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声音道:“不好了,慎王殿下,他,他在宫门口杀人了!”
恬期耳朵微微一动,那厢,龙床上也有了动静,天子还算稳重:“不是说下午才能到,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奴才不知……不过慎王如今已经快到永寿宫了,看样子是来求见陛下的。”
“那就让他进来。”
龙床上的人下了床,恬期也急忙坐起来揉眼睛,淳明扭头看到他,皱起来的眉头微微缓解,道:“你若还困,就再睡会儿。”
恬期倒是想睡,但皇帝都起来了,他哪有继续躺着的道理。
他摇摇头,接过宫女递来的热毛巾擦脸,不经意抬眼,却见周围窗户人影晃动。
都说慎王有失心疯,发起病来六亲不认,今上爱子,不忍关他,便在身边常备十八护卫,以防不测。
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慎王不是刚刚战胜了北地蛮夷,理应是志得意满之时,怎么突然又犯了病?
恬期心头古怪,又听外头脚步声传来,偷偷探头一看,只见方才还宽敞的永寿宫外,一时之间,铁甲卫聚集,立于两侧,严阵以待。
他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这知道的是疯子见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要谋权篡位呢。
铁甲簇拥出来的过道间,传来木轮椅轧地的声音,轱辘,轱辘,很重,一点一点的碾动,有些沉闷压抑。
恬期退到天子后方,耳听着那轧地声越来越近,心头忽然打起鼓来。
轱辘声在寝区外停了下来,恬期听到了一个清冽低沉的声音:“儿臣见过父皇。”
侯玉烛道:“陛下还在梳洗,劳慎王……”
他的话被那声音打断:“儿臣有急事要奏。”
这态度,着实有些过于强硬了,恬期偷看天子,却见他将毛巾放在宫女手中的托盘上,没有开口呵斥,反而十分和蔼:“进来吧。”
隔断被掀开,慎王垂首而入,恬期终于看清了对方。
他坐在木轮椅上,眼眸漆黑,头发灰白,脸却很年轻,甚至可以称得上昳丽,但并不显得女气,反而有几分犀利阴森的肃杀之气。
那双眼睛,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跟恬期对上了。
不知是不是恬期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双眼睛似乎一瞬间翻涌起了浪潮,面前的男人明明是坐在轮椅上,却变得更加可怕了起来。
文琳琅脸色发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恬期居然就在天子寝宫,看他一头长发披散,只擦了脸还未上妆,简直像是,刚刚侍寝完毕。
难道陛下早就提前泡了药浴?就等着绝色美人上门?!
他立刻看向轮椅上的男人,飞快的倒出一颗安神丸来,道:“王爷。”
男人没有动,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的收紧,眼珠里涌出浓稠的雾气,文琳琅只能委婉提醒:“别吓到无辜姑娘。”
这话起了作用,息旸的眼睛还落在恬期身上,但嘴唇却是张开,含住了那颗药丸。
天子轻轻吐出一口气,道:“你有何急事?”
息旸终于移开眼神,恬期下意识挪了挪脚,松了口气的同时,发觉昨夜的暴雨起了作用,自己这副不争气的身子又染了风寒——
喉咙发痒,想咳嗽。
他掩住嘴唇,无奈的发现要么不咳,要咳就肯定会发出声音,只能暂时憋着。
息旸开了口,声音很轻,“此次北征归来,儿臣一直在想,如今也到了年纪,该娶妻生子,安定下来了。”
天子一下子笑了,“难得你开始上心自己的事了,说说看,瞧上哪家姑娘了?”
“实不相瞒,儿臣此次连夜赶回,是听说晏师因通敌下狱,心中担忧。”
恬期心中一动,天子已皱眉道:“你是说,晏渊?”
“正是。”息旸温温和和:“儿臣自幼受晏师教导,又心仪晏家女儿,此次回朝,原有去相府提亲……”
“咳咳咳!!!”
恬期憋不住了。
他重重的咳嗽,鼻涕都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恬期:你你你你想什么呢?
王爷:我想桃子。
小名玉颗(桃子)的恬期:?????
刚才忽然灵机一动,觉得这对可以叫羊桃CP=。=
第3章
父子之间的谈话被他突如其来的咳嗽终止,天子朝他看了过来,担忧道:“玉颗病了?”
对,陛下并不知道他是晏家‘女儿’,很少有人在听到恬期的名字之后想到晏相的,恬期强作镇定,摇头道:“我,我没事。”
他又看了一眼息旸,后者望着他,轻声道:“既然恬妃身子不舒服,不如先回宫休息吧。”
恬期立刻点头,告罪退下。
息旸也不知道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好好的怎么会提喜欢晏家女儿,难道只是为了救父亲?
回去的路上,恬期若有所思,却又忽然觉得不对。
如果他只是为了救父亲,谎称心仪晏家女儿,那么在发觉自己成了天子宠妃之后,怎么还能如此莽撞呢?除非他不知道自己就是晏家女儿,可方才他说了‘恬妃’,明明没有人提自己的姓氏,可他却知道自己姓恬,那就说明,他见过自己,且知道自己这个恬,是随母姓。
他哪儿得罪这位王爷了?
恬期满头雾水的又咳嗽了两声,一时心乱如麻。
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他是真心想救晏家,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恬期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来,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轮椅离开永寿宫的时候,文琳琅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推着轮椅,试探的道:“王爷方才没有戳穿恬姑娘身份,是因为看她不愿被发现么?”
息旸合了一下眼睛,道:“何人把她送进宫的,查清楚,带过来。”
张显德因为给天子献了美人,正是官运亨通,志得意满之时。
没事儿的时候就把天子的赏赐拿出来瞧瞧,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光是看着,就觉得爽快。
他趾高气扬的走在红墙间的青石板路上,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忽然被人喊了一声:“张总管留步,慎王殿下有请。”
张显德莫名其妙,但文琳琅是慎王近侍,亲自来请,他到底不敢怠慢,当即收敛起来,谨慎的跟在对方身后,百思不得其解,遂讨好道:“不知慎王殿下寻奴才有何要事?”
文琳琅一笑:“殿下的心思,我如何能得知。”
张显德心里开始打起鼓来,但琢磨来去,确定自己没得罪过这位殿下,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路来到了前皇后故居,张显德站在门外,脑门儿冷汗呼啦就下来了。
慎王息旸,是前皇后所出,乃皇室嫡长子,是今天子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即贵为太子,龙姿凤采,文武双全,性格也好。可惜十二岁得了失心疯,后虽然用药缓解,但药物作用却让他一头乌发变得如老人一般灰白。
他素有才情与抱负,今上不忍将他束缚与深宫,便任由他去参军,建功立业,哪知天有不测风云,一朝在战场上犯了病,因此失去了一双腿,天子彻底对其失望,便废黜改立,至此,他的性格便越发阴郁。
张显德站在门外,看着院子里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只是看到他那一头灰白的发,就从脚底板儿开始冒冷气。
他脸部抖了抖,强迫自己迈步进去,露出笑容讨好道:“奴才参见慎王殿下。”
轮椅无声的转了过来,张显德双膝跪下,屏住呼吸,不敢抬头去看:“敢问殿下有何吩咐?”
黑靴搭在轮椅的脚架上,始终停在三尺远的地方,慎王没有靠近。张显德感觉他在看自己,但却不知道是何种眼神在打量,他腿肚子不争气的打哆嗦,但慎王不开口,他只能保持叩首的姿势耐心等着。
“本王这回凯旋,本想带着功勋,向一位女子求亲。”
他开了口,嗓音喑哑,带着郁郁的苦楚。
张显德心里咯噔了一声,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眼珠颤动,汗如雨下,伶俐的舌头打了结,“王爷……定,定能抱得,美,美人……”
“可惜,被你送入宫了。”
一句话,张显德如坠冰窖,猛地以头抢地:“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才不知道恬妃是您的心上人,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不知者无罪。”息旸再次打断了他,只是语气始终平平,带着一股子让人不安的颓丧与阴郁。
张显德急忙道:“王爷英明,奴才谢王爷不杀之恩!”
息旸漆黑的眸子望着他,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张显德心知自己活罪难逃,只能惶惶不安的等着。
“本王丢了心上人。”过了很久,他似乎终于想到了如何惩罚张显德的失误,抬眼和气道:“就剜张先生一颗心来弥补吧。”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随口告知,借你东西一用,待会儿还。
张显德大喊大叫。
息旸对着他的脑袋虚虚拍了一掌,说:“太吵。”
明华殿内,恬期又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夕阳,抬手揉弄鼻尖,心道也不知息旸有没有戳穿自己,陛下何时会来问罪……他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息旸,吞了一颗救心丹,恬期揉揉胸口,总担心自己心疾要犯。
门外忽然跑进来了一个慌乱的宫女,正好与浇花的宫女撞到一起,水壶落在地上,发出好大的响声,大宫女红玉当场斥骂:“慌慌张张干什么呢?有没有一点规矩?”
恬期疑惑的望过去,只见那宫女脸色惨白,呐呐道:“死,死人……死的,好,好惨。”
红玉神色凝重了起来,恬期也站直身子,听她红着眼圈儿道:“方才有人说死人了,我就,就去看了看,脑浆都出来了,还有心,心被剜了……”
“死的是谁?”红玉追问,宫女道:“张,张总管,听说,听说是,慎王杀的。”
院子里安静了下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5 首页 上一页 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