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碣阳湖。 红护萧瑟捧斜阳,白桦飘然共檐长,窗下举杯饮沧浪,楼头抱影来日光。 ——这是碣阳楼。 现在,天机老祖便独自坐在碣阳楼的一个角落里,有酒却未饮,有景却不赏,在一片嘈杂声,独自吟叹着:“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这里不是周郎赤壁,是不是吟错了地方? “你错了!” 天机老祖的对面,已经坐下一个人来,十八九岁,杏花长衫,但是决不英俊,是那种很普通的面孔,任人看上十遍八遍,也不会有太深的印象。 天机老祖把酒杯推给对方,问道:“我错了?” 年轻人道:“不知老先生在为何人感叹,听来让人好凄凉伤怀。” 天机老祖道:“为一个像你这样的青年。” 年轻人道:“他是英雄?” 天机老祖道:“真正的英雄。” 年轻人道:“这就错了,真正的英雄是不让大江淘尽的,他们只是乘着江水去了。” 天机老祖叹道:“总之都一样,泥沙俱东流,鱼龙皆化影。好不让人哀伤。” 年轻人道:“你指得是谁?” 天机老祖道:“封龙飙,皇城大战群邪的战土。江湖上有多少恶魔待除,无奈英雄对与命争。竟在山里埋骨……!” 年轻人道:“哦,你认为他已经大浪淘去逝者如斯了?” 天机老祖道:“人算不如天算,堪哀甚。” 年轻人道:“老先生何不多喝上几杯,喝几杯酒长精神,消垒除块,荡然胸襟。” 天机老祖道:“岂不闻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一沾这个愁字,酒便馊了。” 年轻人道:“老先生何不湖上一游,轻船快语,忘却千千愁。” 天机老祖道:“影落清波里,想怀成两人。在湖上愁云四布,你看那荷叶也在泣泪……” 年轻人放眼望去。看见了满湖荷叶,荷叶丛中是一艘黑色大船,船上高竖白帆。帆上有行血色大字: “黑白剑侠封龙飙骨殖于此!” 年轻人皱眉,眉心聚起一个疙瘩,原来极其沉稳的脸上,忽然陡变,目中射出寒寒精芒,手中的酒杯一抖,酒水溅在衫上,酒杯落地,“当”地一声碎裂。 天机老祖正待发问,楼梯响处,已有人上楼,说话声传上楼来。 年轻人身形窜起,足尖一点,跃出楼外,向湖岸飞去。“老前辈,在下去去就来……” 声音是从楼外传进采的。 上楼之人已然发话:“两手加上两绝,你在看什么,难道有只呆鸟飞过不成。” 天机老祖收回目光,笑道:“原来是老偷、算卦的,我算计你们也该到了。”上楼之人是天偷老祖与天相老祖。 三老坐定,天偷老祖嗅了几下,急道:“方才你与什么人对饮?” 天机老祖道:“一个年轻人。” 天偷老祖道:“封龙飙?” 天机老祖道:“老朽无福,不能与封少侠英魂相聚,深以为憾。” 天相老祖道:“你道封少侠死了?” 天机老祖道:“难道我咒他不成!” 天相老祖笑道:“我敢保证。他还活着,不但活着,而且把我压箱底的缩骨功也要了去。” 天机老祖道:“那江湖传言……” 天相老祖道:“传言如可信,世上岂还会有好人的立足之地。” 天机老祖道:“那荒山尸骨……” 天相老祖道:“何处弄不来具尸骨混充。” 天机老祖一指湖上,道:“你看那船。” 天相老祖望去,看见了那只黑色大船,岸边亦有一只大船向黑船驶去,船头上正是方才坐在这里的年轻人。 天偷老祖道:“是封龙飙!” 天机老祖道:“尸骨?” 天偷老祖道:“活人!” 天相老祖忖道:“定是那对头弄了具尸骨,运来湖上,扬名立万,扰乱人心,让正道武林未战先失志,被渔人得利。” 天偷老祖道:“封少侠岂能容他。定然是剿之,快。我们去助他一臂之力。” 三老匆匆下楼,雇了一只小船,厚给船资,命速速追上那两只大船。 此时,黑色大船两侧又多了两条同样的船,并在一起,中间大船的桅杆上缓缓升起一物。正是具尸体。 已有不少小船从岸上赶来,正在向黑船驶去,只见风大浪急,行走甚慢,迟迟不能靠拢。 天相老祖急道:“船家,快。” 船家答应一声,催动长稿,略略加快了些进度,额上已经汗如雨下了。 天机老祖道:“慢!” 二老一怔。 天机老祖道:“这三只黑色木船有些古怪!” 天偷老祖问道:“怪在哪里?” 天机老祖道:“这碣阳湖上,白日并不通行货船。你看那三只黑船,吃水很深,显然载了什么重物。” 夭相老祖望去,果然如此,船在浪中,不摆不摇,很是沉稳。 天偷老祖道:“载酒泛舟,也用不了这许多么,难道是黄白之物?” 天机老祖道:“根据老夫观察,那船上乃是火药,很厉害的火药。” 船上满载火药,泊于湖中,桅杆上尸骨横陈,帆上血字淋漓,四外的小船正一窝蜂似地赶上前去…… “阴谋!这是个阴谋!”天相老祖恨道。火药一燃,玉石俱焚,这许多江湖英雄岂不要葬身湖底,化为鱼鳖。 大偷老祖指着封飙的座舟叫道:“他们快在一起了。” 天相老祖道:“拦注他。” 大机老祖苦笑道:“大船桅坚帆高,风大正好行驶。似我们这等单橹小船,只好赏赏风景,船家纵然篙法再好,也是无法追得上的。” 天偷老祖道:“那怎么办?” 天相老祖道:“封少侠不是早夭之相,逢凶化吉,也是说不定的。”惨。 自古英雄谁无死。 其中悲惨不过君。 天偷老祖望着天相老祖,天相老祖望着天机老祖。 断肠人对断肠人。 白发人送黑发人。 天相老祖道:“他不是早夭之相。” 咕咚!喝下二杯酒。 天机老祖道:“为义而死,一岁不为早夭;为己而生,百岁亦是空活。” 咕咚喝下一杯酒。 天偷老祖道:“老朽无能,致使少侠赴难,惭愧呀惭愧!” 咕咚!喝下一杯酒。 想清醒的人,却会很容易的醉酒。 想醉酒的人,却会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悲伤酒化做眼泪涌了出来,不会醉的。 封龙飙的船与黑色大船靠在一起,是正午时分。 湖上正午,金波如蛇,一条一条地扭动着像是一个万蟒大阵。 黑色大船下了重锚。三船之间铺上木板。竟然是曹孟德连环水战大法。 附近并无船只,风高浪险之日,渔家并不下湖。那些群豪的小船,亦被三老阻住,不曾赶来。 黑色木船上立着一个人,手持长剑,面罩布纱,很威风地站在那里。 封龙飙的大船靠近了,蒙面人看见了这艘奇怪的船。所谓奇怪不是指这要船奇怪,而是船上的人物奇。 一个长相平庸的杏花长衫青年身后,并排立着四位美若仙姬的女郎,不喜不怒,让人一望便觉很舒服。 最奇怪的是船上的老虎,只只凶猛剽悍,膘肥体壮,大如牛犊,船头二,船尾三,左右舷各三,虎视耽耽地蹲在那里,磨着牙齿。 蒙面人长剑一点,叫道:“来者意欲何为?” 青年人沉声答道:“收尸。” 蒙面人道:“你与死者有亲?” 青年人道:“无亲。” 蒙面人道:“带故?” 青年人道:“无故。” 蒙面人道:“既然如此,尊贺请回。这具尸体乃是当今武林盟主封龙飙的遗蜕,本帮要把他送上赞皇山,让天下群豪参拜,也好遂了封龙飙雄霸武林的心愿。哈哈……”笑声竟然冷嘲热讽,大为不敬。 青年人道:“我却要取下这具尸骨。” 蒙面人道:“足下何帮何派之人?” 青年人道:“无帮无派。” 蒙面人道:“尊姓大名。” 青年人道:“不说也罢。” 蒙面人喝道:“原来你是存心捣蛋!也罢,湖中鱼儿,正缺美食,你就去吧。”说着,长剑已然抬起。 “慢着!”舱中又钻出两个蒙面人来,上前拱手施礼,道:“朋友既然要取走盟主尸骨,也该留下万儿来,否则,兄弟们无法向天下武林交待。” 青年人道:“只怕是无法向江湖武皇那贼交待吧,老贼在哪里?” 蒙面人道:“你认识武皇?” 青年人道:“锉骨扬灰,在下也不会认错。” 蒙面人笑道:“原来是武林盟主到了,封大侠,请上船一叙。” 封龙飙一笑,道:“怕你不成。”说着身形一起,轻烟般掠过来。一人双虎落在黑色木船上。 与此同时,四女催身,将船摇退十丈,停了下来,静静地盯着这边。 蒙面人道:“你不怕?” 封龙飙道:“怕便不来。” 蒙面人道:“你可知这船的厉害?” 封龙飙道:“区区几百斤火药,吓不倒在下。” 蒙面人道:“你完全可以不来。” 封龙飙道:“我不能不来。” 蒙面人道:“为什么?” 封龙飙道:“因为这船上有用我的名字而有死的一具受害者的尸骨。” 蒙面人道:“可是,你自己应该知道,死者是假的,并不是你。” 封龙飙道:“正因为不是我,我才要来。” 蒙面人道:“哦?” 封龙飙道:“因为,这是个阴谋,很毒辣很阴险的阴谋。” 蒙面人道:“你知道?” 封龙飙道:“天下武林对在下关怀备至,听到在下陈尸于此,焉有不来吊祭之理。群英入网,便是此船爆炸之时。” 蒙面人道:“这正是武皇的妙计。” 封龙飙道:“好狠毒!” 蒙面人道:“是狠毒。有道是胜者王侯败者贼,为了目的不必计较什么手段。” 封龙飙道:“无论是王侯还是贼,你们三个都做不成了,各位,你们还有命么?” 蒙面人道:“命么,一半没了,弄好了还会接回一半来。” 封龙飙道:“你们有这个机会?” 蒙两人道:“一会儿便知。” 封龙飙叹了口气。 远处的小船上,三祖已经酒力发作,拼命叫:“回来吧,快回来!” 风急浪高,涛声哗哗,纵然是提真气吐声,也传不了这么远。 天偷老祖喝道:“一手两绝,好你个老算卦的,你不是说他不会早夭吗?我看少侠是定死了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