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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一介文弱书生,连防身的折扇都不在,先走为妙。
倏然,步青云分外后悔当初离家的时候为了方便,将折扇等一干物品全都交由同乡举子,只剩了银票一身轻来到江宁了。
就比如现在这种险境,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什么都不能做。
腰后顶着的一柄匕首,让阳光带来的温热结了冰。
古井上的木板被掀翻落在一旁。
步青云如坠冰窖,每一寸经脉都绷紧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酒意终于完完全全消散。
带着点儿苍白的唇瓣翕动,却是很随意的语调:“快走吧快走吧,没准一下大师要找我喝酒了。”
说着步青云随意向前移动。
他恍若自言自语,而且绝不回头,企图蒙混过关。
然而……
“别动。”那刀刃如影随形,残忍戳破了步青云的异想天开。
声音异常轻,却无端端带了寒意。
以及,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硬生生压住了步青云身上的那股酒味。
冰凉刺骨的匕刃已然划破衣料紧贴后腰命门穴处,一线冰凉让步青云的寒意深至骨髓。
似是为了威慑步青云,刀锋陡然刺入了步青云的肌肤,血珠沁出。
步青云拧眉,黑眸沉沉,心下陡的一沉。
怎么办?
刹那之间,青石道不远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甚至还有兵刃交错声。
步青云还未反应过来,脖颈陡然被人用臂膊环住,呼吸一刹那因为臂膊的收紧而阻塞,步青云眼前霎时一花。
只感觉到身子蓦然一轻,本就模糊的视线如飞影掠过。
光亮隐没在木板之上,步青云竟然被那歹人带进了井中!
足尖立在斜插在井壁的匕刃上。
太憋屈了。
甫一在这狭小的井中停下,步青云面容因为这无妄之灾而扭曲。
这密闭的空间,太憋屈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脚下只有一片刀刃,步青云不禁向前压,双手撑在歹人的两侧,压低了声音,磨牙凿齿可以听出他话里的愤怒。
“不可能告诉你。”又是冷如寒冰的声音,将步青云的声音打断。
因为愤怒步青云猝然抬起下颌,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谁知后脑勺陡然被制住,被人强硬按在胸膛上,这歹人不想要被看到脸。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股脑儿塞进了鼻腔,仿佛喉中出血,竟然也有淡淡的腥甜。
步青云与那歹人共处逼仄的井中,重心全在斜插.在井壁上的刀刃,两人的身躯紧挨在一起。
无缘无故被搅进祸事,步青云心下稍沉,心情很不好。
如今的情况也能看出歹人并没有杀人的癖好,步青云胆子便不小了。
于是,他开口了,很轻,却藏了针:“怎么不让人看脸?”
像个待字闺中的姑娘。
“怕坏了你清誉。”歹人不甘示弱,开口便是浓重的血腥味。
一个男人,讲什么清誉!
步青云憋口气,闭了嘴。
用话刺一个不会危及性命的歹人就可以了,和他打嘴仗,是嫌弃外面搜查的人耳朵太灵光了吗?
“这儿有口井!”从木板的缝隙中透出来的光亮陡然暗了下来,步青云的心脏在这一刹那提到了嗓子眼处。
那血腥味自己都能发现,那些训练有素的人……
木板被人掀起细小的角度,步青云被人按住的后脑勺多次试图抬起,然而那只手恍若铁箍,让步青云动弹不得。
呼吸屏住,步青云脑海中飞速旋转各种措施。
要是真被发现了,装作被挟持可以逃脱吗?
那丝罅隙越来越大,贴在墙壁上紧攥的拳头倏忽一热,步青云额发挡住了眼睑,在拳头上看到了一线阳光。
在这般紧急的情况下。
噗通。
噗通。
不知是谁的心脏跳如擂鼓。
步青云白净的面容狰狞,跳进井水里?
迅速否决。
不行,声音太大。
……
拳头越来越暖和,步青云的面色也越来越白,呼吸一刹那仿佛停止。
阳光已经包裹了拳头。
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突然传来男人一声吼叫:“别跑!”
心脏骤然放松,外头有人在指挥:“你看那口井,其他人,跟我去追!”
“是!”是井边那人。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迅速走远,而井中蓦地亮了起来。
“有……”
“嗖”的一声,木板迅速砸了下来,伴随着某种物体滚到了木板上,木板咔擦一声响。
步青云听到了紧箍着自己的那人呼出一口气,步青云动了动拳头,换掌撑着井壁,才发现两只手都麻木了。
“木板就要坏了,快上去。”步青云活动着手掌。
“胆小鬼。”步青云好像听到那人轻嗤。
正想反驳,与先前一样,眼前陡然一花,身轻如燕,步青云看到了明亮的光芒,想要反驳的话语通通抛在了脑后。
身后人停止了钳制,还未窃喜,陡然听到那人说话——
“本。”此处稍顿,那人接道,“我救了你一命。”
冷漠的嗓音飘落,步青云尚未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倏地感觉到后颈一痛,视线模糊。
天旋地转间,步青云脑海中一个想法闪过:他还想干什么?
灵光一线,净一大师的话响在耳畔。
姻缘,三个时辰内……
果然是个神棍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依旧有红包哦~么么哒
暂时有存稿,每天下午六点更新哦~
突然想起来,主角叫老爷子是说爷爷,叫老爹是说父亲。
第3章
任由昏迷的步青云倒在青石砖上,歹人——萧炀像是再也忍受不住,陡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块白色方帕抵在唇边,星星点点的血迹落了下来。
将白色方帕扔掉,萧炀低头,垂落的手臂蜿蜒下血液。
嘀嗒。
嘀嗒。
理智又冷淡的眸光扫过身上繁复的黑色鎏金锦衣,萧炀英挺眉毛拧起,太累赘了。
随手扯掉黑金外衫,凝视着腰腹被长剑横贯的窟窿。
陡然苍白唇瓣被紧紧咬住,用力将外衫扯成几条,萧炀硬朗的线条上汗液流下,压抑不住的闷哼一声。
血珠沾湿了布条。
萧炀凛冽若刀锋的眉眼沁上了汗液,汗珠聚在一起顺着肌肤逶迤进衣领。
鬓角微湿,墨发微乱,束发的金冠不知所踪。
对于高高在上的燕王殿下,已是异常狼狈。
一个素来高傲的人没有闲暇去整理仪容,可以想象到这人在忍受着怎样的疼痛。
浓眉紧拧,萧炀低头熟练地包扎止血。
先是胳膊,再是腰腹……
转眼一刻钟过去,将伤口处理好,萧炀额头冷汗涔涔。
萧炀五官偏向冷硬,睫羽却是纤长柔软的,滚动着汗珠。
眼珠下睨,萧炀俯视着晕倒在地的步青云。
这人仰面朝天倒下,倒是摔得地方正好没有碎石子一类,没有让躯壳受罪。
想着刚才这人的表现,萧炀狭长的凤眸眯起。
倒是有点儿小聪明。
在楚辞风不在的这段时间,勉强可以用。
——
步青云是在禅房的地板上醒来的。
手撑地板,步青云慢慢坐了起来。
“嘶——”隐隐作痛的后颈提醒步青云今日发生的事情,抬手揉了揉后颈,倏地想起了那无名歹人,步青云蓦地抬眼。
此时才发现眼睛竟然被黑色带子缚上,就要抬手取掉带子的那一刻,凉薄的嗓音堪堪制止了步青云的动作。
“帮我一个忙。”
……
“嗯?”步青云的动作停住了,嘴快于心道,“凭什么?”
沉默半晌,禅房中一时之间只有歹人间或咳嗽声。
在咳嗽止住的那一刻,萧炀半掀眼皮,琥珀色的瞳仁中倒映出步青云平整的唇角弧底。
这人分明生的聪明像。
萧炀道:“我救你一命。”
步青云握拳的手掌青筋突突跳,今日下午那股被刀刃抵住的愤懑再次出现,理智与愤怒掀起了拉锯钻。
要不是这个人把自己拦住了,那救命之说从何谈起?!
气愤让步青云呼吸紊乱,衣衫下的胸膛起伏个不停,然而理智又告诉步青云,这个人说的没错。
如此几番,步青云淡淡道:“我觉得你要是不拦我,那些人可能根本注意不到我。”
“呵。”步青云听到那人轻嗤一声,冷漠道,“你可以试试走出去。”
言辞明明平淡,听在步青云耳朵里,却无端端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先礼后兵吗?
步青云胆大却也识趣,对方身份不明,再加上那“救命之恩”也不是空穴来风,何必做无谓的拒绝。
空气中苦涩掺杂着腥甜,他放下了拆带子的手,深呼吸几口气让心脏中填着的那些愤懑给压下去,尽量想起这人救了自己一命。
半晌,梨窝再次出现,他道:“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便连语气都平和了不少。
歹人萧炀靠着墙头,在烛火的微弱光芒下,脑袋后仰靠着墙。
眼珠子睥睨般俯视着步青云道:“找药,熬药,缚眼。”
后一样摆明了不想被人发现身份的心态。
燕王殿下素来小心。
此次是瞒着京都官员前往江宁的,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没有见过燕王的皮囊,也得要防着。
被无声威胁的步青云道:“有谢礼吗?”
这书生当真是极大胆的。
歹人似是没有见到过还敢讨价还价的人,压低了声线故作凶狠道:“没有你也无从选择。”
随后便是剧烈的咳嗽,步青云被缚着的眼睛一翻,所以自己是来做白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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