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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光宝气映亮了整个大殿,那是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艺术品,印度最精良的工艺人的手刻花了,累残了,鲜血才将这些珠宝洗得如此晶莹而精致。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就连嘉靖皇帝都不禁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吴清风却淡淡道:“吾王富有天下,视金银如粪土,而我中华泱泱大国,什么样的宝物没有?怎会看上你们这些陋物?” 嘉靖皇帝咳嗽了一声,顺势收回了贪婪的目光,眯起了眼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清净爱民,珠宝这种东西,的确不入朕眼。” 那些使节诚惶诚恐地跪着,禀道:“臣等还带来了一件宝物。” 说着,他解开了那封固已久的羊毡。 从印度而到京师,何止千里之遥,他们一步一叩首地走来,又何止走了一年。这一年,他们身上的羊毡绝没有解开过。此时衣带才宽,立时一股浓冽的腥臭味透了出来。那人也不停手,片刻之间,他的上身赤条条地露了出来。他身后的人半跪着,行到前来,叩首道:“皇王请容小臣敬献宝物。” 他的手突然探出,竟然硬生生地刺进了先前那人的胸口,拉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包裹。鲜血溅出,那人却并未倒地,而是仍然呆呆的矗立御阶下。 嘉靖皇帝眼见如此惨事,不由一惊。 吴清风怒道:“蛮荒之民,竟然如此大胆!”一挥手,就待让侍卫擒住他们,立时格杀。 那人满怀虔诚地将包裹打了开来,突然之间,宫殿中充满了异香。嘉靖皇帝不由得身子一耸,几乎站了起来。 那香气好闻之极,嘉靖长时纵欲挥霍的身体本蠢重无比,给这香气一侵,竟然神清气爽,不由得心下大奇,摆了摆手道:“且让他们说下去。” 那使节朗声道:“印度王摩帖儿恭祝大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特命臣等敬献大神湿婆法器一枚,世世代代,永为中原之臣。” 大神湿婆?嘉靖皇帝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吴清风。吴清风低声道:“湿婆乃是印度中最高神祗,他们将湿婆的法器献过来,就是将皇上当作神来敬奉,所以才一步一叩,从印度行来。” 嘉靖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侍卫将那法器献了上来,仔细看时,只见那法器黑黝黝的,似乎是木头雕就的,入手极轻,然而近身闻起来,那香气更是通体沦髓,极为舒适。嘉靖皇帝只觉身强力健,不由心下大悦,道:“尔等远来,朕心大喜。一人赏赐黄金百两,到内务府领去吧。” 吴清风出班奏道:“吾皇万岁,这些使节乃是蛮荒之民,不谙我大明礼节,臣恐惹人笑话,因此恳请吾皇开恩,让他们落榻臣府,早晚教诲之后再来入觐。” 嘉靖皇帝点头道:“爱卿所言甚是,就准卿所奏。”他握着那枚法器,只觉身子栩栩然,飘飘然,只想快些拿给王贵人看,哪里还管旁人说些什么?而他向来宠信吴清风,当然言听计从了。 吴清风冷冷地盯着使节们,满脸都是不屑的表情,群臣料想吴清风大是看不惯这些使节,落榻吴府后,这些使节只怕有苦头吃了。 国师府的灯火一向熄的比较早,吴清风修炼时需清净,又没有家室,因此偌大的国师府只有一个园丁,与一个看门的司阍,两人都老得不行,一入夜就早早睡了,当真雷打都不醒。 国师府一片黑暗,但中间的大厅中却透出一点幽幽的烛火,而那烛火竟然不是红色,也不是黄色,竟然是青色。 吴清风站在大厅的中间,那些印度使节一字儿排开,站在他的对面,都是默然不语。突然,吴清风双手急速地摆动,结出了一连串的手印。那些使节的手也一齐动了,结出跟他一模一样的手印来。一面结,他们的口中一面咕咕哝哝地喃唱着什么,跟着,他们缓缓跪倒,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双手反过来,交在脑后,依旧急速地结着印。吴府的大厅中没铺任何东西,他们的脸深深陷进了泥土中,将呼吸逼住,他们竟然浑不在乎。不过片刻,失去呼吸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他们却更深地将脸埋入泥中,身体颤抖越剧烈,他们的力就越大,仿佛要将自己憋死一般。一直到他们的身体无法再多一分承受这种窒息,他们结印的双手才奋力击在地上,将自己弹起,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一幅死去活来的样子。 吴清风也几乎虚脱,但他的手仍旧快速结着印,喝道:“灭劫衍生,魔道圣雄。”等这些全都做完之后,他颓然倒地,用虚弱的声音问道:“众位道友,经过了这次重生仪式后,你们是不是能够更了解到生命的可贵,以及大神对我们的恩赐了呢?” 但那些使节都默默地躺在地上,并不说一句话。吴清风道:“多年前我离开岗仁波吉峰,誓言要将我教教义散布到中原大地各个角落里时,曾说若本教将覆灭之时,你们可带着本教秘宝天舞宝轮来中原找我。难道本教真的有大难了么?” 使节哽咽着,叫道:“教主大人败了!” 吴清风大叫一声,身子弹了起来,厉声道:“教主乃湿婆转世,怎么可能败!” 使节匍匐在地,使劲地用头砸着地面,一面哽咽着诉说着卓王孙怎么杀上岗仁波吉峰,怎么战败帝伽,帝迦如何放弃乐胜伦宫,去莫不可知处流浪苦行。 吴清风呆住了,他的脸瞬间变得犹如死灰。二十多年了,他深信帝伽就是湿婆的转世,在他的引领下,曼荼罗的教义必将遍布每一个太阳照耀到的地方,全天下的子民都将信奉神教,成为平等的神之子民,从此再也没有欺压,再也没有饥饿与苦难。二十年了,他一直在为这个愿望而努力着,若不是为了聚集力量,他实在不愿意在嘉靖皇帝身边呆着。一想到这个肥胖的愚蠢的球体,他就恨不得立即吐出来。 他脑袋中猛地灵光一闪,使劲抓住使节,大声道:“你说卓王孙跟教主长得一模一样?”他的眸子中射出火热的狂喜,那使节愣了愣,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吴清风猛地将他摔开,狂笑道:“你们不知道,我们的大神没死!他只是选定了自己的躯壳!” 他容光焕发,兴奋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你们知道么,湿婆大神降临凡间的时候,不小心化为了两个分身,只有杀灭另一个分身者,才会觉悟成真正的神,那时,才是我教最光明的时候!” 他一字一字道:“卓王孙,才是湿婆大神最终选定的人!” 那些使节受了他的感染,也兴奋起来,纷纷欢呼道:“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要将大神迎回印度!” 吴清风的兴奋迅速冷却下来,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不,我在中原已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加上大神本身的威能,中原将是大神回归的乐园,但我们必须先找到大神!” 他的笑容转为神秘:“华音阁……江湖中的禁地与圣地,我将怎么进去,迎回我们的大神呢?” 慢慢地,他的笑容荡漾开来,转为一阵欢愉的大笑,在空旷而昏暗的国师府响彻。 风雨。 嘉靖皇帝一向觉得上朝是件很烦的事情,因为他太胖了,就算有九龙轿抬着,十七八个小太监掺着,从后宫走到太和殿,还是一件很劳累的事情。他实在很想锐意改革,将朝堂搬到后宫里去,那么他就不必劳神走来走去。但他知道他的那些大臣们一定不会答应的,尤其是张居正与杨继盛这两个老头子。 尤其杨继盛,他实在想不到五十多岁的人居然这么顽固,要不是去年杨继盛在塞外一战,降服了俺达汗(事详《塞上惊鹿》),嘉靖一定会将杨继盛杀掉的,要多快有多快。 但现在,他还是得一大早就跑到太和殿来,去听这些他实在不想听的阿谀之词跟家国民生的废话。什么万寿无疆,什么正直聪明,嘉靖明知道都是些废话,看这些臣子的表情,就知道他们的心里肯定不是这样想的。也许他们在骂他是个昏君吧。嘉靖一面想着,一面费力地挪动了一下几乎坐不进龙椅的身躯。这个动作虽然简单,但往往会耗费掉嘉靖一大半的力气。但今天,他竟然可以连挪三次,终于在这个冰硬的龙椅中坐得舒服了些。 能如此轻松地做出这么繁复的动作,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东西?嘉靖看了看他右手中攥着的那个黑黑的轮状的东西。这是昨日印度使节进献的法器,难道它真是神祗的遗物,而令朕身安泰么?一想到自己的仁和之命远达印度,嘉靖就觉得由衷的满足,心中的不满稍稍淡了些。 群臣中只有吴清风看着顺眼一点,因为他总有些有趣的念头。他又出班来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是去先农坛占星么?偶尔出宫看看外面的风景,嘉靖倒觉得不错,尤其是现在,他简直觉得自己成了古代的猛将,武力过人。 什……什么?他竟然要将这法器送人?嘉靖皇帝一惊,不由得从胡思乱想中醒了过来,就听吴清风朗声奏道:“昨夜臣夜观星象,看到将星从东南升起,冲入紫微。此主陛下将得一不世将才,从此荡平天下,再无外忧内患。” 将星出世?嘉靖皇帝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将星出世,辅佐明君,荡平天下,这些都只有在左传、三国的故事里才看到的好事,怎么可能真的降临在自己身上? 吴清风继续道:“此次印度国入贡,就是将星将出的先兆。臣已占卜到此人的姓名,恳请皇上不惜一切代价,纳用此人,固我万世皇基。臣夜领神旨,若要此人死心效命,其一须以公主赐婚,其二须将印度国入贡的法器赏赐此人。此人感恩之下,必将誓死效力,吾皇江山永固,万岁万岁万万岁。” 嘉靖的心突然抽紧,没来由地兴起了一阵厌烦。又是什么江山、子民!他们烦的我还不够,还要抢我的女儿,抢我的宝物!但国师吴清风所言极准,几乎道术通天,似乎不会骗自己。 嘉靖沉吟着:“能不能只尚公主⑴,不赐宝物?” 吴清风顿首道:“吾皇万岁,尚公主为笼络其心,而赐宝物,则为固其志。何况如今四方不宁,海上有倭寇,西北有马贼,中间不乏旁门左道之徒。此法器实蕴涵无上之能,以之镇军,则一切鬼蜮之术都无所用,王师方可百战百胜。吾皇万岁,天下之物有哪件不是吾皇的?吾皇又何必一定将之留在身边?圣天子百灵佑护,又何必留这番国来朝的贡品?若得一将才,天下可得百年安宁,那么古往今来的王者,再无一人能及陛下万一。陛下仁心爱民之思,也将垂天下而不朽,永远刻印在每一个子民的心中。” 这一番话说得嘉靖心花怒放,笑道:“还是爱卿知大体,就以爱卿所奏。国师所占之将才,乃是哪位?” 吴清风奏道:“陛下还记得当年荡平吴越王,安定国乱,击退倭寇的卓王孙么(事详《持鼎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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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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