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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吧、它就不太好说!” “我二哥有些事上戾气挺大。” “如果将来有什么事情,你也要和他好好的……” 姜弦听得云里雾里。 她摇摇头,起了身去外面。 凇院书房正对的八角凉亭一侧是两株高大的罗汉松。 树干粗壮,底下盘根错节、天然生出奇特的模样,向上看,冰挂似的针叶正合风轻轻摇晃。 隔着曲折的鹅卵石小道,姜弦侧头,便看见门前的陈淮。 他负手而立,微微仰着头,正看着那两个灯笼。月色笼罩着他,朦胧里带了几分不知从何处来的落寞。 姜弦忽然地想起同陈淮一起去琼月楼的那个夜晚。 艳/艳奢/靡的青楼楚馆前,那个不染纤尘、谪仙似的贵公子。 也突然理解那时候,那些大着胆子向他摇帕子的姑娘。 陈淮看了良久,才回过神,“阿弦。” 姜弦一怔。 这声“阿弦”叫得低沉,携着风像是呢喃似的。 她提着裙摆,向陈淮快走几步。 眼见着到了跟前,也不知是那条腿不对劲,竟然崴在了石子路上。 要死! 姜弦捂住了脸。 下一刻,却被轻盈盈捞了起来。 浅浅一声笑落在头顶,姜弦抬头,慌乱里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本事,直接拽住陈淮的衣领,差一点点扼住人家的咽喉了。 姜弦:“……”和想象不太一样。 陈淮弯着身子把姜弦扶稳,才道:“反正也是照路,凇院里怎么不多放几个?” 姜弦点着脚,面上露出个恰好的微笑,心里却十分哭丧。 她走着条路可是从未出过错,就偏偏今天,坏了良辰美景。 陈淮挑眉,看穿似的瞥了姜弦一眼,旋即将姜弦打横抱起。 事情来的突然,姜弦差点没叫出来。 她揪着陈淮的衣袖:“侯爷、我这、不用的。” 陈淮不说话,直到把姜弦带到主屋,才淡淡道:“坐稳。” 姜弦看着陈淮去一旁的格子挑拣一堆瓶瓶罐罐,直到他拿出一个白瓷小瓶,姜弦才回过神,陈淮今天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陈淮半蹲在姜弦面前,给姜弦小心脱了鞋,又打算为她褪了罗袜。 姜弦当即一个激灵,身子都摆了一下。 她猛然伸手:“侯爷,慢着!” 陈淮被惊了一下,掀了掀眼皮,正对上姜弦小鹿似的眼睛。 二人对视间,陈淮看见姜弦的硬气渐渐化成春日里的一汪水,她眼底染出绯色,磨磨蹭蹭道:“我、我自己来。” 陈淮倏然一笑,避开姜弦拿药的手:“用内力化开才好用,不然你这脚踝……” 姜弦的脚踝会听话似的突然就疼了一下。 她点点头,看着灯影浮动,皆落在陈淮发项之上,晚风湿热,都不及面前景色燥/热。 不禁……喟叹一声。 陈淮听这语气,一愣,问:“舒服?” 啊这,姜弦满目羞赧。 她急匆匆缩进了里侧,由着陈淮再怎么说也不出来。 陈淮无法,这才洗了一把脸,熄了灯躺在床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姜弦缓好一些。 她悄悄钻了出来,在一片漆黑里眨巴着眼睛看着陈淮。 “侯爷今日怎么喝酒了。” 陈淮低下头,看了一眼姜弦:“同景宁王说了几句话。” 陈淮暗视要强于常人,他目光一点一点扫过姜弦,又收敛回来。 人非草石。 他有他的私心和想法。 如若真的要选,他自然会希望萧向忱再上一步。 只是,太子与他兄弟情深,他并不愿意。 既然要保护太子,那边疆与朝廷内便不能再有任何波折。 陈淮转过身,与姜弦相视而眠。 他道:“过几日,我想带你去昭阳寺。” 姜弦抬眸:“侯爷不是不信神佛吗?” 陈淮把姜弦拽出来一点,不动声色掖了掖她的被角。 “去见一个人。” * 符安山满目青翠,远处昭阳寺晨钟一撞,林间便高跃出几只黄雀。 姜弦坐在马车里听着时不时的鸟鸣,反而更像是落了清静,书卷也看得更加舒服。 陈淮则坐得随意,揽着衣袖自己跟自己下着棋。 二人做着截然不同的事情,偏偏和谐到让人不忍打扰。 卫砚顺着车帘的缝隙,等着陈淮舒了口气,才恭谨道:“侯爷,夫人,接下来马车上不去了,怕是得走。” 今日陈淮原本打算骑马过来,只是姜弦这几日进了马厩、看见追影,便总能想起踏雪—— 明明是千里挑一,见了姜弦,像是小狗一样去蹭她的衣袖的踏雪。 “知道了。” 陈淮停了一下,自然地牵住姜弦:“我同你走上去。” 佛刹之地,染足了浓郁的檀香和沉厚的梵音,让人不自觉也跟着肃穆起来。 许是太过熟悉,又太过讨厌,陈淮对这个地方向来是没有好感。 但今日,他也难得庄重一次,噤声跟着一个小和尚走到了一座偏殿里。 一跨进偏殿,姜弦就觉得过于空旷和安静。 她左右张望,竟然没有发现一尊佛像,倒是在正中台上,放着一个又一个盒子。 姜弦正欲问问那个小沙弥是怎么回事,他便已经悄然退了出去。 “这……” 陈淮侧眸看了过来:“昨夜,我说想带你来见一个人。” 姜弦轻轻点头,下一秒便明白过来了。 她看向那些神龛:“这是?” 陈淮淡淡道:“我十岁前,曾在淮水附近青山寺去除所谓的戾气。” “为了保护我,青山寺一百三十四位僧侣被安王虐杀。” 姜弦慢慢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安王他……侯爷你……” “教养我的青山寺主持清源,为了保护我,被他一箭穿喉,血溅神台。” 陈淮看向姜弦,眼神复杂挣扎。 昔日的场面如若发生在昨日,过去的每个夜晚都闯进来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却带姜弦来见清源。 陈淮闭了闭眼,取下神龛旁的香。 “清源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说‘施主是有厚报的’,以往不敢想过——” 陈淮定定看着姜弦,良久,才郑重道:“我想请你,成为他口中那句、予我的厚报。”
第39章 三十九.弦 只要侯爷愿意,姜弦能陪侯…… 姜弦自偏殿走出来的时候, 看见昭阳寺晨光穿叶,落下影子都带着几分朦胧。 她整个人是晕眩的。 浓郁的檀香使她沉静,陈淮的话偏又搅得她乱了分寸。 “你不用想其他的, 什么地位、恩情,通通不要计较。” “你只告诉我, 愿不愿意试试。” 她有些局促,大殿里静生生的,陈淮也不说话,只是, 他等着, 就能让自己渐渐安定。 神龛旁点燃的香慢慢变得灰白,闪着细微的橘色, 断折落下。 “我一生极少立诺,言出必行。” “生则同室、死则同穴, 绝不违背。” 姜弦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自顾自走在陈淮旁边,直到他轻轻扶住她。 “下楼梯, 仔细着些。” 姜弦垂眸, 原是自己差点踩空。 她软声道了句“谢谢”,却被陈淮牵住了手。 陈淮微微勾住她:“想什么。” 姜弦停了一下, 才咕哝道:“我老是觉得, 我在占侯爷便宜。” 暖风一道, 将姜弦的话融进了温热的风里。 偏殿前的竹枝晃来晃去, 陈淮轻笑着为姜弦拂开。 后山的风信林。 那里的树皆是枝叶繁茂、树枝尽力攀升, 像是要触摸天壁一样。是故百姓系红绳、拿着铃铛坠着他们的心愿。 等风过来,便是一阵清泠泠的响。 陈淮见姜弦觉得有趣,便也拿了一个,递给姜弦。 他微微退开一步, 只是打量着姜弦提笔写字的姿态。仿佛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姜弦便已经搁笔。 “旁人斟词酌句,你倒好,几个字。” 姜弦摇摇头:“我没那么多要求的。” 二人逛了一些时辰,又坐在山泉旁避了避日头,等着金乌西坠,才打算下山。 沿着步道,陈淮侧过脸静静注视着姜弦。 自偏殿她应承下他的话后,反而少了平日的欢脱。 陈淮虽然从未近过女色,但家中也是有两个妹妹的人。 姜弦如若对他没有好感,他亦不必拿着身份去做强迫她的事。 “姜弦,”陈淮柔声问道:“你累了?” 姜弦抿出个好看的笑:“没有。” 陈淮停了片刻,忽的半蹲下去,隔着繁复的衣裙捏了一下姜弦的脚踝。 还好,看来昨日御赐的药确实有作用。 陈淮在姜弦面前欠了欠身:“虽然没肿,但今日走的路够多了。” “上来,我背你。” 姜弦呆怔一下,正欲说一句“佛门重地”,却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上了下山的路。 陈淮一看姜弦黛眉微蹙,就知道她要推拒,索性直接将她带到了背上。 一瞬间,姜弦倒吸一口气,趴在陈淮的背上动也不敢动。 陈淮步子沉稳,明明是在下山,姜弦伏在他背上却觉得像是坐着软轿。 慢慢地,她也放松下来。 这时,陈淮开口了。 他的声音轻慢,像是随口而提,又像是安抚,让人心定:“今日玩的不尽兴?” “还是,后悔了?” 姜弦立刻懂了陈淮的意思。 她大着胆子靠在陈淮肩上,顺着那个角度看见他后颈处一道已经褪色的伤疤。 说来陈淮一生杀伐,不信神佛,可没想到清源一众僧侣如今能想起的、能供奉他们的,也只有陈淮。 旁人许是不能理解,可姜弦来自北疆,看见过生死一瞬、命如蝼蚁的场景,故而无比理解这难得提及的故人在陈淮心里是怎样的分量。 青山寺一百三十四位僧人是他身上的烙印,以后会有更多。陈淮正在慢慢给她看。 姜弦突然觉得自己当时懵懵的应承与之相比实在是太过于轻薄。 她就着姿势,轻轻将陈淮鬓间几些汗珠拭去。 “我第一次见侯爷,是在九原破落小街上。” 姜弦记得,她离开九原的时候,正值漫天大雪。 云翳布满、大雪铺陈,天地之间,唯城墙一道如若墨染,可偏偏自那边而来,是丧父丧兄、一身素缟的陈淮。 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阿娘如是说。 八年倏忽而过,姜弦仍旧这么觉得。 姜弦道:“如今在繁华楚都,又能与侯爷相携,是姜弦修来的气运。” “今日在偏殿,我说得干巴,现在回过神来了,就要把我的心里话全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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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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