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药的气味难闻至极,我捂住脖子跪在地上干呕,整个人又晕又难受。 老人站在我跟前,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旋即嘲笑道:“传闻萧总管心狠手辣,对待别人的法子有千万种,眼下轮到自己,不过一碗药罢了,竟如此弱不禁风,后面可有的你受的。” 老人说的慢条斯理,还带着几分冷眼旁观的味道,嘲弄中尽是讥讽之意。 我狼狈地跪在地上,抓紧了貂毯一角,手背上的青筋暴出,指尖不住发颤,只觉那碗药不是什么治病的解药,而是提前把我送上黄泉的毒药。 05:44
第四十四章 当真如药师所说,这药不过其一,其二便是每日要在药引的池子里泡上一个时辰,时辰还有讲究,不可多一刻,也不可少一分。 而这药终究不知是何成的药,自始至终都透着股腐烂的臭味,光咽下就觉得要肠穿肚烂似的,更别说在这充斥死尸味的池子泡上一个时辰。 我自然不愿意,从起初的挣扎,被人按在水里差点窒息,到最后一言不发地任其左右,这一过程犹如从炼狱里头走过一遭。 那老头则站在池子边不为所动,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他手掌摩挲着拐杖,冷冷地说:“要想活命,哪能不受罪。” 轻飘飘的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更像是对死人说的话,不温不火。 我的手指抠在池沿上抠的用力,硬生生抠破了指尖,留下几条刺眼猩红的血迹,我耷拉着头,长发因方才一番挣扎已然是凌乱不堪,墨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不过须臾,我听见那老人在低沉沉地笑,也不知在笑什么,笑得有几分毛骨悚然。 我一点一点攥紧手指,闭上眼睛,感官被无限放大,胸口堵得发慌。 如此又过了几日,皇城飘起了稀疏的小雪,星星点点,慢悠悠地飘落,虽无风,寒冷刺骨的凉意却丝毫未减。 换成往日,我许是抱着暖炉都不见暖意,还要披上还几件裹绒的外袍。可眼下就是奇了,我竟不觉得有多冷,又兴许是那老头的药真起了效果,把这具几乎不治的身体起死回生般救了回去。 但……但就算真能活下来,我心底这口气堵在胸口,永远咽不下去。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死人模样,连同嘴唇似乎都红润许多,特别是勾嘴笑的时候,不似常人,更像只妖冶的精怪。 可我不喜欢,甚至是带着几分憎恶。 就是这张脸,让他们盲目贪恋沉迷其中,不过是张祸乱人心的皮囊,有什么值得他们争的,皮囊之下同是血肉之躯,又有什么不一样的。 若是划了...... 毁了容...... 念头一旦生出,那份叫嚣的怒火随之毁灭的欲望便越燃越旺,以至于几次我执起剪子,想狠狠地对准这张雄雌莫辨的脸划下去。 利器碰到脸边,倏而想起什么,又骤然挺住,尽管及时收手,锋利的剪刃仍然在脸颊上微微拉开一条浅浅的伤痕,薄薄的皮肤霎时渗出一排血珠,衬着这张脸,说不清的鬼魅。 我握紧剪子,脑中思绪一片沸腾,殷烁和努吉的影子仿佛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所有的罪孽与逼迫,凝聚成万千怨念,最终制止了这次自虐式的冲动行为。 我碰了碰脸颊上的划痕,又将剪子放回抽屉里,视线再度落到铜镜上,嘴边缓缓地荡开一丝笑意。 我的身子总算是好了,殷烁却显得有些反常。 殷烁,他将我困在了自己的宅子里。 除了御林军,旁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说不定萧府的四四方方,隐秘之处,都安排了影卫也不可说。 我抬头望高墙之上飞舞的雪花,白晶晶,轻飘飘的,如今不觉得冷了,还会拿手去接,薄薄的一层冰雪躺进手心,握紧了便立刻融在掌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凉意传开,竟觉得有几分罕见的奇妙。 我鲜少这样接触过,更别说是站在雪里观望,若换成从前,光一点点风雪就好像能立即把我冻死似的。 我摊开掌心,里面的雪已经融了,不过一瞬的功夫,一滴鲜血遽然落在了上面,殷红刺目,紧接着便是一阵腥味。 “萧美人是狐狸精变的么?” 声音从墙头传来,我打眼一瞧,努吉正蹲在上头,卷曲的墨发披散,零碎的沾了几点白雪。 他的脸上溅的是猩红的人血,肩膀处色泽暗了好一块,连同手背间都有触目惊心的划痕,伤口深,翻着狰狞的皮肉往下淌血。 努吉受了伤,乃至纵身跃下时,牵扯到伤口,使得这身形高大的男人也止不住轻哼了一声。 可是很快,他又换成那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的病刚好,陛下就想反悔。”他轻轻按了按肩膀,掌心的血反而又堆了一层,“萧总管,你真以为这些人是派来盯着你的?” 努吉看着我笑,我则站在原地不动,迎着他的目光看他,旋即我莞尔道:“是与不是,重要吗?” 努吉微愣,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而后,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在我的脸颊上,瞬也不瞬地盯着那条浅浅的痕迹瞅。 “这儿怎么了?” 努吉下意识伸手想碰,我也未躲,两人间还隔了点距离,不远,随着努吉的动作更是拉近了几许。 眼看就要碰上,一把明晃晃的剑不知何时靠在努吉的脖颈间,剑锋若是再稍稍用力,便足以吹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皇家影卫自是身手不凡,来无影去无踪,各个是宫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殷烁愿意拿出此等级别的影卫,可见是豁出一切下足了血本。 努吉能冲破御林军那道防线,已经实属不易,又身受重伤,一人之力再如何强悍也抵不过众人之势。 此时真跟影卫争执起来,努吉的形势极为不妙。 努吉讪笑,不以为然道:“陛下防我跟防什么似的。” 他说:“当真是金屋藏娇。” 努吉自找无趣,便收回手,与此同时影卫也将剑收回腰间,后者丝毫没有要退下的意思,反而立于我身侧时刻保持着警惕之心。 努吉说:“陛下虽防我,定是也防舟侍卫,只怕萧美人还不知……” 努吉顿了顿,绕了个弯子继续道:“陛下给舟侍卫又升了官,要将他调去边境戍守,余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皇城。” “萧美人这份心……真不知该托付给谁才好……” 05:46
第四十五章 努吉这话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味道,丝毫没把自身的状况放在心上,他依旧笑脸盈盈的模样,浓密的睫毛上落了雪,墨绿色的眸子里映着我的身影,瞧得仔细,似乎是想把我溺进那汪翠色的湖水里,又仿佛在控诉这发生的一切事故,只有他是实实在在存在于我面前的人,只有他可以帮我。 可事实确实如此,如今除了努吉,再无他人可以助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问道。 努吉说:“已经有些日子了,恐怕不过多久,舟侍卫就要启程去边境。时间紧凑,他先前还想来看看你,都被陛下的人找理由拦了去。” 我抿着嘴不说话,脑海中浮现舟靖之的身影,还有他刚毅坚定的面容,心中瞬时温暖许多,又仿佛冬季里一团燃烧的火焰,发烫灼手,却甘之如饴,飞蛾扑火般不愿松开。 我微微抬手,对那影卫命令道:“退下。” 影卫先是瞅了努吉一眼,兴许是觉得他暂且构不成什么威胁,而后又稍稍拿余光确认我的态度,这才慢慢退回去。 我走到努吉跟前,抬头凑到他耳边,掩声说道:“另一半虎符在我这儿。” 此话说完,两人静默许久,天空的雪虽不大,倒也是稀稀落落地飘了满头。 努吉肩上的雪被染成红色,离得近,那股浓厚的血腥味尤为明显,他的双手都是红色的,此时立于天地之间,醒目又令人觉得怪异骇人。 我猜他心中必定在斟酌此事,他若真能为我所用,哪怕一时也好,我也要拉殷烁一同下至阿鼻地狱。 努吉挑着眉毛说:“萧总管就这么轻易告诉我……不怕我做什么不利于陛下的事情……” “我喜欢明白人。”我扬起嘴角,“正是首领大人想的那样。” 努吉面露古怪,像真似听不懂,他思索片刻,神色都变得复杂起来:“萧总管竟愿意为舟侍卫做到如此地步……” 听这话还藏着嫉妒的味道,不作伪,甚至隐隐约约有几分羡慕的意思。 旋即,他问道:“萧总管是想让我阻止陛下?” 我摇头:“我清楚陛下的性子,你我都阻止不了。” “那……”努吉这下真看不明白了。 我接着说道:“我信不过陛下,你私下派人跟着舟靖之一同启程,此番目的是不是真要他戍守边境,我不知,也不放心,只怕路途遥远,陛下借此理由要杀舟靖之也无人知晓。” 努吉直勾勾地盯着我:“你要救他。” “是。”我道,“没有人可以帮我,只有你能帮我。” 努吉笑了:“可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十分认真地迎着他的目光,说:“因为我能给你一直想要的。” 努吉来了兴趣:“此话当真。” 我说:“决不食言。” 努吉有些兴奋:“如果,我要你跟我回草原呢?”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我轻笑道,“推翻殷烁,上元改为蛮族年史,你救舟靖之一命,我助你坐上皇帝的位置,别说回不回草原,天下都是你。” 努吉听了很高兴,他下意识想搂住我的腰,可骤然又想起匿身于暗中的影卫,动了动手指又压着性子收回身侧。 “好!就这么说定了!” 努吉一口答应了下来,墨绿色的眸子里尽是难掩的光芒,哪怕此时因伤势颇为狼狈,也藏不住他与生俱来的那份气势。 当下不可过于锋芒,我则对他说还是要辛苦首领大人做做戏,掩人耳目,不招人怀疑。 努吉会意,浑然抛开对影卫的提防,旋即捧住我的头颅压上我的嘴唇…… 05:49
第四十六章 可想而知,这事儿后来传到殷烁那儿,他发了好一阵火,当日值守的御林军和影卫都被责罚过一番。 翌日殷烁来了萧府,死活要见我,当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空却阴沉沉的,刮着风,殷烁在门外站了整整一日,挨到了晚上,门外的宫婢奴才们跪了一地,皆不敢忤逆圣上的旨意。 殷烁坚持不肯走,夜晚的天又凉,我听见内侍监壮着胆子哀求陛下回去,兴许是听多了劝阻,殷烁干脆一声令下,将他们全都撤了去。 待外面只剩他一人,殷烁敲了敲门,自责地说:“阿玉……就当我求你……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开门见见我好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 首页 上一页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