗暗承认。 国舅道:“如果这头狼,把跟睛盯着我盘子中的肉,而我又把盘子推给他,狼还会不会咬我?” 白日鬼不能不承认确是如此。 国舅笑了笑,忽然道:“你想不想听戏?” 白日鬼道:“什么戏?” 国舅颇为得意:“欲海双杀!” 由日鬼诧道:“她们也在这里?” 国舅道:“帮主急差而来。” 白日鬼道:“在哪?”” 国舅道:“二度梅馆。” 白日鬼忍不住道:“龙风的总武师馆?” 国舅道:“正是。” 白日鬼道:“二度梅馆三面环水,一面是宽敞的武场,只有那里可以出人,我们一走进去,岂不就可以看见?” 国舅道:“正因为那个地方很严密,很幽雅,所以才适合办那秧事情。双杀已经到了里面,说不定是一场梅开二度的好戏。” 他又道:“谁也想不到,我会进去。因为这里有一条暗道,可以从水底进入二度梅馆,出口恰恰是那张又宽又大的檀木床。” 白日鬼笑了,他也没想到。 没想到引来的狼这么色。 吱呀吱呀的声响,翻滚扑跌的杂音,引得白日鬼淫火直冒。 白日鬼很嫉妒,也很开心,朝着国舅挑起了拇指。 国舅也笑笑。 一头色狼,见了香肉动心,见了银子动心,见了乌纱也动心。 见了真理决不动心。 狼性使然。 亘古不改。 现在,白日鬼的心情好了。 国舅的心情似乎不那么好了,沉默不语。 白日鬼的绝技。是能揣摸出主子的意思,再按照这个意思去做好一切。 白日鬼道:“国舅爷好像还有更妙的决策。” 国舅道:“有,让人杀我!” 白日鬼听了,吓得差点叫出来,国舅捂住他的嘴,喉头憋了老粗。 白臼鬼道:“杀……杀国舅爷?” 国舅很沉静,道:“一头狼,不对真理感兴趣,是不是表明它自己就从来没有过这个东酉?” 白日鬼道:“正是。” 国舅道:“我忽然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很可怕的事情。” 杀人、放火、投毒,国舅从来不害怕。白日鬼想不起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害怕。 白日鬼猜不出来,问道:“什么事?” 国舅道:“吃肉不吐骨头。” 狼吃肉从来不吐骨头。 龙风已经让人看成一头狼。 四国舅就是一块肉。一块很肥很肥的肥肉,虽然他的骨头埋得很深,面且很脆很软。正是狼所喜欢的那种带骨肉。 所以,国舅要让人杀他。 要想不让狼吃掉,最好的办法是让人杀。 国舅道:“我忽然想起一种人,对付狼很有效。” 白日鬼也很有兴趣,道:“猎人?” 国舅笑了笑:“对!是猎人。是我们的人扮成的猎人。” 白日鬼觉得有趣了。 国舅道:“我扮成一只虎,走进这口设好的陷阱里,预先派出的猎人一哄而上,像要打虎似的,你说狼该怎么办?” 白日鬼道:“他想分一杯羹,就帮着打虎。” 国舅道:“如果相反呢?” 白日鬼道:“想得到虎的庇护,就去咬猎人。” 国舅爷笑得肥肉乱颤。 白日鬼谄媚地道:“国舅爷不怕?” 国舅道:“一头狼,身边一群虎,又有一大群猎人,你说谁怕谁?” 国舅又道:“况且连吃饭都有噎住的可能,套狼总要一点本钱。” 这句话,很有学问。 国舅道:“他知道你和黑道神曾是我的人,况且我重用了他,你们都很嫉妒。” 白日鬼差点吓趴下,道:“不!……不!” 国舅笑道:“你们忌妒,是对我的忠心。” 白日鬼放心了。 国舅道:“我要改变一下,把忠心临时变成杀心。” 白日鬼道“这样谁也看不出来是假的。” 国舅道:“你去准备吧。我的仇人很多,你知道。要一波接一波,险象环生,越凶越好。 不过,要是有一点失手……” 白日鬼道:“提头来见。” 地点呢? 国舅道:“响堂石窟。” 白日鬼道:“石窟很神秘……” 国舅道:“我们都很熟悉。那里山连山,窟套窟。游人很多。我们一去,人们就发现了,就会有人出手。” 然后,就看好戏了。 白日鬼觉得计划很周密,每一个细节都很完美,极其详细。 只有一个细节,他不知道。 他和黑道神极有可能回不来了,躺在那片冰冷的石窟里。因为国舅早已说过,套狼是要舍出点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当然,在四国鼻眼里他们并不是孩子,而是奴才,一对没太大用处的奴才。这样的奴才四国舅不可能放在心上。 他对更好的奴才更感兴趣。 龙风,不!是封龙飙笑了。 他看到了一本皇历,是国舅让他看的。 六月初六。 黄道吉日。 宜出门、宜郊游。封龙飙笑笑,望着窗外,道:“风轻云淡,是个好日子。” 国舅道:“白马过隙,人生几何。” 封龙飙遭:“我们该出去玩玩。” 国舅道:“贤弟果然好兴致,去哪?” 封龙飙道;“响堂石窟,因为我从来也没有去过。” 国舅道:“还是不去的罢,那块地方愚兄早就玩腻了。” 封龙飙道:“请陪小弟一游,可好?” 国舅道:“就依贤弟。” 国舅大声喝喊:”命令家丁做好准备,陪龙公子出游响堂石窟。 “国舅,请尊驾启程。”进来的是总管。 国舅眉头一皱,道:“黑白二将呢?” 总管禀道:“国舅爷。自从龙二爷进府,厅中比武后,就没有看见。” 国舅恨道:“这两个奴才,平素就心胸狭窄,容不得人,敢是羞愧了吗?” 总管没有应声。 封龙飙笑道:“练武之人,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来日让小弟赔他个礼好了。” 响堂石窟在石鼓山上的南坡和百坡。为北齐文宣帝高洋时所建。是高洋帝的避暑游玩之地,遣万名工匠雕凿而成。 十棒铜锣响,百名家丁喝。“国舅府第”的金牌高高举起,分外耀眼。 鞭子抽在头上,棒子打在腰间,喧喧沸沸,一片混乱,二里地外,便知是国舅游山。 黑道神,白日鬼把身群挤在笑貌如生的菩萨像身后的缝隙里,弯弯曲曲,像是菩萨捉来锁在这里的妖魂。 欢乐多姿的侍女身后,也翻着两双死人一样的眼睛。 还有很多地方冒着鬼火,在烟雾里看不清楚。 他们不必为自己担心,他们的任务很轻松,只不过唱一出假戏。国舅只不过要他们混充一下,玩几个刀花,回去就能领赏。 当然,顺便宰了那个姓龙的小子更好,宰不了也没关系。 封龙飙的心情很好。 一边走,一边和四国舅说着话,听国舅讲响堂石窟的掌故。 一路上,他已经第八次掏腰包,顺手赏给石磴两边的乞丐、小生意人和孩子,像个慈善家似的。虽然每次只赏一文小钱,还捏了又捏,终是赏出去了。 现在,他又坐下来,吃了一碗曲周页面,一只老槐树烧饼,又喝了一盏茶。 天气很好,影子走在他们身前。国舅的笑声也飘出老远。 各式各样的小贩,在寺里走来走去,手里提着家付,装着各种山货、鲜果一类的东西。 几个生意人正在买香纸烛马。为了价钱和一个卖香人争得面红耳赤。 两个老头子正在晒太阳。 窟口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小孙孙。天气很热,孩子也裹得很严,生怕风吹着了似的。 这些人竟然不怕国舅爷的淫威,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一丝慌乱。 三个卖刀的瞎子,手里拿着一把铜丝。一面“呜呜”叫着,一面把菜刀斩向钢丝,铜丝应刀而断。显然,瞎子的刀很快。 封龙飙像个大鉴赏家似的,对石窟佛像的雕刻很感兴趣。 封龙飙指着一尊站立在怪兽上的菩萨,道:“石兽造型奇异,口吐莲花,又驮了这尊细腰宽肩,挺拔秀美的菩萨,十足的先朝风格,令人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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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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