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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邮城内的南北货铺,百杂铺,药铺,几乎家家门口都挂着神仙丸和一贴灵的幌子。 李桑柔又挑几家进去买了些,托着药回到船上,再次感叹。 叶家这份铺货的本事,令人仰而视之。 ……………………………… 隔天午后,三条船泊进扬州码头。 孟彦清、大常等人各自去忙各自的事儿,李桑柔径直往孟娘子宅院过去。 门房上的婆子一看是李桑柔,急忙往里让,一边让一边陪笑道:“有点儿不巧,我们大娘子跟姨娘出门了,没用车,走着走的,必定走不远。 “大当家先请进,张嬷嬷在呢,张嬷嬷必定知道我们大娘子和姨娘去哪儿了,大当家先请进。” 李桑柔笑谢了,进了二门,迎面,管事张嬷嬷急急忙忙迎出来。 “大当家来了,我们大娘子和姨娘去谪仙楼品尝新菜式去了,大当家您请进,先喝杯茶,我这就打发人去寻我家大娘子。” “阿英呢,也跟着去尝新菜了?”李桑柔笑问道。 “阿英姑娘跟我们哥儿在后头上课呢,这会儿是上课的时辰,雷打不动。”张嬷嬷笑答道。 “我去看她们上课,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就行。”李桑柔笑道。 “路有点儿绕,让小仙带您过去。”张嬷嬷是知道李桑柔脾气的,不多客气,点了随身的一个小丫头小仙,带李桑柔过去。 李桑柔跟着小仙,沿着游廊,穿过半个园子,到了一间小小的花墙院落前。 “就是这里。”一脸喜气的小仙示意院落。 “嗯,你去忙吧,我偷偷进去,偷偷看看。”李桑柔和小仙笑道。 小仙听的抿着嘴儿笑,一边笑一边点头,退后几步,转身往回。 李桑柔贴着院门,往里看了看。院子不大,花木扶疏,二月底三月初,正是一片新绿,处处清新亮丽。 三间上房里,一高一低,一女一男的读书声,一句一顿。 李桑柔闪身进了院门,微微猫着腰,在葱笼的花木中,挪到三间上房后面。 后面也有个小院子,青砖漫地,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一大盆凤尾竹,两三盆琼花,以及几十盆兰草。 李桑柔挨着连通前后院的月洞门站着,踮着脚往屋里看。 还没看清楚,上房通往后院的小门咣的推开,阿英一脚踏出来,叉着腰往屋里看。 李桑柔急忙翻到游廊横梁上,蹲着往下看。 吴姨娘生的那位大哥儿,不情不愿的挪出来,跨出门槛,赶紧往阿英对面斜出一步。 “你过来!”阿英一把抓在大哥儿肩膀上,拖着他,几步走到院子一角的凤尾竹下,松开大哥儿,顺手在大哥儿肩膀上拍了拍,再捋了几把。 “我问你,你怎么又不高兴了?”阿英拍好捋好,叉着腰,下巴冲大哥儿抬了抬,气势十足的问道。 “我没不高兴!”大哥儿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 “就你这,指甲盖儿这么大点儿不高兴,都摆在脸上,还跟我胡说八道,什么事儿又不高兴了?说!”阿英一个说字,那份气势,扑的大哥儿下意识的往后仰。 “没,我就是,想起来,去年这个时候,跟着伍叔逃难,想着那时候苦,没想别的。”大哥儿期期艾艾。 “要是想着逃难,那时候多苦,现在多好,你能难过成那样儿? “你哪回胡说八道能骗过我过?还敢跟我胡说八道! “听你这话,你不是想起去年,你是想起前年了吧,又想你当年是什么守将家公子,什么什么栋梁,怎么怎么风光是吧?”阿英双手叉腰,上身前倾,瞪着大哥儿。 大哥儿上身后仰,“没,你学过那回,我就记住了,真记住了,我没想守将公子,我真没想。” “那你说清楚!为什么不高兴了!”阿英直回上身。 “真没什么,就是,春天了么,念了几首诗,没别的。”大哥儿窘迫的脖子都缩起来了。 “胡说八道!春天这么好,树叶绿了,花儿开了,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高兴? “要不高兴,也该秋天,不对,该冬天,冬天吃不饱穿不暖,那才不高兴呢!” “先生不是说了,悲春伤秋,春天,就是太好了,想着花谢了什么的。”大哥儿底气全无的辩解。 “花谢了就结果了,结果多好!悲什么悲!真没什么事儿?”阿英上上下下打量着大哥儿。 “没有,真没有。”大哥儿快哭出来了。 “好,我就信你这一回! “你给我听着,什么悲春伤秋,都是吃饱了撑的!不许再这样!你要是再这么吃饱了撑的没事儿找事儿,我就揍你,狠揍! “听清了?记住了?”阿英瞪着大哥儿。 “听清了,记住了,我没……我记住了!”大哥儿赶紧点头。 上房屋里,铜铃摇了几声。 阿英揪着大哥儿拖两步,往前一推,“走,上课了!” 听着上房重新传出一句一顿的读书声,李桑柔从横梁上落下来,踮着脚尖出了小院,往前走了几十步,拐个弯,轻轻呼了口气。 李桑柔沿着来路,刚走出没多远,张嬷嬷一路小跑,迎着李桑柔过来,离了十来步,就曲膝笑道:“我们大娘子说,请大当家到谪仙楼,一起品一品新菜式。” “好。”李桑柔笑应了,跟着张嬷嬷出了二门,就看到吴姨娘穿着件鸭青灰薄斗蓬,正站着等她。 “我自己过去就行,怎么敢劳动你。”李桑柔上前,和吴姨娘见礼。 “大娘子这么让大当家过去,已经失礼了,不过仗着大当家大度不计较罢了。”吴姨娘笑着曲膝。 “姨娘客气了。”李桑柔笑让吴姨娘,和吴姨娘一前一后出了孟宅,往谪仙楼过去。 “大当家刚才去看阿英和大哥儿他们念书去了?”出了院门,吴姨娘笑问道。 “嗯,没看到念书,正好看到阿英教训大哥儿,大哥儿挺怕她?”李桑柔笑道。 “怕得很,大哥儿不怕我,有点儿怕大娘子,最怕阿英。”吴姨娘说着,一边笑一边唉一边摇头。 “阿英打他?”李桑柔扬眉。 “打,真下狠手,不光是打,说话也不客气。 “我的脾气,您是知道的,绵软得很,大娘子讲究点到为止,阿英就不一样了,说起话来。”吴姨娘说着,唉了一声,又笑起来,“半分情面不留,说个底儿穿,还要盯着大哥儿问:是不是这样,非要大哥儿答出个是,或是不是。 “阿英到家,头一回,就把大哥儿教训的怕了。 “大娘子说,有阿英这么教训着,最好不过,我觉得也是。 “大哥儿虽是个男孩儿,却有些小气小性儿,被阿英这么教训这么磨着,这小一年,好得多了。” 谪仙楼离孟宅很近,几句话间,两个人就到了谪仙楼下,孟娘子从侧门口迎出来。 “老远就瞧着你们有说有笑的,说什么呢?”孟娘子和李桑柔见了礼,笑问道。 “说阿英和大哥儿呢。”李桑柔笑道。 “大当家去看阿英和大哥儿上课,正好赶上阿英教训大哥儿。”吴姨娘笑着解释。 “阿英三天两头教训大哥儿。”孟娘子笑起来,一边让着李桑柔往里进,一边接着道:“阿英跟我说过一回,说我对她那么好,她就得替我好好管教弟弟,她管大哥儿叫弟弟,她家里也有个弟弟?” 李桑柔点头。 “看来在家里就是这么教训弟弟的,这小丫头,凶得很。”孟娘子啧了一声。 “她连我都不怕。”李桑柔笑道。 “有人怕大当家吗?”吴姨娘惊奇的咦了一声。 李桑柔脚步微顿,无语的斜了她一眼。 “你不动刀动枪的时候,”孟娘子的话顿住,随即笑起来,“就是动刀动枪的时候,也是瞧着好看得很,你一点儿凶气也没有,不知道的,自然不怕你。 “我们家里,见过你的,都纳闷呢,说那么和气那么好脾气的小娘子,怎么当的这大当家?” 李桑柔唉了一声。 “你那个制度宅院的周先生,说他家先生有个儿子,他叫什么群弟,投了军,说是升了裨将了。 “今年春节的时候,周先生见到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军中威名赫赫,说是他群弟写信说的,说你在襄樊,一场战事,就射杀了上千的人,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说是,你不知道他那神情,两只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孟娘子说的笑起来,“你这幅样子,就是杀人的时候,也是半丝杀气都没有,骗人得很!” 李桑柔唉了一声,转了话题,“你说要尝新菜,都有什么新菜?”
第308章 十万花 掌柜和铛头捧着新菜式送进来,一左一右站在两边,屏气看着孟娘子。 孟娘子先看菜色,再细闻了闻,这才拿起筷子。 李桑柔早就掂起了筷子,耐心等着孟娘子看完闻好,看着她挟起头一筷,这才跟着下筷。 吴姨娘先沏了茶,在孟娘子和李桑柔面前各放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掂筷子,只看着孟娘子品菜。 “怎么样?”孟娘子细细品过,看着李桑柔问道。 “用的塘鲤鱼?”李桑柔随口问了句。 “我也是这么觉得。”孟娘子皱眉应了句,转头看向铛头道:“这鱼没收拾好,泥腥味儿还在呢,这一道菜,讲究的就是清和鲜二字,带了泥腥味儿,既不清,也不鲜了。” “是,小的是急了点儿,这鱼还得在清水中多养几天。”铛头急忙欠身解释。 铛头端了碟子退出,孟娘子端起茶漱口,李桑柔抿着茶,等着第二道菜。 一连试了五道时新菜,每一道菜,孟娘子都或多或少挑剔出一样两样毛病,李桑柔每一样都吃上一口两口,看着孟娘子挑剔。 试好最后一样新菜,孟娘子看着李桑柔笑道:“这些都是新菜,还差些火候,我家铛头有几样拿手菜,做的极好,今天就在这里吃饭,尝尝我家铛头的手艺?” 李桑柔笑应。 被孟娘子挑的脸色晦暗的铛头,听了孟娘子的话,顿时神情舒展,问了几句搭配,退往后厨。 三个人吃了饭,推开窗户,吴姨娘挪来红泥炉,不紧不慢的沏着茶,李桑柔和孟娘子闲坐说话。 “你去年到扬州,听着你那意思,要住一阵子,可没两天,说走就走了,一走就到现在,没什么事儿吧?”孟娘子打量着李桑柔。 “我的事儿,一直都是这样,说来就来,事儿来了就得走,没什么,一直都是这样。”李桑柔将脚翘在窗台上。 “嗯。”孟娘子看着李桑柔,片刻,嗯了一声,“你把这扬州的宅子托付给我,我照你的意思,该卖就卖。 “从去年到现在,这条运河,一天比一天热闹,到扬州来买宅子置地的,多得很,那些宅子,我就一点一点往外放,价高了,就多放点儿,价儿下来了,就少放点儿,到现在,卖掉五百多处宅子了,我都给你兑了现银,统共十一万两不到点儿,你既然来了,就拿走吧,我没地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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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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